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故而,目前來看,陳家這座龍王門庭,大概率不會成爲己方的對手。
什麼外圍摸索、刺探、潛入、分化,都沒意義,因爲你完全可以自報身份後,以貴客身份被迎入陳家。
事情,變得很簡單,但越是這種單刀直入,就越是說明那最後的一哆嗦,得有多兇險。
譚文彬把大哥大修復,先撥通了陳曦鳶留下的號碼。
撥完後,再打給何申。
接到電話的何申,二話不說,立刻將手下司機師傅們叫起來,一人一份地圖,上面有他按照電話裏譚文彬的指示畫好的卸貨點。
“記住,不用你卸貨,把車停在那兒就行,人都給我回來,在這裏集合!”
司機師傅們對老闆的這一命令很莫名其妙。
這年頭,哪兒的治安都不太好,你司機人在車上,都免不了被偷貨偷油;司機人不在,把貨車往山溝溝裏一丟,怕是等再回去時,連車軲轆都給你卸沒了。
但這車反正是老闆的,老闆都不擔心,那他們照做就是。
很快,一輛輛貨車開出,駛向各自的目的地。
何申又給譚文彬回了電話。
譚文彬:“小遠哥,那邊發貨了,等都進入指定位置後,會再行通知。”
李追遠:“你在電話裏,給他催眠了?”
譚文彬:“沒有。”
林書友:“申哥這麼有魄力。”
譚文彬:“坐輪渡過海峽時,他在二樓拿了份報紙,在上面看到了我爸的訪談和照片,我爸長得挺像我的。”
……
陳老爺子,失蹤了。
不過,這件事並未在陳家引發什麼波瀾,老爺子雖是家主,但早就不管俗務,經常寄情山水和酒水,長時間不露面纔是常態。
全家上下,大概只有一個半的人察覺到,出大事了。
一個是陳家老夫人姜秀芝,在壽宴與葬禮將至時,老頭子忽然不見人影一宿未歸,那必然是出了什麼事,或者正在出事中。
那半個,是陳曦鳶。
陳姑娘甚至都不曉得,自己這會兒已經在浪上了。
沒辦法,她以往走江所接的浪花都很耿直,耿直得跟線段似的,誰能料到,這次居然能直接耿直到家。
但,老頭子就算不見了,其餘人的日子還得繼續過。
姜秀芝貫徹了老頭子失蹤前的安排,壽宴從簡;
她吩咐陳家一泄苁麻L老們,將祖宅內除了本家嫡系以外的所有人,都暫時安置到外面去。
此舉雖免不得底下人心惶惶,但陳家主母在家中地位很高,沒人敢耽擱質疑,龍王門庭規矩與威嚴也都還在。
執行到位,效率極高,今兒個早上,除了陳老爺子這一脈三子兩女這五房人,整個陳家祖宅,就再無他人。
連廚房都空了,這使得早上各房得親自動手做早飯。
姜秀芝一個人忙活得紅火,做了很多好喫的,子女們想來蹭點帶回院,被姜秀芝啐出去了。
這是她給曦鳶做的,就這幾鍋,怕是曦鳶那裏還不夠呢。
喊陳曦鳶喫早飯的功夫,姜秀芝又去對各房進行了吩咐,讓他們自個兒先組織起來,好給老頭子準備壽宴的一應事宜。
回來時,看見鍋裏已空,姜秀芝對陳曦鳶問道:
“奶奶是不是沒做夠?”
“夠了,最後一點我是撐下去的。”
“那就好,到家了,自然得喫飽。”
“嗯,奶奶最好。”
“唉,就是不知你爺爺那死老頭,到底跑哪兒去了。
奶奶這兒壽衣都給他做好了,對這事兒心裏也砌好了牆,可他臨了居然還能給你整出個新花樣。
死就死吧,都這把年紀了無非早一步晚一步的事,千萬別給我弄個死得不知何處,到時候奶奶我想跟他合葬時,都找不着地方。”
陳曦鳶也對當下情況摸不着頭腦,要是小弟弟現在聯絡自己就好了,自己就能請小弟弟來分析局面。
咦,不對,小弟弟該怎麼聯絡我?
