撈屍人 第16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他好像沒打算繼續逃,他就是故意在這裏等着。

而這時,原本不願意脫離他胸膛的烏龜,這會兒反而變得害怕得想要逃走,卻被朱昌勇雙臂自抱,強行拘在自己身上。

“一定……一定……”

他在努力發出聲音,卻如同黑夜裏的沙啞哀嚎。

他的獨眼,盯着李追遠,繼續用力地在喊在表達。

原本,李追遠以爲對方想要表達警告,勸說一定不要再去那片海底。

然而,朱昌勇喊的卻是:

“一定……一定要去那裏……拿到它!”

說完,他主動跳入下方的閘口。

剎那間,大量的肉塊與汁水飛濺而出。

饒是有着豐富辦案經驗的譚雲龍,都被這一幕給震懾到了,他的直覺告訴他,對方就是奔着這裏來的,就是來以這種方式去死的!

不知多少次追捕犯人,可這種情況,他真是第一次見。

採沙場的兩個工人也聽到動靜向這裏走來,譚雲龍馬上命令他們關停機器。

機器停下了,人,卻早已到處都是。

李追遠和潤生回到鄭海洋家,來到壩子上。

譚文彬跪在那裏,看着身前鄭海洋的屍體,神情木訥。

聽到腳步聲後,譚文彬回頭看了一眼來人,然後伸手指向前方地上躺着的三具屍體:

“小遠哥,他死了。”

白灼蝦他是喫了,但沒真的親眼見過剝皮。

死倒他是見過了,河裏的屍體也目睹過,可卻沒有過血淋淋的過程呈現在自己面前的經歷,況且這次,還是他的好哥們兒。

“彬彬哥,這就是你想看的世界另一面,他沒有你想象中那麼有趣好玩。”

“嗯……”

“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譚文彬沉默了。

“潤生哥,去把我們的東西拿出來,把符紙也都收了。”

譚雲龍這時走了上來,看着跪在地上的兒子,眼裏流露出心疼,但他還是剋制了去安慰自己兒子的衝動,轉而看向李追遠:

“小遠,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譚叔,如果我不說的話,你會怎麼上報?”

“我只能上報我所看見的,那就是朱昌勇殺人逃跑時,自殺了。”

“就這麼上報吧,譚叔。不過,不要提我們。”

“但這不是事實,不是麼?”

“譚叔,你上報後,會有另一批人來跟你詢問事實的,到時候,你可以把你的猜測,對他們說。”

譚雲龍馬上想到了前不久出現的餘樹,那個人上次也是自己帶人陪同他去了好幾個地方,對方明顯不是來查看刑偵相關事情的。

“小遠,會有麼?”

“會有的,只要譚叔你把朱昌勇這個名字報上去,再把他死前喊的話,也告訴他們;除了我們仨,譚叔你不用有隱瞞。”

“我知道了。”

譚雲龍明白了,有些時候,提前知道了真相,反而不方便接受調查問話。

這孩子並不是要隱瞞他,而是在爲他考慮。

李追遠走到譚文彬身後,拍了拍他後背:

“彬彬哥,我們就先回家了。”

潤生將東西放在了三輪車上後已經在等着了,李追遠坐上了車。

三輪車剛駛出沒多遠,就停下了。

因爲有個人,在後面抓住了車。

李追遠回過頭,看見了追上來的譚文彬,他的眼裏,帶着堅毅,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知道,真正害死鄭海洋的那東西,來自那片海底。

第一次,譚文彬提起李三江給他取的那個綽號別名時沒有嬉皮笑臉,他很認真地說道:

“怎麼不等我,壯壯也要回家。”

第五十六章

清晨,東屋的門被從裏面打開,一身荷花亭披业陌⒘难Y面走出。

以往,她都是這個家起得最早的一個,今兒卻不是。

壩子上,潤生和譚文彬相對而坐,低頭打磨着自己手裏的鐮刀。

阿璃經過時,潤生抬頭,對女孩笑了笑:“早啊。”

女孩停下腳步,然後又挪步進屋,上了樓。

雖未言語,但先前的停頓,就算是最大的回應了。

推開房間門,走了進去,男孩還未醒,女孩自顧自地開始欣賞起男孩掛在牆壁上的畫作。

完成的有三幅,第一幅就是小黃鶯。

畫中女人並非青面獠牙,反而顯得內斂含蓄,體態中搖擺行進,脣齒間如傾如訴,似要從畫卷中走出,獻歌載舞。

第二幅是一個慈祥的白髮老嫗,坐在院子裏曬着太陽,膝上睡着一隻黑貓。

第三幅是一名中年男子,似是故意對其形象做了模糊處理,只畫了其背影,倒是其腰間掛着的那枚古銅錢,卻做了很細緻的描繪,條理極爲清晰。

三幅畫在背景處理上,用了很大的心思。

第一幅帶着幻蒙感,第二幅溫馨中帶着蒼涼,第三幅周圍則很是壓抑。

阿璃正認真看的時候,李追遠醒了。

男孩走到女孩身側,陪着一起看了一會兒。

洗漱完,照例和女孩下棋,現在是三盤一起下,極大提高了李追遠輸棋效率。

“喫早飯了!”

