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40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陳曦鳶只覺得這好可怕,不愧是秦家祖宅內邪祟外溢而出的氣勢,甚至,她還用餘光掃了一下潤生他們,見他們雖然也是苦苦支撐,可狀態卻比自己好一些,不由心中感嘆:到底還是小弟弟的培養厲害啊!

陳姑娘壓根不知道,她是因爲自己瓊崖陳家的身份,被秦家祖宅裏的邪祟給刻意加倍針對了,畢竟,很難有人能料想到,邪祟們竟然能有如此之深的門戶之見。

在場,所有人裏,最輕鬆的,當屬阿璃。

阿璃身前出現了一道氣旋,這是不知多少道目光正圍繞着她打轉。

與此同時,秦家祖宅內一處處地方,有龜殼腐朽的屍龜浮出腦袋,有面容猙獰妖邪森然發笑,有盤坐不知多少載的白骨“嘎吱嘎吱”抬頭,有遍佈詛刺的觸鬚溫柔輕撫……

“小丫頭,是不是走出來了。”

“她在看我,她在看我,她真的在看我!”

“哈哈哈,小丫頭走出來了,真的走出來了!”

“可以可以,外頭的那些畜生,終究是上不得檯面的雜碎!”

“那是,真正強大的,怎可能被鎮殺在外,必然得像我們一樣,請回門庭!”

“它們不僅沒能將小丫頭詛咒扼殺,反而讓她走了出來,本就是天賦種子,又加上這一層磨礪,不得了,不得了!”

“她姓秦,她身上流淌着正統秦家人血脈!”

“我秦家當興,我秦家當興!”

這時,一道聲音傳出,給一信d奮的意念,狠狠澆上一盆冰水。

“那位上次來時說過,小丫頭不是自己點燈,而是拜他人爲龍王!”

短暫的集體沉寂後,是更爲憤怒癲狂的嘶吼。

“那位是不是瘋了,此等資質放過去秦家人傑裏亦是難見,她竟然讓小丫頭自己不點燈拜別人!”

“爲何要急於這一代,她年歲尚小,等下一代再去爭不行麼!”

“這是標準的龍王種子,她怎能如此安排,置我秦家於何地!”

外圍所有人,都在承壓,而他們所承受的,其實只是外溢。

絕大部分壓力,絕大部分的不滿與憤怒,此時此刻,全都集中在門前少年一個人身上。

尤其是,當那一道道邪祟投影,掃視完所有人,尤其是在掃視完阿璃後,對少年,發動起了更深層次的憎惡。

“娃娃,爲什麼是個娃娃!那位到底在做什麼,把鑰匙給到一個娃娃手上!”

“肉體凡胎,身子還沒發育好,這個年紀沒正式練武可以理解,可爲何連氣血都未做磨礪?”

“氣門呢?氣路呢?什麼都看不見?”

“可以不練武,但爲何不打磨體魄?”

“這是一個體魄氣血都沒練出來的……秦家家主?”

“哈哈哈哈哈,那位是不是真的瘋了,還是老糊塗了?”

“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娃娃,報上菜名!”

“娃娃,吾等賜予你死前最後體面!”

李追遠身子僵直,一動不動,他聽到了無數刺耳厲吼之聲。

眼下,哪怕李追遠在這威勢下支撐不跪,可它們對少年的不認可,已積攢到一定可怕程度。

阿璃察覺到了這濃濃惡意,她邁步上前,要去幫少年分擔壓力。

這一舉動背後的寓意,哪可能瞞得過這些存在悠久的古老邪祟?

也因此,招來了邪祟們,更大的鄙夷。

“小白臉?”

“喫軟飯的?”

“贅婿?”

少年本人並不在意自己的姓氏,他的姓,還被李蘭改過,就算是以前的那個姓,在北爺爺嘴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北爺爺以前最常說的話是,咱家以前就是泥腿子,工作貢獻結束後,以後也註定會變回泥腿子。

可在此時,這個與秦柳兩家不一樣的姓,對少年而言,卻格外重要。

家裏的這幫強大邪祟,越是在意什麼,他就得越是踩碎什麼,要讓它們知道,究竟誰纔是這個家的,真正主人。

李追遠側過頭,看向阿璃。

阿璃停下腳步,沒有繼續向前,這是她的家,現在,也是他的家。

李追遠開口道:“我姓……李。”

“竟然未改姓!”

“胡鬧、忤逆!”

“反了天了,這秦家,徹底要亡了!”

“轟!!!”

最爲暴虐的壓力集體投送,它們要將這篡逆的少年於精神上碾碎,讓他魂飛魄散。

李追遠身形彎了下去,膝蓋幾欲觸地。

就在這時,少年身上散發出極爲純粹的佛光,少年的身上,出現了兩道佛影,一道是孫柏深,另一道是地藏王菩薩。

當少年咿D《地藏王菩薩經》時,感知到少年壓力的兩位,爭搶似地投送來自己的氣息。

“佛子?”

“這是佛門哪一宗的傳承者?”

“那位被騙了,這是佛門陰郑痖T意圖篡我秦家傳承!”

李追遠身形止住下行。

“嗡!”

當一座鬼門,矗立於身後時,少年的身形,向上頂了一些,膝蓋也直了一點。

一道雍容華貴的皇袍虛影,浮現在少年身上,與身後鬼門上的古樸威嚴,交相呼應。

“酆都?”

“酆都大帝的傳承者?”

