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柳玉梅在客廳牌桌上打牌。
秦叔的感知遲鈍,她要敏銳太多。
從連續三把,自己拿了臭到不能再臭的牌,接連讓別人大胡後,她就察覺到了問題。
以往,都是她故意算計着輸,這三把,是純輸,輸到連劉金霞她們都納悶了,覺得柳家姐姐今兒個,怎麼放得這麼不走心?
正好到輪空,柳玉梅起身離桌:“你們先打着,我去歇一會兒。”
走出客廳,往東屋行進途中,柳玉梅指尖掐算。
喲,生平第一次,邉菽艿涞竭@種地步,而且,還在驚人下降中。
柳玉梅走入東屋,走到供桌前,給自己倒了杯黃酒。
劉姨後腳進來,關切地詢問道:“主母,阿力他那邊出了點狀況,你這邊……”
柳玉梅端着酒杯,坐下。
劉姨仔細瞧了瞧柳玉梅的面色,拍着胸脯舒了口氣。
“還好,主母你沒事。”
柳玉梅:“叫你小時候多花點心思學一學風水,你不聽,只顧着玩弄你的蟲子。”
老太太指尖往酒杯一蘸,再回彈向自己眉心。
下一刻,劉姨就看見老太太印堂發黑,災厄之氣濃郁到近乎要化作水溢出。
先前若不做遮掩,怕是牌桌上的劉金霞,都能一眼瞧出柳家姐姐大限將至。
劉姨:“主母,您……”
柳玉梅面露笑意,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隨後將酒杯倒扣在供桌上。
“阿力和我有事,你沒事,就說明這次小遠,只去了秦家祖宅。
也是,秦家祖宅離聽風峽近,去那兒方便。再說了,只對付一個瓊崖陳家,秦家祖宅裏的那些,就綽綽有餘了,沒必要再硬跑個柳家。”
劉姨聽懂了柳玉梅的意思,隨即,她目露冷冽:
“陳家人,自尋死路!”
秦力是秦家人,正兒八經入的秦家門庭,柳玉梅是秦家主母,當秦家的邪祟被外放出去作亂時,她和秦力必然會遭受因果反噬。
造成這一情況的唯一原因,就是小遠在瓊崖動用了帶去的邪祟,也就是陳家……真的是一點臉面都不要了。
柳玉梅:“這才哪兒到哪兒,才只是個預熱,怕是那邊也就剛解封。”
過去,遇到這樣的情況,柳玉梅咳點血也就化解了,這次,實在是太沉太重,她也不敢吐血。
最主要的是,光吐血也沒用,哪怕自己把自己折騰個半死,幹躺在牀上,這因果反噬也無法化解乾淨。
那種事兒,一旦做出來,就再無回頭路了,驅使邪祟爲禍人間,是天道最無法容忍的忌諱之一。
即使是那種純粹的邪魔歪道,一輩子,不,十輩子百輩子,打從孃胎裏就開始作惡,都遠遠比不上此種浩劫大災。
劉姨:“那小遠和阿璃他們……”
柳玉梅:“現在,不用再去想小遠和阿璃他們了,我們抓緊時間,做好自己該做的。
你收拾一下,多帶些蟲子,去一趟瓊崖陳家。
邪祟過境,瓊崖陳家祖宅必然不復存在,但難免有漏網之魚,或者外門分支散落於整個瓊崖。
阿婷,我要你去把陳家人,掃個徹底,一個不留!”
劉姨:“柳婷領命!”
柳玉梅掌心攤開,牀底下的劍匣開啓,一柄劍飛入老太太掌心。
這把本該流淌着高貴祥和氣質的長劍,這次在被柳玉梅握住後,卻出現了一道道鏽紋。
柳玉梅輕撫劍身,道:
“你說它瞎吧,它有時候真的很好糊弄;可有時候,它卻是這世上最明察秋毫的存在。
我與阿力,人沒去瓊崖,邪祟也不是我們搬的,可它卻知道,我們在後頭允許建議且推波助瀾,這因果反噬,還是能精準地落在我們頭上。
這事兒,是小遠做的,可小遠是咱們家主,爲家主抉擇分擔因果,本就該是我們的應盡義務。
罷了罷了,一把年紀了,也懶得入什麼邪道魔道了,跟阿力說一聲,也做一下準備,跟我上明家。
事急從權,咱們吶,就撿個最軟的柿子捏一捏。
明琴韻如果真死了,那我就送更多的明家人下去陪她,以免她寂寞;明琴韻若是沒死,那我就讓她再死一次!”
