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4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我白天去送扎紙時路過鎮集,發現那裏有人搭了個小臺子在說評書,下面聽的人不老少呢,我問過了,明兒也在,小遠,我明兒帶你去聽吧。”

“好呀。”

李追遠不想拂了潤生的好意,他也是在爲看不見的自己努力找樂子。

翌日清晨,李追遠特意起得很早,但等下樓走到東屋前,還是摸到了門上的鎖。

柳玉梅她們,應該凌晨就走了。

走得早,也是爲了能回得早。

李追遠乾脆摸了一張板凳,在壩子上坐着。

“啊,小遠,你醒得可真早。”潤生揉着眼下了桌,“我去做早飯。”

“潤生哥,我們去鎮上喫吧。”

“那成,我去把方便麪擺竈臺上,這樣大爺起了可以自己煮麪喫。”潤生走進廚房後又很快跑了出來,把譚文彬拍醒,催促道,“起來洗漱了,我們去鎮上。”

譚文彬打了個呵欠,雖然沒睡飽卻也點點頭。

簡單整理後,潤生騎着三輪,載着李追遠和譚文彬前往石南鎮上。

早餐店門口鋪了好些張桌子,三人特意選了最偏的一桌,因爲潤生要抽香菸。

李追遠要了三碗小餛飩,三屜小话�

本來李追遠要多叫些的,卻被潤生制止了。

等餛飩和小包子背端上來,李追遠關心地問道:“潤生哥,這麼點你喫得飽麼?”

“小遠,你瞧瞧這是啥。”

李追遠手裏被潤生塞了一個乾乾硬硬的片狀物,摸索時可以感知到粗糙和小孔。

“饅頭片?”

“嘩啦啦。”潤生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嘿嘿,我帶了一大袋,正好可以泡餛飩湯裏。”

“潤生哥……”

“小遠,你喫你的,我嚐嚐鮮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飯量多大,哪能在外頭店裏放開了喫,那不是敗家麼。”

“給我也來點。”譚文彬伸手抓了一把,放過去,他大概會豪邁地說“隨便喫我請客”,現在他不會了,因爲以前不熟,現在是好朋友。

李追遠用力咬了一口幹饅頭片,沒咬動,最後還是放進碗裏泡着。

旁邊,潤生咬得嘎嘣脆,期間還和譚文彬一起,又跟老闆續了一碗湯。

“呼……舒坦。”

“嗝兒……”

倆大肚漢喫完後,各自拍着肚子,他們應該是把上衣擼起來了,因爲這聲兒聽得很悶脆。

“喲,還有麼,給我也來一片。”

李追遠耳朵微動,他第一次聽到播音腔的南通話。

“還有兩片。”潤生拿起來遞給他。

“好,夠了。”

那人端着一碗麪或者餛飩在同一桌坐下,然後扭開一個蓋子,空氣裏很快瀰漫出腐乳的味道,還有些許辣味。

譚文彬嗅了嗅鼻子,問道:“你這腐乳怎麼是這個色兒的?”

“我這是川味腐乳,加了辣椒的撒。”

又是一口播音腔四川話。

“咦,你是昨兒個臺上說書的那個。”潤生一拍額頭,“你那長袍子沒穿,我都認不出你了。”

“嘿嘿,你們今兒來聽說書啊?”

“那可不,特意來的。”

“喲,那可是尊客。就是現在開場還早,你們要是願意給我點杯茶水,等我喫了早飯就給你們仨開始說。”

“好啊。”李追遠答應了。

那人早飯喫完了,說了聲:“請。”

三人跟着他來到臺子下,臺子很粗糙,就幾個櫃子搭了個小臺,後頭掛着兩面帆。

潤生中途去小店裏買了瓶礦泉水,回來時見李追遠拿出錢,遞給了說書人,說書人笑着接下了。

潤生這才意識到,點杯茶的意思是給點小費,而不是傻乎乎的真去買瓶水。

這錢其實不多,也就兩罐健力寶的錢。

說書人沒上臺,而是在下方自己擺的木長凳上一坐,與李追遠三人面對面。

他先做了個簡單開場白,介紹自己是個跑江湖混飯喫的,姓餘名樹,初到貴寶地,爲交朋友爲漲見聞爲一口飯。

接下來,他就開始講起評書,講的是秦王李世民虎牢關前大破竇建德。

因聽惺侨齻�年輕人,他就沒用南通話而是用的普通話,故事講得抑揚頓挫、精彩紛呈,還兼了段口技。

潤生和譚文彬聽得很入迷,不時拍手叫好。

李追遠一邊跟着鼓掌一邊心裏驚疑,這是哪路大師跑江湖體驗生活來了?

這人分明不是本地的,卻能到一處新地方馬上學會當地方言,而且嘴皮子功夫那是真瓷實。

雖說當下傳統文化市場正遭遇着嚴重萎縮與低迷,但怎麼都不至於讓這樣一個人江湖流浪。

故事的潮點在李世民率玄甲軍反覆衝擊竇建德中軍,尾聲落在李世民得勝還朝,受封天策上將。

故事精彩,演繹精妙,大夏天的,像是喫了一大塊冰鎮甜西瓜,從頭到腳一陣酥爽。

雖然看不見,卻讓耳朵得到了一段真正的享受,而且還是面對面的小包場,這錢,花得值。

李追遠再次將手伸進口袋。

“別了,茶水給過了,都是沒上班掙錢的,哪能再收你們的賞;再說了,不是已經賞過倆饅頭片兒了麼?”

