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後方,傳來可怕威壓。
覺宇轉身,再次持棍迎擊。
在反抗中,他品嚐到了絕望,似是這一次次勉力抵擋,只是在做最後的無意義消磨。
當秦家人把勢疊起來,且還是一對一單挑狀態時,結局往往提前就註定。
“咔嚓!”
覺宇手中的伏魔棍斷裂,洶湧的氣浪傾軋而下,黃河鏟邊緣豎着下切,覺宇被劈成了兩半炸開。
一道身上散發着死倒氣息的身影,從棺材鋪內走出,手裏拿着的還是專門剋制針對死倒的黃河鏟。
潤生,徹底回來了。
菩薩的主動送禮,加之對方又主動進入鬼城,李追遠可謂佔盡了天時地利鬼和。
縱使青龍寺這夥人實力不俗,可他們從一開始,就沒丁點翻盤的希望。
如今,潤生從局部戰場中抽身而出,將導致這處主戰局的快速崩塌。
林書友那邊壓力最大,因爲他明顯處於下風,但又明顯輸不了。
阿友正仗着自己年輕力壯以及少君府源源不斷的惡鬼耗材,熬老頭。
戒奢這裏就慘多了,一邊要抵擋屋頂上譚文彬的五感震懾,一邊要抵禦夢鬼的詭異能力,還得閃轉騰挪間不斷施展出術法,阻擋瘋狂渴望表現的增損二將。
譚文彬沒用全力,要不然他早抽出鏽劍下去幹了。
阿璃這邊也是,她只是讓血瓷凝聚出的夢鬼在發揮效果。
這不僅是李追遠團隊的傳統,穩贏的局得追求最高性價比,更是因爲自家的菩薩金身與銅鏡,還在這兩個小偷手裏,難免投鼠忌器。
潤生舉起鏟子,一步一步走向戒奢,他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座山。
戒奢知道自己已無退路,也無力繼續支撐,乾脆劃破掌心,指尖蘸血,在手中銅鏡上塗抹,想要將其引動。
這東西,不適合拿來戰鬥,但它可以自爆。
鮮血凝紋,銅鏡內部發光,一切都在醞釀。
可就在這時,上方那一片血紅色的眼睛,集體轉動,直視戒奢手裏的那面銅鏡。
鬼城,作爲酆都地府對外的最後一道防線,它的陣法效果怎可能只有簡單壓制。
戒奢塗抹在銅鏡上的鮮血正在快速蒸發,剛剛啓動的自爆迅速被消弭。
“你……”
戒奢心中升騰起強烈的不甘。
打到現在,他才忽然意識到,對方這羣人裏,理所應當實力最強的那位秦柳兩家家主,除了一開始散了霧升了燈後,就未再出過手。
對方,是一直在小心呵護着自己手裏的青龍寺重寶。
戒奢:“你可是兩家龍王門庭家主,怎能如此下作。”
李追遠的聲音從一間鋪子裏傳出:
“比起你們當年,還是自愧不如。”
上一代點燈走江的青龍寺僧人,在圍攻秦叔時,於秦叔身上留下了一道佛印。
假使這佛印正常發揮出功效,那逃回家的秦叔,就將對家裏人大開殺戒,亦或者是被柳玉梅親自持劍斬殺。
人家當年真的是奔着滅你滿門去的,而且是不想髒了自己的手,讓你們滿門自相殘殺。
李追遠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是在報仇,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和大帝一樣,只是在先收點利息。
銅鏡的效果被完全鎮壓下去,而且銅鏡上被一層濃厚的紅光覆蓋,變得無比滾燙。
戒奢和尚鬆開手,銅鏡懸浮於空中。
老和尚氣急攻心,乾脆右手凝出佛掌,想要將這銅鏡完全毀掉。
他的佛掌打出,擊中了銅鏡,銅鏡碎裂。
“哈哈哈哈!”