在劉姨面前,不做遮掩的柳玉梅,眼眶浮現出烏痕、嘴脣泛紫。
劉姨:“我這就去知會阿力。”
柳玉梅:“慢着。”
劉姨:“主母?”
柳玉梅:“我的心未作絞痛,說明阿璃和小遠他們這會兒應該還都活着,你要是能找到他們,就跟他們說,自此之後,不用再打着秦柳兩家門庭的旗號了,這累贅太重。
倆孩子都苦,一個自幼被詛咒折磨,一個徒手走江,空揹着兩個門庭旗號,卻沒真正享受到什麼門庭福澤。
告訴他們,入邪也好,入魔也罷,奶奶我不介意這些,只希望他們能好好活下去。
日後行事,再不用受那規矩顧忌,恣意放縱地活,能開心幾年是幾年,多笑一笑。”
柳玉梅將長劍一豎,目光看向門外天空上的燦爛晚霞:
“論罪就論罪吧,我兩家老小,步步後退換來的是步步緊逼,都把人欺負到這份兒上了,還想姑奶奶我繼續守規矩?”
轉過身,看向供桌上的一旋埻跖莆唬�
“你們可瞧見了,這可不怪我,更不怪咱們家小遠,這龍王清譽牌匾,姑奶奶我背得夠久了,早就想給它劈碎了事!”
這時,外頭壩子下,傳來李三江的聲音:
“婷侯啊,婷侯!”
“哎,三江叔。”
“紅燒肉做了嗎?”
“都備下了,但還沒到飯點呢。”
“成成成,等我回來再喫,呵呵,我這會兒要去趟鎮上籤合同,那塊開窯廠承包的地批下來了,你去二樓我房裏把我戶口簿拿下來。”
劉姨看向柳玉梅。
柳玉梅點了點頭,臉上的異樣再次以手段遮掩。
“是該和李三江告個別,至少也得替小遠,陪李三江再喫頓晚飯,晚飯後,我們就動身吧。”
劉姨離開了東屋,來到二樓李三江房間,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黑布封,展開,看見了裏面包着的戶口簿。
戶口簿很新,上次加名時,李三江特意花了工本費,做了個新皮套。
劉姨打開戶口簿,戶主李三江,下面還有一個孤零零的名字:李追遠。
……
江湖上,有那種專司擅長探查感知觀星語望天象的宗族門派,但任何勢力,只要發展到一定規模後,都會建立起自己的相對應分支。
當瓊崖陳家的邪祟暴動時,很多江湖勢力,都探查到了那邊的異象,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大概清楚,那個方位必然是出了什麼大事。
一封封問詢函,如雪花般“飛往”瓊崖陳家,瓊崖發生那麼大的事,肯定得先詢問那邊的龍王門庭。
只是此時,瓊崖陳家是沒辦法對這些質詢,做出任何回覆的。
本來,這種異象只是今日各個傳承勢力今晚或明早碰頭會時需要提起的事,但接下來,又一股與之前相似卻更爲強猛的異象發生時,這件事的性質,立刻發生了變化。
得到下面通報的各掌門家主,都意識到,瓊崖那邊,出大浩劫了!
各家勢力,紛紛動用起自己的關係網向那邊延伸,同時也派出了隊伍前去實地探查。
陶家。
湖心亭中,陶雲鶴看着面前桌案上擺放着的兩份奏報。
他一邊習慣性摳起鼻屎一邊目露思索。
良久,他指頭抽出,在石桌下緣位置蹭了蹭。
腦海中,浮現出那日明家葬禮上,柳玉梅與陳平道當袝疃陶Z的畫面。
“難道,陳家也不乾淨麼?
