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39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世上本無路,走的直線多了,就成了路。

而且,他想特意去殺的人,還很貼心地因早早感知到了他,目前都轉移去了黑影的各個角落,每道直線也因此能拉得很長很長。

“我可以賠罪,上門賠罪,聽從發落!”

羅瑩抽出拂塵,一邊瘋狂地向秦叔甩動一邊大聲求饒。

一道道彩色風氣還未觸碰到秦叔,就被秦叔身上的九條惡蛟爭搶似的探出身子來吞噬。

秦叔聽到了她的話,聽到了最後一句。

面對近身的秦叔,羅瑩手裏的拂塵散開,形成封鎖結界,可結界剛佈置好,就被這男人撞碎走出。

“不……不……”

羅瑩眼眸裏,光華瘋狂匯聚,身子也隨之撐起,這是打算同歸於盡。

但她的脖子,卻被秦叔掐住,舉起。

想要釋放出來的彩氣被男人身上的氣勢壓制,全都聚留在她身體裏,她的皮肉開卷掀開,連帶着五臟六腑都被自己的力量反噬殆盡,只餘下一具標準漂亮的白骨,手一鬆,嘩啦啦的落地。

“嗡!”

一把刀,出現在了秦叔身後。

與此同時,又有一把劍從側面刺來。

刀罡渾厚,攜虎嘯之勢;劍鋒鋒銳,裹破曉之音。

這二人看穿了秦叔的目的,從一開始的渴望逃離中清醒,主動發動了攻擊,並向四周喊道:

“一起出手,殺了他!”

“要不然,我們都得死!”

二人現在都很後悔,第一時間裏退卻了,如若他們能像當年那般主動進攻,讓剛死去的那三個在後面……

可就算再來一次,他們大概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無法堅定,因爲他們當年雖然是近戰搏殺的參與者,但他們二人出手前,已經有不知多少人死在了他的拳下。

如果有的選,沒人會想去做第一批的炮灰。

秦叔左手,抓住了襲來的劍鋒,將劍止住。

手指被割破,鮮血流出,只是這流出的鮮血卻並未滴落,而是在氣門裹挾下重新被凝聚流入,隨即右拳揮出,擊中對方的胸膛。

“轟!”

唯一的一把劍,還在秦叔手裏攥着,持劍的人,卻多到到處都是。

刀,砍在了秦叔後背上。

衣服破開了,皮膚也被劈開了口子,可經過氣浪層層削弱,最後落在秦叔身上的刀罡,已十不存一,且破皮後本該肆虐而入加大殺傷的方式,在秦叔這裏行不通,因爲殘餘的罡氣剛進入秦叔體內,就被氣門強行推出。