“講得真好。”李追遠由衷道。

“謬讚了,你這孩子,眼睛沒大事吧?”

“會好的。”

“那就好,叫什麼名字?”

“李追遠。”

“李追遠,李追遠,是一直姓李麼?”

“不然呢?”

譚文彬意猶未盡地問道:“能再講一段麼?”

“講不動了,得留着正午開正場。”

譚文彬點點頭:“那我們等着。”

“哎,那可不用了,中午講的也是這段,就是多注了些水,講了講李唐朝堂上的李淵李建成,再嘮一嘮洛陽城裏的王世充,不聽也罷。”

“那真可惜,那晚上呢?”

“一樣的是這一段,水更多了些。”

譚文彬:“……”

“出來混口飯喫的,肚子裏的貨就這麼多,哪能一咕嚕全掏出來呢,再說了,這地兒也鮮有人能一天聽幾場的,有這閒工夫的,一般也沒錢。”

李追遠好奇問道:“餘師傅,你是哪裏人?”

“孩子,你是問我老家?”

“嗯。”

“我老家可真說不上來,爹媽走得早,自己打小就沿着這長江,從山城至荊楚再到這入海口,一年四季來回溜達。

按這麼說,我老家,應該是在這江上。”

李追遠臉上露出笑意,似乎聽到一個很有趣的回答,但心裏卻默默沉了下去,因爲他曾在柳玉梅那裏,聽到過一個相似的回答。

“天色還早,那我就再給你們講一段嚇人點的小故事。”

“好啊,好啊。”潤生鼓掌。

“我喜歡聽這個。”譚文彬激動地握拳。

餘樹開始講起來了。

剛起了個頭,李追遠就聽出了不對勁,背景在明末清初,主人公是個書生,坐船進京趕考途中船翻了落水,被一白姓娘子所救,書生對其傾慕,稱呼其爲白家娘娘。

不等對方繼續講下去,李追遠就捂着眼睛吸了口涼氣:“潤生哥,彬彬哥,我眼睛好疼,帶我回去喝藥吧。”

要是其它事兒,他們倆現在肯定是不會走的,但涉及到小遠的眼睛,倆人當即不敢耽擱,和那餘樹道別後,馬上揹着小遠坐上三輪車往家趕。

回去路上,面對潤生和譚文彬關切地詢問,李追遠選擇說出自己的顧慮。

“哥,我眼睛不疼,我是懷疑那人身份。”

都已經講到白家娘娘了,再說下去就必然會出現死倒,然後潤生和譚文彬面色就會發生變化被對方瞧出。

這也是李追遠裝眼睛痛提前離場的原因。

聽完李追遠講述後,騎車的潤生髮出一聲感慨:“這是遇到同行了。”

譚文彬則愣了好一會兒,疑惑道:“咱們這一行的人,都這麼多才多藝的麼?”

潤生回了句:“你也有才藝,你會扎紙。”

譚文彬翻了個白眼:“我謝謝你哦。”

潤生和譚文彬雖然很意外,卻沒被嚇到,一是他們沒經歷過白家娘娘的事,二是他們也不清楚柳玉梅的真正身份。

前者涉及到亮亮哥個人隱私,後者涉及秦柳兩家的祕密,李追遠不方便擅自講出。

回到家後發現太爺並不在,竈臺上的方便麪倒是被下着喫了,應該是出門去了。

三人繼續做各自的事,李追遠繼續“看書”,潤生看電視,彬彬做題。

午飯時,太爺也沒回來,潤生煮了粥。

晚飯時,太爺還是沒回來,潤生又煮了粥。

雖說喫粥也挺好的,但由奢入儉難,劉姨不在的日子,大家生活質量嚴重下降。

而且,少了劉姨那一聲聲“早中晚”開飯了,李追遠都覺得自己生物鐘都有些紊亂。

晚上扒拉粥時,譚文彬懷疑道:“嘿,提議喝粥的是李大爺,不回來去外頭打牙祭的也是李大爺。”

太爺沒回家,大家倒是沒怎麼擔心,因爲平日裏李三江經常被留下來喫飯喝酒。

寧靜的夏夜晚上,潤生和譚文彬繼續追着《陳真》。

李追遠坐在旁邊,做着睡前眼保健操,等做到按太陽穴輪刮眼眶時,

遠處村道上,傳來了汽車聲和摩托聲。

譚文彬像是被電擊到了一樣,一個翻身,從電視機前坐到了放着作業的小桌前,“啪”的一聲,打開臺燈,即刻切換進冥思苦想做題法相。

潤生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咋了?”

李追遠猜測道:“彬彬哥,譚叔叔來了?”

“嗯!”

他認得自己親爹的摩托車聲,打小在家偷看電視時,一聽到這聲音馬上就關電視去做作業。

只是,等呀等呀,也沒見摩托車開過來,更沒見人走上壩子。

潤生疑惑道:“你爸不要你嘞?”

“你爸纔不要你了。”

“我爸本來就不要我了。”

“艹,你作弊。”

頓了頓,

譚文彬補了聲:“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