“奶奶,家裏人都遣散出去了?”
“嗯,按你爺爺吩咐,都散出去了,這挺好,雖說趕不上壽宴嘛,好歹也能避開白事。
就留了你爸他們在內的這五房,都是喊老東西爹、爺爺、曾祖父的。
自家人留這兒,等那位登門了要是嫌這氣兒沒抒暢意,還能從這五房裏繼續挑揀人。”
姜秀芝是半點想反抗的意思都沒有,哪怕她曉得自家門庭底蘊尚在,有的是底牌可以拼,但她硬是一個長老、旁系、外門、護院、家生子這些都沒留。
老頭子當初做的那事兒,本就讓她十分愧對柳姐姐,人家找上門算賬,在她看來,理所應當。
“奶奶,我不是這個意思,家裏那個電話亭那兒,現在還有人守着麼?”
“我都安排得遠呢,附近地界都沒留,全撤去島北邊那片的別苑去了。”
“糟了!”
陳曦鳶拿起笛子,飛奔而出。
收發信件的人不在,祖宅裏又沒信號,山外頭那座電話亭也沒人守,小弟弟該怎麼聯絡自己,託夢麼?
剛出院子,陳曦鳶就撞到了端着很高一摞蒸屜的小姑陳月英。
陳月英將域展開,既保護住了自己手裏的包子,還將陳曦鳶以柔和方式順滑開。
這種對域的掌控能力,堪稱爐火純青,甚至在這一層面上,遠勝過習慣大力破巧的陳曦鳶。
陳月英是瓊崖陳家上一代的點燈者,撇開日常生活圈層,龍王家不講嫡庶。
這代表着,陳月英可不是陳平道五個子女裏矮個子拔將軍,她是上一代陳家所有同輩裏天賦最高者。
不過她的江走到一半,就二次點燈認輸了。
這是瓊崖陳家點燈者的常態,達不到那種驚人天賦,沒呈現出碾壓一個時代的實力,陳家人往往會在江上選擇及時收手,怎麼着也得把命留下來,多生生孩子。
陳家的域現在只能由陳家血脈者開,子嗣延續很是重要,多生孩子等於多摸幾次獎,而點燈者有江上功德加持,子女資質往往會更好些。
陳月英的幾個孩子,資質都很不錯,正常情況下,這一代陳家點燈者應該是從她孩子裏出,可惜,自己那資質平庸的三哥卻跟嫂子生出了陳曦鳶。
陳曦鳶剛出生時就顯露不凡,開慧即開域,剛會走路的年紀,就能開着域去各院聽故事,弄得那會兒陳家很多兩口子,躺牀上時都不敢說是非,生怕那小丫頭這會兒就在牀角蹲着呢。
老爺子和老太太更是將這孫女捧在手心裏,親自帶大,這一代陳家人,因陳曦鳶的誕生,早早結束了競爭懸念。
“小姑,不好意思。”
“曦鳶,怎麼了,剛回到家就急躁躁的?”
“我有點事要出去。”
“嗯,小心點。”
“好的,小姑。”
陳月英抱着蒸屜回到自己院子,幾個與陳曦鳶一般大的子女,正在分粥分筷,陳月英是五兄妹裏年紀最小的,加之點燈走江又耽擱了時間,所以成婚晚,生孩子也晚,其他兄姐都早就當爺爺奶奶了,她子女這裏還沒婚配。
“母親,好久沒喫到你親自做的包子了。”
家裏人都被外置出去了,打破了原有的生活節奏,卻也能因此收穫溫情,以往大家都在忙於修行,很久沒這麼整齊地聚在一起喫飯了。
丈夫褚求風拄着柺杖走了過來,笑道:“我跟你們說,你們母親年輕時做的包子,那才叫真好喫。”
“父親,真的麼?”
“總是聽父親你說起,是和現在做的有什麼不同麼?”
