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但他們更怕屋外壩子上的那個她。
過去每次周云云來李大爺家,二樓房間裏的卷軸就會飄起來,貼在窗戶上,兄弟倆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向下看。
對她,他們是既有無限憧憬,又非常害怕,怕這一切,都是他們倆的一廂情願,怕她不喜歡他們。
過去,兄弟倆在譚文彬體內時,譚文彬教他們背古詩、念單詞,說的是胎教早一點,下輩子學習成績好一點,爸爸媽媽就會更喜歡。
兄弟倆聽進去了,後來李追遠將他們收入畫中,讓阿璃畫了私塾,再後來,陳曦鳶用畫筆給他倆畫了德智體美勞齊全的補課一條街,兄弟倆也繼續揹着書包在上。
要消極怠工,是很容易的,而每隔一段時間畫卷就會積攢出的怨念,證明他們沒有這麼做,他們真的在認真學習,想着多學點東西,以後媽媽就能多喜歡他們一點。
坐在壩子上午睡的周云云,做了一個夢,夢裏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連色調都帶着暖意。
碧草藍天,落英繽紛,周云云行走在其中,可不知爲什麼,心裏卻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她走着走着,繞過小池塘,穿過一片樹林,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可目光卻不停地在搜尋。
終於,隔着一條河,她看見河對岸並排坐在一起的兩個小孩子。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襲來。
周云云以前曾做過一個夢,她將這個夢說與自己未來婆婆鄭芳聽,鄭芳聽完後笑得合不攏嘴,說以後要是有這樣的孩子簡直就是來報恩的。
鄭芳當晚就躺在牀上,與譚雲龍說起這個夢。
譚雲龍:“夢,會不會是相反的?”
鄭芳難得沒罵譚雲龍說晦氣話,因爲譚文彬除了最後成功考上大學外,從少年期到青春期,真的是讓做爹媽的頭痛,隔三差五就被老師通知去辦公室。
夫妻倆真的無法想象,自己兒子以後的孩子,會品學兼優。
周云云對着河對岸的兩個小孩子揮手,高興地呼喊他們。
倆孩子不敢置信地抬起頭,還分別指了指自己的臉。
周云云對着他們點頭,繼續揮手呼喊,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但看着那倆孩子孤單地蜷坐在那裏,她心疼。
倆孩子站起身,手牽着手,還是不敢動。
周云云脫去鞋子,走下了河。
“嗡!”
臥房,笨笨呼呼大睡的牀上,那幅畫,一下子張開。
一座木橋,出現在了夢中的河上,周云云回到岸邊,通過木橋走到了對岸。
初入大學時,周云云被室友嫉妒,下了咒術,命懸一線;最後譚文彬等人去滅了石桌趙,兩個怨嬰,也是在那裏被譚文彬得到的。
作爲一個地道的普通人出身,又無修行天賦,譚文彬走江初始,就是靠倆怨嬰對他的無私幫助與信任,才能發揮出團隊效果,倆怨嬰更是多次主動擋在譚文彬身前去救他的命。
宿命喜歡畫圓,從一端出發,再回到這一端。
周云云在夢裏,來到兩個孩子面前。
倆孩子想要上前撲過去,又在原地躊躇,這乖巧憐人的樣子,讓人看着就歡喜。
周云云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們倆的臉蛋。
接下來,歡聲笑語傳來,而夢的發展,也漸漸呈現出一種離奇。
“啪嗒!”
沒有風,但壩子上的積木卻紛紛倒下。
周云云睜開眼,這一覺睡得她神清氣爽,嘴角的笑意還在,且留有回味。
在夢的最後一個鏡頭裏,一個孩子穿着禮服,正爲她獨奏小提琴;另一個孩子支起畫架,正爲她作畫。
“睡了一覺?”
譚文彬的聲音傳來。
“嗯。”
周云云把手遞過去,讓譚文彬把她拉起來,譚文彬多發了點力,把她摟入自己懷中。
緊接着,譚文彬故作搞怪地,在周云云耳邊學着當初高中時周云云的語氣道:
“譚文彬,現在是自習時間,你自己不想學可以睡覺,別打擾其他同學學習!”
周云云嗔怒地用拳頭敲着譚文彬的胸膛,見弄不疼他,還故意找塊肉掐了一下。
“哦~痛痛痛!”
周云云又立刻心軟,幫他揉了揉。
這傢伙,老是喜歡在倆人單獨在一起時,稱呼自己“班長”。
“你這臭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我改,我一定改,你可千萬不要報告老師,班長大人。”
周云云懶得理他了,問道:“你們去哪裏了?”
“哦,亮哥孩子出生了,我們去了趟醫院。”
“真噠?男孩女孩,是不是很可愛?”
“女孩兒,醜醜笨笨的。”
“你怎麼能這麼說小孩子?”
“我只是實話實說。”
“以後我生的小孩,要是他們也醜醜笨笨的,你是不是就不要了?”
“他們?”