戒奢發出暢快的大笑,
“豎子,我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屋頂上的譚文彬也笑了。
銅鏡懸浮於戒奢和尚左側,可戒奢和尚的佛掌卻轟在了右側,給鬼街地上轟出了一個坑。
怕是過幾天,這塊街面忽然凹陷下去,商戶們又得私底下罵街道辦,收了錢不好好維護,以次充好。
戒奢和尚似乎也意識到不對,雙目茫然道:
“不,有問題,有問題……”
當潤生向他走來時,戒奢就已破罐子破摔,不僅喫了譚文彬的五感蠱惑,還被夢鬼成功侵入。
此時的老和尚,已無法分清現實與虛幻。
潤生就這麼站到了他面前,鏟子橫抽過去,將對方腰斬。
隨後,潤生伸手,接住了紅光消散後落下的銅鏡。
此刻,就只剩下阿友那邊還在打了。
潤生將銅鏡拋向增損二將,自己則向阿友那邊走去。
損將軍疾馳而出,撲向銅鏡,怕增將軍再像過往那般用一具身體來抓住自己,損將軍在衝刺時,還連續做了幾個假動作。
這次,損將軍終於成功搶在增將軍前頭,將銅鏡抱住。
一個增將軍朝着先前發出李追遠聲音的鋪面行禮:
“回稟小遠哥,銅鏡已到手。”
另一個增將軍對着抱着銅鏡的損將軍大聲責怪道:
“你剛剛如此急匆慌忙做什麼,萬一失手磕碰了銅鏡,壞了小遠哥的事,你我萬死難贖!”
損將軍:“……”
戒奢和尚那邊孤注一擲時,戒儉和尚這裏也在做着一樣的事,不過,他故意比戒奢和尚慢了半拍。
隨着經文唸誦,他手中菩薩金身開始軟化。
戒儉和尚打算將這金身徹底散開,以海量佛念爲自己增持,破開這大霧與天上血眼的注視,給自己的逃離創造機會。
對眼前這個年輕人,老和尚是真的沒耐心了,遲遲未等到對方力竭,老和尚本打算付出一定代價快刀斬亂麻,可這年輕人年紀不大,卻總能提前洞穿自己意圖,適時特意拉開距離。
不能再等了,戒儉看着手裏的金佛,準備迎接它的宣泄四散。
“吼!”
大霧之中,一道蛟龍身影浮現,發出陣陣咆哮。
它的出現,改變了這處環境的風水格局,讓本該散開的菩薩金身再度迴歸凝實。
戒儉一邊繼續與林書友交手一邊加重誦經之聲,再次強行催動。
金身重新變軟,可伴隨着一道精神層面的轟鳴,大霧深處,一座鬼門若隱若現。
受鬼門氣息的影響,金身又一次回縮,聚身與鬼門抗衡。
戒儉仰頭,一隻手將自己的左眼摳出,本該空洞黑黢的左眼眶內,有佛光流轉,溢流而出的鮮血,不僅沒讓他看起來猙獰,反而更顯法相莊嚴:
“南無阿彌陀佛,請佛渡我!”
金身變軟,佛念開始升騰。
誰承想,那位秦柳家主的少年之音也跟着傳來:
“阿彌陀佛,猩钥嘈枳远伞!�
斜對角某間鋪子的門板縫隙間,佛光外泄。
戒儉和尚以自己佛門高僧身份懇求金身助力,李追遠否決了他的懇求。
“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戒儉和尚心態產生了扭曲。
他可以允許那位秦柳家主以各種手段針對打壓自己,唯獨無法接受,對方以佛門手段對自己進行壓制。
若這樣都行,那他這一輩子苦修,又算得上什麼?