並且,秦叔兩側肩胛骨擠壓,將這把沒能劈出什麼效果的刀,死死卡住。

秦叔回過頭。

持刀者身穿令家衣服,十分果斷地棄刀後撤。

然而,氣旋已成,瘋狂將他向秦叔這裏去推。

他的後撤,只是起跳成功,但身形卻凌空靜止,並且在秦叔將拳頭對着他攥起時,他再無力抵抗這氣浪,卸勁後身形被迅猛向前推。

遠遠看去,像是他自己主動朝秦叔拳頭上去撞。

這撞得太猛,也對自己太狠,拳頭撞破自己胸膛後尤不過癮,還在繼續前進,把胳膊融入,把臂膀融入,最後,整個人撞到秦叔胸膛上後,徹底裂開。

秦叔衣服破了,手指也破了,後背也破了,但這些傷口都被壓縮成了一道細細的血線,像是用紅筆畫上去似的。

秦家人不是神,面對實力不俗的近身戰對手,也會受傷,也會出血,他們也無法做到像某些邪祟那般,擁有自愈能力。

所謂《秦氏觀蛟法》,觀的可不僅僅是蛟的最後化龍,而是蛟在不同時期的蟄伏、蛻變、崢嶸。

秦家人的武夫刻板印象,是真的,氣門開在腦門上,也是真的。

不過,他們不是不長腦子,而是將主要精力,融入了對自己身體全方面的細節開發掌控。

所以,你能看到他受傷,看到他流血,可當你以爲見到了希望,嗷嗷叫地衝上去後,死的還是你自己。

真正的秦家人,你永遠都無法判定,他最後一口氣,究竟在哪裏。

這也是潤生在小地獄裏,面對那些強大的肉瘤人形,鏖戰後發現自己身體支撐不住的原因,他只會疊勢,卻無法像秦叔這般精細掌控自己身體以應對各個時期的變化。

李追遠也知道讓潤生去精研感悟觀蛟法的萬千變化並不現實,乾脆邪路走到底,激發出潤生的死倒特質,讓潤生靠死倒本能去做調整。

此時,秦叔輕輕扭了扭脖子。

那些本要自己一個一個去找的人,以及不屑去找的人,全都開始了鬆散抱團。

就算是普通人面對兇猛的野獸也曉得抱團,更何況是一羣江湖中人。

然而,這並未給秦叔帶來什麼壓力。

江上的人和岸上的人,完全是兩種概念,哪怕曾經是江上的人,下來後,就算實力未變,其它都會退化。

阿婷先前,將他們比作了自己以前遭遇情況的縮小翻版,那是因爲阿婷沒走過江,小遠應該清楚知道這二者之間的區別。

當江上的精英,被組織起來,形成周密陣勢,向自己如潮水般發動攻勢時,那種茫然與絕望,不是眼下這種鬆散所能比擬。

秦叔低下頭,可惜,這種過來者的失敗經驗,他無法去對小遠分享。

倒不是怕承擔什麼因果反噬,而是他當年是被圍攻的那一個,小遠則更像能組織起這場圍攻的那一個。

短暫的思緒飄遠,不是不小心走了神,而是他們的抱團,更像是一屋子垃圾自發攢聚,更方便掃入簸箕。

上次打架,還是在小遠精神世界裏硬扛那隻大烏龜化身,那是極端特例。

秦叔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現在具體的實力水平,畢竟,他當下更擅長的是種地。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眼前這些人雖然數目龐大,卻都不夠格。

或許,也就只有上次望江樓裏的那些老東西,才能勾起自己認真出拳的興致。

可惜,上次自己主動挑釁過了,可他們沒一個上鉤,大概,是因爲他姓秦吧。

秦叔單腳蹬地,身形自原地消失,下一刻,撞入了一個抱好團的區域。

“轟!”

一個大坑被砸出。

血霧溢散,碎肉飛濺,能留下塊殘肢都屬幸摺�

這種場面,簡直比先前單對單碾殺時更爲嚇人,它帶來的是最爲徹底的絕望,等同向在場所有還活下來的人宣告,眼前這位,根本和他們不屬於同一層級。

真正認識秦叔的還是極少數,有人誤將秦叔認爲是哪一家易容變年輕的老東西,鼓起勇氣發出質問:

“老前輩如此以大欺小,豈不是壞了江湖規矩?”

面對質問,秦叔做出了回應。

可能是出於禮貌,回應時站得近了些。

“轟!”

發聲詢問的人所在的抱團區域,出現了第二座大坑。

勇氣能凝聚人羣,這夥人就被詢問者所展露出的勇氣,徹底凝聚在了一起,血肉不分離。

以大欺小?

如果今日來到這裏的不是自己,那問這句話的是不是就是小遠?

不,小遠不會那麼幼稚,浪費力氣問出這種問題。

這時,又有一道聲音響起,但這次聰明瞭一點,是操控傀儡跑出來喊話:

“老前輩如此酷烈行事,就不怕自家傳承子弟,遭遇對等報復麼!”

“哈哈哈哈哈,想報復?儘管來呀!”

劉姨的笑聲響起,她走入這片黑暗,身後帶來了更爲磅礴的黑色洪流,蠕動着高高豎起,密密麻麻的各種蠱蟲,正對新鮮的血食發出最急切的渴望。

以前,是一個可憐的老太太帶着養子養女,擺出不惜拼命的架勢,守護着最後的珍貴。

如今,子女成器,小遠以他的智慧利用走江者身份,證明了他已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

劉姨撐開雙臂,舌頭舔了舔上嘴脣:

“被欺負了這麼多年,這下終於輪到我們,來欺負這座江湖了!”