譚文彬目光瞥向屋內。
臥房內的畫卷,“唰”的一聲捲起,還自己給自己打了個結,生怕被察覺到存在。
“你別管,說,是不是?”
“哪能啊,自己的孩子,再醜我都覺得好看,再笨我都覺得舉世聰明。”
“將心比心,你也別那麼說亮哥的孩子,亮哥對我們這麼好。”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班長大人教育的是。”
“你還貧?”
“看你剛睡着時,嘴角還在笑,是不是做了什麼好夢?”
“嗯。”
“說給我聽聽。”
“不告訴你!”
周云云自己都覺得那個夢太誇張了,她實在不好意思跟譚文彬說,她夢到自己生了兩個小遠同學。
“走吧,劉姨做了點心,我們回去喫點。”
摟着周云云,譚文彬下了壩子。
來時,他上來找周云云,林書友去河邊找陳琳了。
陳琳站在那裏,大大方方開開心心地說話,林書友低着頭聽着,時不時從旁邊草堆裏抽出稻草碎屍萬段。
走時,譚文彬看見林書友正與大舅哥陳琅說話。
林書友大大方方開開心心地說話,陳琅低着頭聽着,接班似地繼續對稻草下毒手。
“阿友,走,回去了!”
“來了,彬哥!”
譚文彬繼續摟着周云云。
陳琳主動挽着林書友,把腦袋貼在他胳膊上。
二人不是第一次有親暱接觸了,但每次林書友都會自脖子到臉,害羞得發紅,這色澤,讓陳琳看得饞得很。
大舅哥,牽在最後。
彌生來到思源村,剛拐入小徑時,與正好從窯廠那裏收工回來的秦叔碰上了。
秦叔看了他一眼。
剎那間,彌生只覺得自己意識中,似有九條蛟龍,正居高臨下對他俯瞰。
無論是佛還是魔,在它們面前,都顯得那般渺小。
秦叔不認識彌生,但他認識彌生手裏的這把禪杖。
不過,既是小遠領來的人,秦叔不會多說什麼,說了聲再去田裏看看,就走開了。
彌生舒了口氣。
等走到壩子上時,看見身系圍裙,立在那裏的婦人,剛舒出去的氣又馬上加倍倒吸回來。
身上,開始發癢,像是有無數只蟲子在攀爬。
蟲子並不存在,這是在啃噬自己的心境。
劉姨挪開視線,道:“小遠,過會兒就開飯?”
李追遠:“好的,劉姨。”
柳玉梅的牌桌散場了,坐在東屋門口,畫着衣服樣式。
彌生走到柳玉梅面前,認真行禮:
“拜見柳老夫人。”
柳玉梅頭也不抬地回應道:“要進去上香麼?”
彌生:“若可以,乃小僧此生之幸。”
柳玉梅:“進去吧,一堆牌子擺件兒罷了。”
彌生躬身步入東屋,面對這嚴嚴實實又空空蕩蕩的供桌盤膝坐下,誦唸往生咒。
唸完後,睜開眼,內心竟有一種空靈釋放感,他驚愕地發現,本來大量侵襲進自己另一半佛性的魔紋,居然收斂了許多。
走出東屋時,柳玉梅開口道:
“佛魔本無相,成佛成魔,不如成自我。”
彌生再次對柳玉梅行禮,然後拿起靠在牆上的掃帚,開始掃起了壩子。
這時,李三江笑呵呵地騎着三輪車回來,剛進村,就聽到張嬸喊他接電話,電話一接,整個人都忍不住開心起來。
“大活兒,大活兒,市裏百貨大樓的老闆,請我去給他老孃做百歲冥壽,明兒個窯廠那裏先停停,全都跟我去坐齋,一個都不許落,陳丫頭,你給我去吹笛子,像上次那樣,給他們都吹哭起來,越哭老闆越高興。”
大老闆搭配冥壽,往往會非常大方,只要給他辦得滿意,除了談好的費用外,都會額外給喝茶錢,加起來,一單這樣的活兒,抵得上往日大半年的進項。
李三江發現了正在掃地的彌生,疑惑道:
“咦,唐僧?”
柳玉梅:“來討飯的野和尚,我讓他幹活抵飯錢。”
李三江湊到彌生跟前,伸手,先摸了摸彌生的頭,又抬了抬彌生下巴,緊接着扯了扯耳朵,最後再扒開嘴脣看了看牙齒。
不錯,騾色很正。
“成,就你了,明兒跟我去唸經!”
第五百一十三章
譚文彬帶着周云云等人回來時,恰好看見了壩子上李大爺對彌生的望聞問切。
雖不知逐漸入魔的彌生未來會如何發展,但這次,直到下一浪結束前,彌生大概率會是位比較可靠的盟友。
因爲以往若是家裏有不穩定因素存在,李大爺就會因各種意外不會回來,避免與之打照面。
而這,大概就是南通撈屍李的底蘊所在吧。
“請前輩放心,小僧,定當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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