可事實就這麼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這時候,他腦海中浮現出登臨碼頭前,江水中彌生和尚對自己的勸阻。
原來,這傢伙早就預判到了結局。
風聞消息終覺湥渌易彘T派能靠點燈者得到第一視角描述,青龍寺的正統點燈者已死,那個叛逆與寺廟關係微妙,雖也會給寺廟傳遞消息,卻始終差了一層,不是彌生的消息不夠準確詳細,而是寺里人天然對他不夠信任。
這也就使得,青龍寺即使有傳承者在江上親歷,可大部分消息都來自於二手互通,在做決策時,就難免天真。
黃河鏟,砸了過來。
戒儉和尚立刻閃避。
跟着潤生一起過來的,有飄飄蕩蕩的夢鬼,還有重新點起一根菸的譚文彬。
老和尚將腰間當褲腰帶用的麻繩抽出,卷在了金身上,再將金身向上拋起。
麻繩蠕動,從裏面鑽出一隻長條蜈蚣,蜈蚣身黑足金,攀附到金身上後,一節節的身軀就開始鼓脹,像是要裂開腐蝕。
譚文彬血猿之力迸發,縱身躍起,將金佛抱住,雙目蛇眸泛起,可這蜈蚣似有蹊蹺,無法被影響。
落地後的譚文彬,馬上將金佛抱到阿璃面前。
阿璃掐印,點在那隻蜈蚣身上,指尖一甩,蜈蚣脫離金身飛出。
“滋啦滋啦……”
炸開後的蜈蚣,噴灑出了大量腐蝕性液體,將這一片鋪面的門板都腐蝕得千瘡百孔。
這玩意兒,無法真正毀掉金身,卻能讓金身變得坑坑窪窪,降低圓潤度,戒儉就是篤定對方不希望金身有任何損壞,故意以這種方式爲自己爭取機會。
身上的破袈裟裂開,身前身後各紋了一幅看起來比較簡單的金剛怒目。
皮肉破裂,鮮血流出,骨骼垮塌,兩幅普通的金剛怒目像,如被上色和賜予了立體,一下子變得鮮活,栩栩如生。
戒儉和尚一掌拍開林書友的金鐧,在潤生黃河鏟拍來時,他故意沒去躲避,還主動用自己的後背去接。
“砰!”
這一鏟,砸得無比瓷實,可扭曲的只是戒儉和尚身上的金剛怒目像,他本人在此時反而借了這一鏟之力助推,快速向前方大霧深處衝去。
腸穿肚爛,胸口金剛畫像開口,將前方大霧吸入,清晰路徑;
背上肩胛骨撕裂凸起,如瞪眼朝上,與那上方一道道血眼進行對視,抵消壓制。
這是青龍寺武僧短時間內實現自我壓榨的祕術,但戒儉和尚沒用這祕術來戰鬥,而是純粹用以逃命。
他成功了,他逃出了大霧,逃避了天上的眼睛,他像是一具正在燃燒的乾屍,一路跑到了鬼街下端,來到了碼頭處。
他看見了站在碼頭外江面上的彌生和尚。
戒儉:“你說得對,這裏有問題,絕對有問題,快幫我攔住他們,我要回寺,將這裏的事稟告給寺裏,要不然以後還會繼續喫大虧!”
彌生和尚拿出禪杖。
戒儉:“你放心,今夜之後,我必向上反映,幫你造勢,讓你成爲我青龍寺當代正統點燈者!”
後方兩側店鋪屋頂上,出現了林書友和潤生的身影,潤生沉默不語,林書友用金鐧撓着後背。
李追遠從碼頭旁的一間鋪子裏走出,站在了街面上,看着下方沒敢踏上碼頭一步的彌生。
彌生不敢入鬼城,可事實上,除了專門前來參拜大帝的鬼,這世上沒多少活人知道,鬼城的起始點,並不是這座碼頭,而是在更遠處的江底。
那裏有兩根柱子,柱子下方是堆積如山的鎖鏈,四方鬼界前來酆都參拜時,都得在那裏“繫馬待檢”。
此時,江水下方的那兩根柱子之間,盤膝打坐的陰萌,緩緩抬起頭。
身下一條條鎖鏈已輕輕浮起,圍繞着她與這兩根柱子旋轉,只要小遠哥那裏一聲令下,她就能將鬼城的出口封鎖。
李追遠:“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彌生和尚點了點頭:“彌生,見過前輩。”
李追遠:“既是你家長輩,你領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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