……

“請您饒命,我是……”

“你是邪修。”

頭顱落地。

一個單獨走江的年輕女孩兒,用的也是劍,居然能扛住自己以風水氣象凝聚出的一具分身遲遲不死。

這個女孩兒,足夠優秀,從女孩的招式中能看出,她的長輩,也與自己有舊。

女孩的爺爺,當年還在婚宴上喝醉了,反覆說着醉話,說真是羨慕那秦老狗。

秦老狗沒像以前那般,把他綁起來丟糞坑裏醒酒,而是得意洋洋的舉着酒杯,像個凱旋將軍,品味着自己的勝利。

當柳玉梅將目光注意過來,更多具風水分身凝聚在一起,斬殺女孩前,老太太心底是泛起一絲猶豫的。

資質這麼好的孩子,就這麼被自己殺了,可惜了,留在江上興許能成爲小遠用來磨礪的對手。

可轉念一想,這種靠着家裏暗示,特意早早過來排隊只爲往裏衝,找尋到小遠屍體獲得機緣的人,心氣兒上也不配成爲小遠的對手。

這樣的人,也配爭龍王?

柳玉梅抬起頭,看向頭頂的大界,心道:

“明琴韻,令慕陽,你們這會兒肯定高興壞了吧?

那我就讓你們,更高興高興。

你們猜猜,除了家裏的雷獸與瘋子以及外面的這第二批骨幹中堅外,死在這裏的這麼多點燈者,天道究竟會將這因果反噬,算到誰頭上?

冤有頭債有主,在此進行佈局想要殺點燈者的,可是你們!”

天道有眼,可這眼睛有時候也無暇他顧,而煉氣者,望氣望的,就是與這天地呼應的能力。

在南通家裏,柳玉梅對小遠的佈置感到震驚。

可如果李追遠能現場看到這裏發生的一幕幕,也一定會對柳奶奶的自由發揮,感到錯愕。

柳家曾經的大小姐,天賦卓絕,除了能得歷代龍王之靈呼應,更生來與這天地之氣親近。

說白了,李追遠給出的是思路方向,同樣的東西教給不同的人會有截然不同的效果,有人會認爲你盡說虛的沒用的,而有人會因此茅塞頓開,取得超乎想象的效果。

天道、江上、因果……

柳玉梅是沒點燈走過江,但她那一代的龍王,在牀上躺在她身旁!

聽風峽大界內封鎖死者氣機的阻隔,被柳玉梅全部解除,這一片的黑暗,也被柳玉梅驅散。

就這,已足以讓他們知道計劃佈局失敗,讓他們憤怒狂吼了,但,還不夠!

柳玉梅目光環視四周,看着那一處處被她殺死的點燈者屍首,她的眼裏浮現出淚光,神情從茫然疑惑、到震驚惶然,最後是自責後悔。

這只是走一個過場,天道不會在意你的演技,哪怕是江湖算命騙子也知道點怎麼規避因果的土方法。

但凡事,就怕較真,它看不到,你就把它吸引過來,讓它好好看看!

柳玉梅掌心攤開,手裏是厚厚的一沓紫符。

底蘊這種東西,往往就是在這種不經意間展開。

趙毅曾經也有一張這種符,被他當寶貝似地一直含在嘴裏,留作關鍵時刻救命用。

而此時,柳玉梅直接將這一沓紫符甩向空中,剎那間,雷霆震動,雲層驅散,純淨的陽光撒照。

緊接着,柳玉梅雙手掐印,陽光開始向她身上聚集,這是酆都大帝與菩薩那樣的存在,最不喜歡的注視感,祂們一直在致力於規避這種目光。

伴隨着手印繼續掐動,兩道光亮被剝離出去,落在了身後被困住的雷獸以及那個明家瘋子身上。

隨即,

柳大小姐單膝跪下,章暤溃�

“玉梅有罪,向天請罪,望天地明鑑!”

話音剛落,柳大小姐的青春容顏快速褪去,以飛快的速度變老,直到恢復她當下真實年齡後,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