陳月英瞪了一眼自己丈夫。
他說的是當初自己給他做包子喫,外頭的面熟了,裏頭的餡兒是生的,他高興地全喫完了,然後一連鬧了七天肚子。
陳月英彎下腰,檢查了一下丈夫的身體,微微皺眉。
褚求風:“月英,我沒事。”
二人是在江上相識,丈夫爲了救自己,中了邪祟的血毒,命不久矣;二人二次點燈後,陳月英就將褚求風帶回家裏,請家族醫師出手救治,確實是將血毒鎮壓了下來,得以活命這般久,但伴隨着年齡增大,血毒的副作用也越來越明顯。
她對丈夫很愧疚,他救了自己,自己卻讓他做了上門女婿,孩子還都得姓陳;丈夫卻對此不以爲意,說自己本是江湖草莽,娶到龍王家的女兒,活了命不說,還能在這裏有用不完的上等材料與陣圖繼續鑽研陣法。
正當一家人準備坐下來喫飯時,內屋裏傳來動靜。
陳月英站起身,目光掃視自己幾個孩子,幾個孩子也都放下筷子,跟着母親一起走向內屋。
褚求風一個人坐在那裏,拿起包子,默默咬了一口。
陳月英帶着幾個子女,走入內屋,揮手間,隔斷撤離,顯露出裏面的密室。
密室中有一供桌,牆上掛着一幅畫,畫中是神女飛昇圖。
冥冥之中,似有音律傳遞而出。
只是這次,傳遞出的不是壓制丈夫血毒的偏法,也不是教導自己子女提升感悟的訣竅,亦不是對自己域之掌控的提點,而是一道直白吩咐:
“貴客將至,莫讓其出。”
吩咐後頭,更是許下承諾,事成之後,徹底解決血毒的方法、子女資質提升的祕術等等,全會奉上。
陳月英笑了笑,點點頭,揮手將隔斷恢復,對一凶优溃�
“都聽明白了吧?母親這麼做,都是爲你們好,爲你們父親好。”
陳月英帶着幾個子女,離開內屋後,沒再去亭裏喫飯,而是準備徑直出院子。
褚求風:“月英……”
陳月英:“你喫你的,我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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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臉人看着面前已面色蒼白的老人,說道:
“你知道我剛剛在和誰說話麼?”
陳平道:“月英……”
無臉人:“是人,都有所求,所求即爲欲,我很擅長於此,當年被我勾起心中慾望者,數不勝數。
你這天賦最好的女兒,也不例外。”
陳平道:“月英沒本事把你帶到這裏來。”
無臉人:“我是進來後,再故意去接觸她的,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她資質不錯,她幾個孩子資質更不錯。
當然,比不了你最偏心的那個寶貝孫女。”
伴隨着陳平道的失血虛弱,四座域內鎮壓的邪祟再次開始了暴躁。
無臉人揮了揮手,減輕了陳平道的壓力,他對這些邪祟們傳聲道:
“別急,正菜還沒端上桌呢,到時候,讓你們放開了享受。
陳平道,你們陳家,距離上次出龍王太過久遠了。
正好,這次也能讓你們陳家人好好見識見識,被龍王親手鎮壓的邪祟,究竟是何等風采。”
……
將域開啓,翻山越嶺,陳曦鳶來到一片礁石灘。
那裏有座正對大海的商店。
其實,這座商店最早還要近一點的,在山上,但奈何現在遊客開始變多了,有些遊客也不知道怎麼這麼能爬,居然真能到山頂上去,問商店裏有沒有烤腸。
後來乾脆就把這商店挪到下面來了,兩側懸崖峭壁,除了故意尋死跳崖的,普通人沒辦法到這兒來買東西。
陳曦鳶縱身一躍,笛子在崖壁上連敲幾下提前卸力,穩穩落地。
轉身一看,果然,值守與通報的人都不在了。
“我就在這兒等小弟弟電話吧。”
“等誰的電話?”林書友從商店屋頂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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