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前輩,這是我太姑奶……”
馮雄林認真做起了介紹,他連墓碑都帶着一起過來,相當於標註好了原料與生產日期。
三具屍體並非如生前般栩栩如生,卻也沒脫水乾瘦,呈現出兩黑一銀的泛金屬色澤。
李追遠:“你家長輩們,音容宛在。”
馮雄林點了點頭,這是驗貨滿意了。
譚文彬擺過來香爐,李追遠持香,小拇指一擺,將香折去半截,再行半禮,最後再將香插入香爐。
馮雄林見狀,收起臉上的笑容,跟着少年一起拜了拜。
拜祭完後,李追遠將一個本子,遞給了馮雄林。
馮雄林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
他嚥了口唾沫,有點不敢置信,這就……給了?
李追遠:“打開看看。”
馮雄林:“前輩,不急。”
李追遠:“我看了,你也得看,這才公平。”
馮雄林將本子打開,外皮是普通的本子,紙頁卻是上等,上面沒有文字,而是一幅幅畫作,馮雄林只是稍稍嘗試沉浸,就立刻從中感受到了一種動態韻理,與自己所學的馮家本訣,產生了呼應。
“呼……”
他馬上將本子閉合,這才只看了第一頁,且這第一頁才只剛剛領略,效果就已如此明顯,是真貨,而且價值比自己預期得還要大,這個本子,能對馮家本訣進行修正提升。
馮雄林:“多謝前輩!”
如此爽朗的交易風格,讓馮雄林深受震撼,預想中的九九八十一難全部跳過,直接修成正果。
李追遠:“我其實不喜歡別人稱呼我爲前輩。”
馮雄林試探性地喊了聲:“小遠哥?”
李追遠點頭應了一下。
馮雄林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今晚,是真他孃的酣暢痛快。
譚文彬示意潤生抬兩口,他自己抬一口,把三具遺體送去道場,林書友被留在原地。
李追遠對馮雄林道:“目前無事,就不留你了。”
本子已經給了,馮雄林現在最想做的,肯定是尋個僻靜處,邊養傷邊閉關參悟,爭取在下一浪來臨前獲得新突破。
最主要的是,羅曉宇能幫忙在村裏佈置陣法,留他馮雄林只能幫忙種地。
馮雄林也不扭捏,行禮道:“小遠哥,您但凡有事,雄林悉聽吩咐!”
說完,馮雄林就打開車門,準備上車離開。
李追遠:“是不留你了,但也沒必要走得這般急切。”
馮雄林:“請小遠哥明示。”
李追遠:“總該見見家裏老夫人,上柱香。”
馮雄林用力眨了眨眼:“合該如此,但天色已晚,雄林不敢打擾老夫人歇息。”
李追遠:“家裏客人不多,老夫人在等你。”
馮雄林馬上道:“罪過罪過,請小遠哥引路,哪有讓長輩等晚輩的道理。”
柳玉梅自是不會特意等待馮雄林,但馮雄林把“貨”送來後,阿璃就得起。
李追遠白天就跟柳奶奶提了一下,順便就見見吧。
東屋門被打開,梳妝好的阿璃走了出來,她身上披着一件紫絨,外面天寒有風,道場溫暖,方便脫下。
馮雄林對阿璃不陌生了,但在這時還是得再行一禮,阿璃點了一下頭算是作了回應,轉身先向道場走去。
深呼吸,不斷深呼吸,良久,馮雄林才鼓起勇氣,走入東屋。
柳玉梅坐在椅子上,一身往日裏的便服。
老太太早就不用靠外物來彰抬自己了,馮雄林走進來時,她只是抬頭一眼,就給這位馮家年輕翹楚帶來壓力。
馮雄林先鄭重行馮家禮,行完後,又像普通晚輩那般,給柳玉梅跪下來磕頭。
“老夫人安康,福遠綿長。”
這一套倒不是爲了諂媚,的確是發自內心,馮家不是龍王家,自幼聽的故事肯定也是以歷代龍王爲主,柳玉梅對這一輩年輕人而言,等同是故事裏的人物。
柳玉梅:“我家那傻個子,我常說他是個氣門開腦門兒上的木頭,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武者還是得講究個心無旁虿抛銐蚣兇狻�
你心思太重,也太細。”
跪在地上的馮雄林不敢否認,主動點頭承認。
柳玉梅:“腦子聰明從來不是壞事,這世上,也沒人會去特意追求變笨,但越是聰明的人,就越該學會通透,否則就容易慧極傷身,損了武夫最重要的體魄。
馮家人在自身打磨上,確實在江湖獨樹一幟,可筋骨皮肉、五臟六腑,打磨得再精細,終究也有個上限,越往上的路就越難走。
多看點書,多瞧些景,養一養氣,以氣呱恚娇傻蒙裥握{和,心寬體胖嘛。”
馮雄林再次磕頭:“謝老夫人點撥教誨。”
如果說本子上拿到的是術的層面,那剛剛老夫人所言的,就是道的補充,若是自身沒到一定高度,只會認爲對方在故意譏諷說理自己,只有入了這門檻,才曉得對方是在指點自己心境。
馮雄林站起身,去給供桌牌位上香。
上完香後,他對柳玉梅躬身道:
“老夫人,您歇息,晚輩退下了。”
柳玉梅擺了擺手。
馮雄林倒退着出了東屋。
抬頭,看了眼星空,心中似有頗多感慨。
“小遠哥,我就先走了,您留步。”
李追遠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
馮雄林下了壩子,上了車,剛將車發動,就看見譚文彬提着一個袋子朝這裏走來。
“譚兄,是小遠哥還有什麼吩咐?”
