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你讓爺爺我,很失望。”
令五行:“爺爺,是他的背影擋在我面前,我看不見希望了。”
令慕陽:“既見高山,當心喜之,你現在,連攀峯的勇氣都沒了麼?”
令五行:“爺爺,如果有的選,孫子我真的寧願去攀高峯,而不是您幫我,把峯給削……”
“放肆!”
“噗!”
令五行口吐大口鮮血,身形倒飛,撞在了牆上,落地後,不敢起身,改爲跪姿。
令慕陽:“再高的山,若是經不住風吹雨打、電閃雷鳴,那也是因爲那座山本身,不夠結實,命中當缺。”
令五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漬,雖然事先毫不知情,可他現在大概能猜出,自己家裏人,到底在做什麼。
因爲他知道,這樣的事情,當初他們就曾做過一次。
“家主。”
石門外傳來聲音。
令慕陽揮手,打開石門:“何事?”
“明家送來訃告,說明家最近家裏燃起瘟疫,今日一連病故了很多人,好在,現在已經控制好轉了,只是,最後一批病故的人數,最多。”
令慕陽揮了揮手:“照老規矩,派人攜奠禮、登門慰問。”
“是,家主。”
“轟隆隆!”
石門關閉。
令慕陽看向自己的孫子,道:“山塌了,你現在不用翻,可以走過去了。”
令五行目露驚愕,他的臉上情緒變化十分複雜,一會兒不敢置信,一會兒痛心惋惜,一會兒驚喜交加……
到最後,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像是不知道該以何表情何心境自處,身形踉蹌間,顯得無比失魂落魄。
令慕陽:
“五行,別讓爺爺失望。”
……
“姓李的,你可別讓哥哥我失望。”
趙毅重重地嘬了口菸斗,沒過肺,吐出濃濃的煙霧。
下方瀑布池子裏,陳靖還在奮力掙扎,但他被下方的陣法壓制着,根本無法脫離瀑潭範圍,只能一邊嚎叫一邊將體內雜亂的妖氣外泄橫掃。
藉着煙霧遮掩,趙毅的目光瞥向遠處山林。
他知道,那裏肯定有很多雙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舉一動。
看自己是否會給姓李的通風報信,看自己究竟是何種等待反應。
“姓李的啊,我都把你賣得那麼徹底了,你光是從他們對你瞭解如此深入細膩,也該察覺到事情不對勁了吧?
他媽的,你可千萬別健力寶喝多了給自己喝醉了,稀裏糊塗地真去了啊。
老子還等着靠這次他們的失敗,好徹底洗白自己,真正獲得他們信任,以後好繼續換波更大的呢。
姓李的,你要真死了,對得起我這麼一位優秀內奸麼?”
……
明家的訃告,送去了很多家。
收到訃告的人,有的竊喜,有的矜持,有的放聲大笑,有的唏噓長嘆。
還有的……
陶竹明拿着訃告走進湖心亭,遞給自己的爺爺。
他在認真觀察着自己爺爺的反應。
陶雲鶴接過這訃告,看了看上面這一連串的名字,又扭頭看了看特意把這訃告拿給自己的孫子。
老爺子放下訃告,伸手摸了摸陶竹明的額頭:
“你這孫子發燒了?”
“爺爺,這是明家剛剛發來的。”
“你管他明家鬧不鬧瘟疫呢?這玩意兒,你交給下面人照舊例走個人情往來就是了,用得着特意拿給你爺爺我看?
難道我是認得這上面一連串姓明的名字……”
陶雲鶴皺了皺眉,把上面的名字又看了一遍,對陶竹明道:
“竹明,你的擔心不無道理。”
“嗯?”
“把這訃告拿給你三叔去看,說不定咱家安排在明家的內應名字就在裏頭,讓你三叔去梳理一下,要真在裏頭,就是明家在藉此方式對我們發出警告了。
這種重病的老虎,沒必要第一個去招惹。”
“內奸?”
“是內應,各門各戶間,難免有些興致相投的朋友,也有些心懷怨懟之人,彼此多做些交流,也不算太過分吧?”
“好,我拿去給三叔看。”
陶竹明接過訃告,轉身向外走去。
走了一段距離後,陶竹明忽然舉起方印,通過方印反射,查看身後湖心亭內爺爺的神情。
結果,他看見自己的爺爺,在摳鼻屎,還將摳完的小拇指,在石桌邊緣颳了刮。
陶雲鶴察覺到陶竹明那邊的異樣,扭過頭,對着他豎起小拇指:
“怎麼,你要嚐嚐?”
……
“轟!轟!轟!”
峽谷大界,正在被從外部開啓。
柳玉梅纔剛發出信號沒多久,他們也才正式動手沒多久,可這大界,卻已出現明顯鬆動。
這說明,外面有很多陣法造詣非常高的陣法師,要不然,斷不可能如此高效率。
這時,大界天幕上,出現了一片片羽毛,先是洋洋灑灑,最後像是下起了鵝毛大雪,覆蓋住了廣闊一大塊。
因這些羽毛的出現,使得大界被撬開的速度,進一步加速。
秦叔抬頭。
這些羽毛,他見過。
當年在江上,由這羽毛幻化出來的大陣,曾一次次壓縮自己的騰挪,讓自己不得不承壓而戰。
這麼多年,這羽毛,比當初數量更多,也更大了。
劉姨眸子泛着寒光,很多仇人,秦叔自己當時沒在意的,她都通過分析觀察秦叔身上的傷勢,記下來了,至於秦叔本人都記得的仇人,她又怎麼可能忘?