每天都是劉姨這句喊聲,掀開了一天正式開始的序幕。

潤生和譚文彬一起從田裏回來,秋收了,地裏這幾天忙,譚文彬是特意早起幫忙。

他是沒喫過苦的,幹這個也把手上磨出了水泡,卻不以爲意,自顧自地拿針挑掉。

連李三江都對他說叫他別幹了,譚文彬則笑着回應說:

“沒事,壯壯壯實。”

早自習結束時,李追遠和譚文彬走入教室。

鄭海洋的書桌上擺着一盆花。

他家的事被定義爲入室搶劫殺人,譚雲龍沒直接告訴李追遠上面來人了沒有,也沒繼續和李追遠跟進後續調查細節,但有些時候,沒消息也是一種消息。

這意味着,自己三人算是從這件事中摘出去了。

雖然自己等人去過那裏,也留下了不少痕跡,仔細勘查肯定是能找出來的,但術業有專攻,李追遠不知道是餘樹又回來了還是換了其他人,但他們畢竟不是專業刑偵這一行的,而且他們的視角也會本能忽視掉“普通人”在其中的存在與作用。

這段時間,譚文彬學習很認真,課間除了陪李追遠出去上廁所,他都在自己做題。

《追遠密卷》現在由學校在印刷售賣,譚文彬省去了很多瑣事,不過,他現在的習題集是特製的,由李追遠單獨爲他本人學習進度與情況設計。

李追遠上高中後,課本知識沒怎麼學,要不是他記憶力比普通人好太多,可能“學習成績”都得退步。

但教人學習的能力,卻取得了極大提升,彷彿他上的不是高中,而是師範。

彬彬依舊開朗,會開玩笑,會耍嘴皮子,也會在家裏喫飯時,與李三江一唱一和烘托氛圍。

但在獨屬於他的時間裏,他會比較沉默,因爲他手頭似乎一直有事在做。

在學校裏上課做題,在家裏跟潤生學基礎,隔一段時間,就會將自己總結下來的學習問題與死倒問題拿到李追遠面前求解。

李追遠能感受到,這些問題都是譚文彬實在難以理解的,他自己肯定做過一輪輪的篩選攻克。

緩慢的成長,不失爲一種幸福。

而一夜的成熟,往往不會令人羨慕。

以前,譚文彬喊着也要考“海河大學”,更多的還是傾向於許願,現在的他,則是真真實實地在一步一步去實現,他變得很專注。

家屬院一位退休的哲學教授曾對李追遠說過這樣一段話,他說這世上分爲兩種聰明人,一種是像李追遠這種腦子聰明的人,還有一種則是認知清醒的聰明人。

前者,就是腦子實在是太好使,學什麼都快,外人再羨慕,也模仿不來,這就是天生的,基因裏自帶的。

可後者卻也不比前者差,就是在人生成長的某個年齡段裏,知曉下一個階段該做什麼,且能夠制定規劃努力落實。

社會與人生的競爭壓力大,可絕大部分人都是帶着茫然與無措,被推着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去參與角逐,但如果能提前個兩三年,就開始規劃與備戰呢?

那個時候,你身邊的競爭者,其實寥寥。

薛亮亮就是後者裏的天才,因爲他的目光不僅能看到兩三年後,甚至是二三十年後。

連李追遠,也會經常不自覺地將亮亮哥的話當作一種未來的預判,這不是跳大神,也不是預言,而是人家是真的有本事看見主要矛盾且摸索到客觀規律。

雖然有電話了,但打電話畢竟不那麼方便,而且確實也沒什麼好直接聊的,因此二人間還是習慣用書信交流。

上次,李追遠就在信裏提到了出習題集的事,順便還把譚文彬的思路告訴了薛亮亮。

薛亮亮的回信中,說譚文彬是個商業天才,他篤定,未來這個行業絕對是一大片藍海,有着廣闊的商業前景,因爲國人對教育的重視是一種文化本能,絕大部分家庭再省喫儉用,也不會吝於在教育上投資。

薛亮亮還說,如果譚文彬以後想繼續幹這個事,他可以投資一筆錢,並且建議不要只侷限於個人品牌影響,最好藉助南通教育考試的標籤,去和那一座座中學名校談合作,然後以整個城市當作大品牌名去打造。

李追遠把薛亮亮的話告訴了譚文彬,譚文彬聽完後驚愕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拍大腿:

“艹,這是個牛人啊!”

但當李追遠問譚文彬願不願意去做這個事業時,譚文彬搖搖頭,他不願意。

他想考大學,他想繼續學東西。

既然已經上了這條船,那他就想去遠航,真真切切看一看遠處的風景,然後,去那個目的地。

爲此,他還興致勃勃地補了一句:“我爸媽都是公家單位的,不用我擔心養老。”

也對,見過生死大恐怖,卻依舊能保持樂觀積極姿態的人,的確是很難再去一心悶頭搞錢了。

午飯,李追遠沒有和譚文彬一起去喫,他坐上了停在校園裏的一輛大巴車,車上準備好了各種喫食和飲料。

依舊是吳校長帶隊,閆老師作爲助手,大巴車出發,駛向金陵,迎戰省奧數競賽。

車上的另外六個同學,一路上喫喝個不停,很開心。

李追遠就隨意喫了點墊墊肚子,然後靠着車窗,看着窗外的風景。

吳新涵注意到了,特意坐過來詢問是否是準備的不符合他口味。

李追遠搖搖頭,很直白地說是因爲自己以前生活條件就不錯。

這個回答讓吳校長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笑容,外人乍聽還以爲是炫耀得瑟,但熟悉的人能聽出坦铡�

能做上校長的,爲人處事方面都不會差的,區別在於看是誰能值得讓他用了。

因此,他倒是挺喜歡這個簡單直白的男孩,和他在一起,不用裝,也不累。

吳新涵幫李追遠放下車後座,讓其可以躺下休息。

學校租大巴車送考,也是考慮到這一點,要儘可能地讓考生減緩旅途疲乏。

到了金陵,下榻酒店。

其他人都是標間,李追遠是單人間。

沒人覺得這不公平,六個同學也清楚,他們能通過市賽選拔,也是多虧了男孩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