陳平道啊陳平道,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老酒鬼,居然也會去做那種腌臢事。”
陶雲鶴伸手想去撫自己的白鬚,停頓了一下,換了只剛剛沒摳鼻屎的手撫摸。
“唉,這次的事兒,是真的徹底鬧大嘍。
你們這幫傢伙也真是的,也真有臉,更是活他孃的該,叫你們逮着人家孤兒寡母的往死裏欺負,真不怪別人把這桌子給掀了!”
……
明家。
明家的奏報,來得比其他勢力要晚許多,甚至當別家勢力問詢函都發過來了,自家的觀測奏報還沒送上來。
沒辦法,明家接連遭受打擊、中堅折損嚴重,而星象天象這種,又較爲喫氣呒映郑钕人∠氯サ模褪敲骷业摹岸俊薄�
小孫女拿着湯碗,給躺在牀上手腳不能動的明琴韻喂湯藥。
喂一勺後,得馬上拿起帕子,給奶奶嘴角溢出的半勺擦去。
小孫女看向牀頭處,奶奶的命燈,這燈焰,雖依舊微弱累卵,卻似比葬禮之前,要強了一些,這意味着奶奶的身體狀況有所好轉……當然,這好轉亦很有限。
聞到一股臭味後,小孫女放下湯碗,盡力壓制住眼裏不耐煩的厭惡之色,給奶奶清理新排的尿便。
奶奶現在喫不下什麼東西,可長老必須要求自己三餐投餵,這時候,不能以陣法這類的其它外力,來幫奶奶辟穀,哪怕奶奶自己靈魂強勁也能輕鬆進入此種狀態。
但無論是奶奶還是長老們,都要求延續好這具殘破得不能再殘破的軀體,這具軀體要是徹底失去活性,那明家前主母,就要淪爲“邪祟”了。
屋外議事廳裏,似有事在議。
明面上當上家主的二伯,正和長老們進行爭論。
小姑娘聽到了“瓊崖”和“派不派人去”。
這時,毫無徵兆的,一股陰風襲來,小姑娘冷得打了個寒顫。
她馬上看向奶奶的命燈,發現那燈焰,這時竟縮到極爲微小的地步,如若不湊着細看,壓根就發現不了它還亮着。
小姑娘嚇得立刻起身,想要去通稟這件事,誰知直接撞到了忽然出現在臥室門口的大長老身上,彈倒在地。
大長老無視了小姑娘,目光死死盯着那盞命燈。
命燈這次變微弱,並不是主母的身體狀況再遇滑坡,其燈焰上方,分明是有一層無形殺劫環繞,將命燈壓制,這代表着災禍臨頭。
可主母就算假死,此時也是躺在明家最深處最核心的位置,什麼樣的災禍能落到主母這裏?
大長老目光流轉,念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不可能的猜測:
“難道,是有人要直上我明家?”
……
被外置的瓊崖陳家人,正拼了命地從各個方向向祖宅趕去。
可姜秀芝之前在做安排時,爲了防止他們能快速返回,故意都安置得很偏遠,所以一時半會兒,他們就算是飛,也不可能及時回來。
他們只知道自家祖宅發生大事了,卻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
當地氣象臺也發出了氣象異常的通知,廣播與電視裏也插入了播報,本地人看到這則消息後也是一頭霧水。
颱風天他們早已見怪不怪,可以往好歹能提前知道個路徑,曉得要來了,就提前做好防備,哪裏會有這種冷不丁偷偷登陸的?
而真正知道真相的地方,就是身處於這幾輪暴風眼中心的陳家祠堂。
姜秀芝閉上眼,兩行清淚自眼角流下。
她是怕了,被眼前這少年給嚇住了,但隨後,心裏又充斥起惋惜。
“孩子,你不至於此的,真不至於……”
身爲龍王家的主母,她當然清楚,這種主動將邪祟外哐u造浩劫的因果反噬有多大。
“老東西不會那麼做的,奶奶我更不會,怪我,更怪那該死的老東西,孩子你受委屈了……”
李追遠對姜秀芝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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