柳玉梅:“阿力,記住,待會兒要率先對最擅長使用陣法的邪修出手,不能讓他將大界徹底翻轉,要是讓這裏的邪祟外溢,將荼毒蒼生。”
秦力點了點頭。
柳玉梅手中的劍,不斷指向秦力。
秦力身上的勢,一層一層地被疊起。
等接下來動手時,秦力無需再蓄勢,一開始就是氣勢疊滿的巔峯狀態。
三人身後,有一頭被風水氣象困住的雷獸在無能狂怒,還有一個被蟲子鑽入眉心的明家人在痛苦地打滾。
大界之外的綿延山坡上,站着很多人。
一中年男子,正對着前方不住揮舞鵝毛扇,好讓這鵝毛大雪,下得再大一些。
令家人發出號召,說此處峽谷內,發生了動亂,召集附近的江湖人士共同控制處理,以免災禍外溢。
歐青峯正好被宗門派到這附近採茶。
這本該是宗門內雜役弟子乾的活兒,卻被派給了他如今這位宗門內的長老,而且,將這採茶份額目錄親手交給自己的,還是自己的師叔。
他沒拒絕,來採茶了。
份額很大,他一連採了好幾天,都沒采完,然後,等來了這份號召。
負責看管茶園的小管事,爲了能給自個兒智笠粋�表現,將茶園裏所有人都組織起來,趕來幫忙助陣。
小管事不知道歐青峯的身份,反正能被派到這兒當採茶勞役的,在雜役弟子裏也算是混得最差的那一類,也不用去細究什麼身份,所以,小管事也對歐青峯下達了命令,順帶還埋怨了句怎麼這次派給自己的雜役,年紀都這麼大,幹活兒磨嚲退懔耍蓜e害的自己連這表現機會都搶不到。
當即,一股熟悉的感覺,襲遍歐青峯全身,雖然環境不同、規則不同,可這種特殊的質感,卻似曾相識。
他立刻聯想到了過去,又馬上結合到了當下,因爲過去那位與當下如今江湖上風頭最盛的那一位,出自同一門庭。
歐青峯嘴角露出了笑意。
當年阻你走江還不夠,今日還要再阻你晚輩,你家背後縱有兩座龍王門庭又如何,有這大半個江湖壓着,就休想再翻身!
小小的茶園管事根本就對“動亂”這詞沒概念,還以爲是要圍捕哪個小妖獸小邪祟,結果來到這裏,看到這漫山遍野的大陣仗,直接發懵了。
此地,身着明家與令家服飾的人最多,幾乎佔到九成。
當明家那裏的陣法師,開始着手破界時,令家那邊的陣法師也迅速跟上。
歐青峯知道,這是收到動手信號了。
瞧這架勢,應該是裏面的事已經解決了,要不然斷不會表現得如此放鬆。
山野中,不斷有陣法師出手相助,且普遍陣法水平不俗。
歐青峯留意到,這些陣法師往往都被一夥人圍在中間,不僅陣法師年輕,圍着陣法師的人裏,也至少有半數是年輕的。
並且,這一夥夥人,普遍都站在毗鄰大界分割線外的位置,彷彿已迫不及待,只要大界稍微開條縫隙,他們就會立刻衝進去,鎮壓動亂。
除了一夥夥的外,還有些三三兩兩的,或者乾脆是一人的,在看見陣法師們相繼出手後,也都從中後方的位置向前走。
像是賽跑比賽即將開始,大家都來到起跑線前,各就各位。
而且,這幫人雖然不是穿着明家就是令家的衣服,可從身上揹負的兵器以及流轉而出的氣息就能輕鬆判斷出,他們根本就不是這兩家的人。
歐青峯內心一陣追憶,在這些人身上,他好似看見了自己的青春。
也罷,我也來幫幫你們吧。
當歐青峯掏出鵝毛扇,扇出鵝毛大雪時,其實他身上並未流露出特殊之處,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只是覺得熱在扇風。
但仍有一道道目光,在見到這鵝毛大雪後,就開始有意識地搜尋,甚至,已經有人看向了自己。
這不是察覺出來的,而是認模樣認出來的。
有些人易容了,有些人還是老樣子。
歐青峯臉上的笑容更濃郁了,自己不僅在這裏重溫了青春,還見到了不少曾經站在自己青春裏的人。
這也算,另一種有始有終了吧?
在外面一嘘嚪◣燒R心合力之下,大界不再嚴密,它的邊角處,出現了一道道裂口。
“除魔衛道,就在今日!”
“庇護蒼生,義不容辭!”
“吾輩正道,捨身取義!”
裂口一出現,就有一批人,以個體或團隊的形式,散亂無章地快速衝入。
後方,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們和歐青峯一樣,都陷入了回憶,對此也都表示理解。
假使當年,也就是當年那位重傷垂危之下逃出去了,要是他被徹底留下來,怕是爲了他的屍體歸屬,腥艘驳帽l一輪新爭鬥。
其實,他們這些人中,擁有頂尖背景的是少數,當年之所以參加那一場圍獵,一是因爲個人或自家傳承被允諾了足夠大的好處,二是……對於出身不是那麼好的他們而言,能親手讓一代江上天驕折戟,讓一座龍王門庭進一步垮塌陷入泥沼,這件事本身,就能給他們帶來極大的慰藉與快感。
歐青峯搖了搖頭,從自己鵝毛扇裏摘下一根羽毛,捏了捏,讓其化作藍色火焰燃燒,飄然成灰。
到底是年輕氣盛,有你家前輩例子在前,你居然還敢如此高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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