酆都,兩千年來,並無傳承者,也沒太子,所以,這些邪祟中,縱然眼界再淵博,也不認得什麼酆都少君身份。

但得益於少年自己的爭取,以及後期來自大帝的厚愛,少年身上的酆都氣息之純粹,哪怕是身具陰家血脈的陰萌,都遠遠不如。

大帝親封賜印,地府萬鬼朝拜,這種正統性加持,自地獄開闢以來,再無第二人。

“大帝竟將手伸向我秦家!”

“大帝竟想將我秦家收入,鎮壓進祂的地獄麼!”

“陰長生,你好大的胃口!”

下一刻,雲霧中吞吐出一道道霞光,垂落在少年四周,風水氣象化作水墨丹青,將少年環繞。

少年的後背,得以上提,先前被壓下去的身形,得以緩緩復起。

“柳氏望氣訣……”

“修行到這種程度……”

“那位說過,她給的不僅是秦家傳承,柳家傳承,她也給了。”

歷史上,秦家人與柳家人,在江湖上會爲了大義通力合作,但在江上,一代代秦柳互相廝殺角逐。

秦家祖宅裏的邪祟們,有看着長大的秦家人傑,被柳家人斬殺,也有秦家人將柳家擊碎,雙方各自踩踏着對方的屍骸,成就龍王之位。

更別提後來,秦柳聯姻,雙方進一步加深瞭解。

所以,祖宅邪祟們,對柳氏望氣訣很是熟悉,正因爲熟悉,它們才清楚,眼前這少年將風水之道,修行到怎樣一種可怕地步。

它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它們可以認爲,李追遠佛門與地府傳承身份,是對方伸出來企圖篡取秦家基業的黑手,可它們沒辦法認爲柳玉梅會這麼做。

哪怕是先前如何憤怒,它們咆哮的都是那位瘋了,那位糊塗,那位被騙了,從未提起過那位是個外姓人,果然要坑害秦家。

因爲它們都清楚,如果沒有柳玉梅,那它們所汲汲以求的故事,早就結束了。

它們信任這位姓柳的秦家少奶奶。

“這是,以柳家天才之身份,暫領秦家之傳承?”

如果是這樣的,雖然心裏不舒服,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兩家門庭現在綁定在一起,同榮共損,上一代是秦家人走江,這一代那位選擇柳家人走江,也合情合理。

加之成爲龍王后,天道功德灌輸,被掛名的秦家,也能得到一半龍王福澤分潤。

再者,柳家傳承的出現,也讓先前表現出另兩種傳承的性質,發生了變化。

邪祟們開始重新審視起眼前的少年,語氣也逐漸趨於緩和。

“難道,不是密稚斐鰜淼氖郑沁@娃娃,兼修了佛門地府兩家傳承?”

“這是可以修來的傳承麼?他身上帶着法理,法理啊。”

“是柳氏傳承者,兼了我秦家傳承身份,同時又竊取了佛門與地府傳承?”

這話一說出來,大家夥兒心裏都舒服起來。

以爲自己是被摘桃子的那個時,惱羞成怒;發覺是拱別人田裏的白菜時,又喜不自禁。

並且,拋開先前的各種偏見,純粹從利益角度出發,如此年紀,將這般多傳承修行到如此程度,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

行岸际菤v代龍王的手下敗將,換言之,都是識貨的,曉得這種怪胎,意味着什麼。

“話說,這一代的江,競爭到什麼時期了?”

“如果只是剛到崢嶸期,他本人加上他的手下,整體實力,已足以碾壓江上了吧?”

“不到最後還不好說,上一代那個家生子,也曾碾壓過,最後不還是輸了,淪爲一場空?”

“瓊崖陳家的傳承者,和他的手下,站在一列。”

“這是……被壓服了?”

一行八顐儯辉賹ι倌陳赫Z相向,開始務實地內部討論起少年這一代走江成功的概率。

“可惜,他爲何不能再等等,先打磨體魄鍛鍊氣血,等成年身子長成後再正式練武,迅速精進,屆時與小丫頭一起成年後走江,這江上,還有什麼懸念?”

“不,不入贅改姓也就罷了,爲何不能讓他拜小丫頭走江?”

“就是,秦家家主和秦家姑爺,有何區別,不都睡一張牀上嘛?”

“你們回憶回憶,那位有沒有在這娃娃點燈走江前,帶他回過家,逛過家中府庫?”

“沒有……”

“的確沒有……”

“那就是逛的是柳家府庫?”

“雨露均霑,爲何我秦家府庫的東西,那位不讓他拿,那位到底,心裏還是側重於柳家!”

鑰匙,在李追遠身前浮起。

“吼!”

惡蛟浮現,圍繞着鑰匙盤旋。

鑰匙不斷演變,萬千變化展現。

當初的李追遠,就能在豐都鬼街上,偷偷給大帝的鬼門換鎖,現在的李追遠,鑰匙在手,以他的秦家本訣理解、配合陣法造詣,整座秦家祖宅的架構,在他這裏,毫無祕密。

先前的等待,只是爲了這一佈置。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祖宅內,各個區域的陣法禁制開始發動,有雷霆擊落至水潭,有聖火焚燒腐林,有壓力轟然落骨堆……

秦家人對家中邪祟不受限,讓它們自成體系,但作爲歷史悠久的正統龍王家,祖宅內部的陣法禁制也必然十分強大,並不是所有秦家人都只練武,就像當初虞家祖宅內,也有關於機關術的傳承。

一聲聲悶哼與痛呼傳出,李追遠此舉,等於是在集體給這些邪祟的臉上,狠狠地抽一記嘴巴子!

這是以往歷代秦家人,都未給它們帶來的凌虐與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