譚文彬把手裏的袋子丟進車窗,道:
“自家種的藥草,一點心意,你好好養傷。”
又彈了一根菸後,譚文彬就往回走了。
馮雄林坐在車裏,先將煙咬住,兩顆指甲摩擦出火花,將煙點燃。
一口煙自鼻孔緩緩噴出,拿起車臺上帶着油污的抹布,“嘎吱嘎吱”擦了擦自己的光頭。
馮雄林笑了笑。
這世上最厲害的收買人心,就是你知道他們沒那個必要收買自己的人心。
倒車,調頭,開回到村道口時,馮雄林降速,對着涼亭下的那道身影問道:
“還不歇息?”
張禮:“大人一路順風。”
馮雄林:“今晚是還有人麼?”
張禮只是俯身恭送。
馮雄林按了下喇叭:“算了,我不問了,走了,再會。”
等小貨車駛遠後,張禮重新站直身子,他今晚還得等一位羅曉宇大人。
……
譚文彬回到道場。
小遠哥在祭壇處,調試着陣法。
潤生和林書友,在阿璃的指揮下,拆解着三具馮家人的骸骨。
自己這幫人,都是從屍山血海裏趟出來的,自是不會害怕屍體,但阿璃如此精緻端莊的模樣,在那兒手持炭筆,示意阿友該如何切割的場面,還是讓人感到有些驚奇。
譚文彬洗了洗手,也加入其中。
這一忙,就是一個通宵。
阿璃那邊已經將原材料初步處理好了。
這會兒,潤生用黃河鏟在打磨骨片,林書友拿金鐧在搗舂肝膽,譚文彬在對人筋穿針引線。
阿璃則在給三套符甲,進行新一輪的重製。
上次在鬼街,受限於符甲承載力,增損二將未能發揮出得到獻祭後的完全實力。
這次重製後,祂倆就不用再當啦啦隊了,可以重新登上臺面。
阿璃也沒練武,但她的血瓷瓶可以召喚出近戰類型的邪祟,這套新符甲,主要是方便解放李追遠。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道場大陣咿D。
周圍像是響起了一道道經文唸誦之聲,更有柔和的佛光撒照。
忙活了一整晚的腥耍谝环磻巧砩系钠v消減了許多。
阿璃擺放在道場內的血瓷瓶開始搖晃,女孩回頭看了它一眼,它安靜下來。
潤生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脖子,很快就適應下來。
譚文彬吸了吸鼻子,體內的怨念在此時受到些壓制。
這還是小遠哥未對這菩薩金身正式開啓的效果,只是金身嵌入道場後,自帶的基礎影響。
緊接着,一道道光影浮現,凝聚成一道道人影,或演武、或施術、或引陣。
這是銅鏡的功能,以後再進行教學時,教學載體不再僅侷限於木頭人,能擁有更豐富的變化。
李追遠開口道:“上一浪裏,接觸了那麼多點燈者,觀摩了他們的各種戰鬥方式與風格。
他們只是絕對實力上沒你們強,但經驗與技巧方面,其實是高過你們的。
我會嘗試將他們一個個模擬出來,你們將實力壓制到與他們一個檔次或者低一個檔次,來與他們進行交手戰鬥。
總之,調理好狀態,準備上課。”
“明白!”
“明白!”
李追遠站起身,走下祭臺。
阿璃一邊繼續着手裏的工作一邊看向少年。
少年的臉色,有些發白,他一整晚都是高強度腦力活兒,精力喫得消,身體卻有負擔。
李追遠會意,去拿了一罐健力寶。
阿璃收回視線。
李追遠喝了口飲料,
問道:
“天都亮了,羅曉宇人呢?”
……
羅曉宇失聯了。
張禮在村道口沒等到人,譚文彬也聯繫不到他。
主要是沒人能料到,他會正好卡在張禮給馮雄林指路進村的當口抵達,而且毫不猶豫地朝着那片桃林大步而去。
他但凡或早或晚那一分鐘,亦或者是步伐不要那般激動,都能被張禮撞到。
大概,這就是青春的腳步吧,稍縱即逝。
喫早飯時,李三江問李追遠中午要不要跟他去興仁鎮,女方家的酒席在今天辦,男方得去些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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