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阿璃提前練武,是爲了能更好地幫助小遠。
老太太心裏,沒有替自己孫女不值,更沒有對小遠的不滿。
爲家主羽翼,是秦柳門人應盡的義務,命都可以捨棄,何況天賦?
而且,柳玉梅也早就知道了,小遠這江走得不同尋常。
孩子們在這個階段已經很強了,但他們所面對的風浪比任何時期都要大得多,他們迫切地需要變得更強。
白天與自己喝茶時,小遠流露出了在對付江湖老東西時艱難與無奈。
倘若有的選,小遠才最應該是殺雞取卵的那一個,但小遠沒那麼做,絕不是因爲小遠不捨得,只能是他不能。
“不想讓他知道是麼?”
阿璃點了點頭。
不希望他因此愧疚,更怕他阻止自己。
柳玉梅攤開手。
“嗡!”
壩子前花圃裏,長劍飛出,落入柳玉梅掌心,柳玉梅將劍掛在了牆上,指尖對着劍身一彈,發出脆響。
阿璃會意,走到長劍面前。
縈繞的劍氣,開始切割去女孩身上殘留的血氣。
阿璃睫毛微顫。
這很痛苦,無異於利器削皮割肉,但她還是繼續堅定地站在那裏。
對柳玉梅而言,這不算在幫孩子修行,更像是在對孩子施以酷刑。
以後每晚打磨體魄後,阿璃只需藉助自己這把劍承受這一番痛苦,即使是聰明如小遠,也無法發現。
剔除乾淨血氣後,柳玉梅拿來衣服,給孫女換上。
“明天開始,我就說我夜裏難眠,讓阿力每個深夜都給我準備熱水泡澡,今晚就先將就點,先睡,明早梳妝時再沐浴。”
阿璃臉上露出笑意,躺上牀。
柳玉梅走到供桌前,看着秦老狗的牌位。
當年的她,爲了他放棄點燈走江的機會。
沒想到自己二人的孫女,如今也做出了性質相同的事。
後悔麼?
忽的,心中雜緒陰霾一掃而空。
柳玉梅轉頭,看向已乖乖躺牀上閉眼睡覺的阿璃,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老太太一下子共情到了孫女此刻的心境,看着孫女,彷彿看着當初的那個自己。
“奶奶到現在,都沒後悔過。”
柳玉梅走到牀邊,在阿璃身邊躺了下來,問道:
“阿璃,既然練武了,劍,也得練練的,女孩子用劍,更好看些。”
阿璃閉着眼,雙手掐印。
“咔嚓嚓……”
放在供桌上的血瓷瓶先是碎裂,而後凝聚成一把帶有破碎美感的劍。
……
初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撒照在牀上,李追遠睜開眼,看向畫桌前。
阿璃坐在那裏,正清理着邪書。
嗯?
李追遠感覺,今早的阿璃,好像有一點變化,具體變化在哪裏看不出來,只是一種感覺。
少年下牀,走到女孩面前,女孩也看向少年,二人四目相對,女孩嘴角露出甜美的笑容。
李追遠卻做了件煞風景的事,他將手,按在了女孩手腕上,把脈。
沒什麼問題。
李追遠指尖釋出金線,纏繞女孩手腕。
真君廟裏因魂念透支與反噬所留下的虧空,因喝藥與休息正逐步恢復,也沒什麼問題。
女孩對少年眨了眨眼。
“阿璃,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女孩搖了搖頭。
李追遠端起臉盆出去洗漱,經過露臺時,看見柳奶奶已坐在壩子上,喝着茶。
少年洗漱完後沒急着回房間,而是下了樓。
柳玉梅杯中茶水,蕩起一縷波紋。
這就,被發現了?
“奶奶,早。”
“早啊,小遠。”
李追遠沒做遮掩,開門見山地詢問:“奶奶您有沒有覺得阿璃身上,有了些變化?”
“什麼變化?”
“我也不知道,所以來問問奶奶您。”
“是和昨天不一樣了?”
“是有這種感覺。”
“女大十八變,阿璃雖然和你同齡,但女孩子發育本就比男孩子早一點。”
“原來如此。”
“我給阿璃設計衣服的尺寸,也要改一改了。嗯,年前,爭取給你們每個人,都置辦一件冬衣。”
“謝謝奶奶。”
李追遠回樓上去了。
柳玉梅放下茶杯。
唉,能瞞得住細節,卻瞞不住感覺。
好在,反正下一浪時,小遠肯定也就知道了,如果下一浪不知道,那就說明下一浪風平浪靜比較從容。
總之,先瞞過這段時間吧,等木已成舟,小遠就算是想要阻攔制止,也不可能了。
“喫早飯啦!”
劉姨的聲音,準時喊起。
村道上,傳來一聲回應:
“我趕上了嗎。”
正在佈置碗筷的劉姨心裏“咯噔”一下,糟了,少做了幾鍋。
陳曦鳶加速跑了過來。
若不是擔心李大爺在家看到,她甚至想開域加速。
“阿姐!”
來到壩子上,陳曦鳶先抱住了劉姨,緊張地問道:
“阿姐,做我的飯了麼?”
“竈還沒熄。”
“嘿嘿,阿姐你真好。”
“你的臉怎麼了?”
陳曦鳶的左臉上,出現了一條金色的疤,隔遠看,還以爲她在臉上抹了撇金色的粉。
“一點小傷,沒事。”
是小傷沒錯,但上面明顯帶着某種屬性的殘留,恢復起來似乎有問題,簡而言之,很可能永遠都無法復原。
“餓了,阿姐,我真的好餓。”
陳曦鳶一是不願意劉姨爲她擔心,九是真餓。
劉姨沒再說什麼,走入廚房,加糕加點。
陳曦鳶面朝柳玉梅,收斂了一點,但也沒顯得生分,喊道:
“老夫人!”
柳玉梅:“破相嘍。”
陳曦鳶聞言,嘟起嘴。
柳玉梅挺喜歡這大丫頭的,哪怕當初出了陳平道那檔子事兒,她也沒對這大丫頭做什麼,更何況現在那件事也了結了。
這疤上殘留的,是精純的佛力,想要傷勢復原,得請大德高僧出手化解。
嗯,大德高僧挺難尋的,好在,家裏現在有尊菩薩。
柳玉梅也就不介意,此時多逗逗這大丫頭:
“這可怎麼辦吶,會嚇跑以後對象的。”
陳曦鳶灑脫道:“嗐,多大點事兒,只要小弟弟不介意就行了。”
柳玉梅:“……”
陳姑娘壓根就沒考慮過談情說愛的事,只要小弟弟不嫌她醜,願意繼續帶她玩就可以了。
柳玉梅也知道這丫頭不是那個意思,卻因此更被她堵得無話可說。
李三江昨晚坐齋回來,喝了酒,還在睡,就沒下來喫早飯。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下了樓梯,目光掃過陳曦鳶臉上的那道金色傷疤。
確認了,陳姐姐是真掘地三尺找禿驢幹架去了。
能留下如此精純佛力的,絕不是一般佛門中人。
李追遠喫完早飯,放下筷子,對陳曦鳶道:
“你跟我上來一下,看看你的傷。”
陳曦鳶正專注喫着一碗餛飩麪,搖頭道:
“等我喫飽,我還沒喫飽。”
對陳姐姐而言,美食的誘惑比臉上留疤來得更重要。
李追遠先上了樓,他還得繼續攻克《五官封印圖》。
阿璃一個人去了東屋,她要去挑選牌位做修補材料。
柳玉梅起身,跟着一起回到東屋,把門關閉。
阿璃站在供桌前,拿起一塊點心,送入嘴裏。
柳玉梅站在後頭,哭笑不得。
“奶奶嘴饞了,以後讓阿婷把供品種類和數目翻倍,晚上再加一頓夜宵。”
阿璃喫完,抱着挑選好的牌位準備離開,柳玉梅拉住了她,指尖捏起一撮茶葉,送到女孩嘴邊。
“幹嚼,去去味,小遠心思細,可不能馬虎。”
女孩咀嚼着茶葉,對奶奶笑了笑,出門離開。
這種無條件地寵溺,大概只有柳玉梅能做到了,就像當初柳清澄那般寵溺她一樣。
柳玉梅嘆了口氣,在供桌旁坐下,臉上笑容漸漸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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