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34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老女人,是主動把自個兒推出來,把自己作爲代表,來向她柳玉梅,求證對整個江湖的態度。

明琴韻看見柳玉梅,露出了笑容,毫無顧忌地問道:

“見到這樣的我,你很開心吧?”

柳玉梅沒故作大度,直言道:

“我當年有一陣子不願意理他,就是覺得他看見了你自薦枕蓆的樣子,覺得他眼睛髒了,讓我膈應。

現在看來,還真是我脾氣不好,亂使性子,錯怪他了。

他纔是真的難,也是真的苦,那陣子見我時眼睛都是紅通通的,怕是洗了很久很久的眼睛。”

明琴韻:“你果然還是在記恨我,呵呵呵。”

柳玉梅:“我是怪你,你不曉得秦家人對毒對精神印術天然有抗性麼?

那可是一羣把氣門開腦門兒上的糙貨。

你說說你,當年下毒下印,也不捨得用點兒好的,你別讓他留有清醒。

還是說,你不是不捨得用,而是不願意?

怕他徹底迷糊了心智,和你躺一張牀上時,喊的是別人的名字?”

明琴韻臉上出現潮紅,下半身出現冰霜。

柳玉梅笑了。

其餘人,也都注意到了這一點。

這說明這位明家家主,當下正處於走火入魔的狀態,肉身正在藉助外力鎮壓。

許久,明琴韻恢復正常,再次開口道:“真的是好多年,沒看見你得意的樣子了,想得慌也念得慌吧?”

“倒還好。小時候有長輩寵着,成年後又有家裏那位護着,等老了後,還有孩子能靠着,我這輩子,真挺沒趣的,就一個躺着的命。”

這時,其他家主掌門開口道:

“才知道,這一代秦柳兩家有人在江上。”

“當真是好大的魄力,還是兩家共主。”

“天意垂青啊,也是,這江湖沒了秦柳,確實乏味許多。”

“這就是拿我們當外人,秦柳兩家培養傳承者,也不和我們這些世交通個氣,再怎麼樣,念在昔日交情,該搭把手還是要搭一把的,要不然家裏祠堂裏的祖宗那裏,都說不過去。”

“就是,藏着掖着到現在,可讓我們一頓好擔心。”

柳玉梅擺了擺手,打斷了腥碎_場話語,笑道:

“呵呵,倒是被你們誤會了,我也沒想那麼多,都這般年歲了,早就熄了什麼江湖爭鬥的心思。

我這都歸隱鄉野了,身邊就留了倆人,一個種地,一個做活兒,我呢,就整天喝喝茶做做衣服。

可誰成想,

就忽然有一天,那孩子就這麼被人揹着,送到了我跟前。

起初我還有眼無珠,只覺得這孩子不過是聰明一點、機靈一點罷了,加上我那孫女也算是有了個不錯的玩伴。

誰曉得,那孩子就這麼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我家那《柳氏望氣訣》和《秦氏觀蛟法》當連環畫看。

我那個孫女陪着他一起看,也不告訴我。

那孩子後來有了新感悟,來指點我時,弄得我好不尷尬。

那能怎麼辦呢,只能一拍腿,反正該學的不該學的你都已經學了,還學得更好,乾脆就讓你當家主吧,也別挑挑揀揀了,怕家裏列祖列宗說我不公允,直接一人扛兩門,省事。”

樓內所有人,都是精神層面強大的人精,且各有祕法或者法器,能判斷一個人是否在說謊。

而且,柳玉梅刻意沒以風水之術進行遮掩,將最純粹的精神投影立在這兒,就是方便他們來判斷真話假話。

大家知道,柳玉梅可能沒說全部,但她所說的部分,又確實是事實。

明琴韻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再次冰火兩重天。

誰能想到,這種改變兩座門庭走向覆滅的契機,居然真的是白撿的?

青龍寺方丈開口道:

“阿彌陀佛,老衲有一事不解,就是得來靠機緣天意,也不該如此早地就讓孩子點燈送到江上去吧?”

柳玉梅:

“唉,那孩子說過,要是等成年後再走江,這江,就沒什麼意思了。”

腥思w噤聲,連那方丈,也是閉眼立刻默唸好幾句“阿彌陀佛”以穩定心境。

事實已擺在眼前,就不能說什麼年輕氣盛、囂張狂妄了。

由後往前推,再品這句話,簡直就是再標準不過的龍王之姿,且就算細數歷代龍王,能有如此自信豪氣的,也是不多。

明琴韻再次恢復過來,她站起身,盯着柳玉梅:

“我是聽懂了,你是拿自個兒孫女換來的家主!”

柳玉梅笑得更開心了:

“承你吉言,我是真盼着這倆孩子日後能走到一起,也不怕大家笑話,他們倆孩子的名字,我都偷偷取了好幾籮筐了。

這陣子每天晚上都忙着縫繡被,縫得我眼睛都花了,可實在是沒辦法,親家那邊要求的,嫁妝就要這三牀被子。

諸位江湖同道,都是他長輩……”

劉姨出聲提醒道:“已經平輩了。”

柳玉梅:“阿婷,這就是你不懂事了,這是對下面人論的,哪能放在這裏?

你讓咱家小遠那小小年紀,站在我們這羣要麼奔着入土要麼奔着成邪祟的老菜幫子裏論平輩,

就算是我們這羣老菜幫子願意,小遠也不好意思啊?

再說,這平輩一論,麻煩事多了。

咱們這一代走了,下一代也走了,下下一代也走了。

咱小遠的輩分就這麼高高架起,以後去誰家參加葬禮,都得坐首座,身邊連個能平輩說話的人都沒有,多孤單乏勁?”

柳玉梅說得起勁,樓內所有人,臉色都漸漸沉了下去。

數千載江湖,要是出一個未成年的龍王……

明琴韻:“那我就等着,喝咱秦柳家主的喜酒了。”

柳玉梅:

“到時候諸位都得來呀,就算再忙,也不能缺席。

孩子性情恬淡,不喜鋪張奢靡,但該有的禮數,我這個做奶奶的,肯定得幫忙盡到。

阿婷,你記着我接下來說的話。

大婚那天,

定要今日在場之賓客悉數到場,

朋桌、親桌、供桌,無虛席;

酒水、佳餚、香火,給管夠!”

……

哀牢山外圍還好,只是滲人的老林子。

但越往深處,淫祠越多,很多祠廟裏,鬼氣森森,但應該是提前察覺到了風聲,早已鬼去樓空。

繼續向裏,各種瘴地、禁制、陣法、結界,也就多了起來。

隊伍內,以羅曉宇爲首的優秀陣法師很多,這些倒不至於成爲大家的障礙,卻比往日多付出了點時間和精力。

因爲譚文彬下發了要求,希望他們以破解爲主,儘量保留這些佈置的主體,不要直接破壞開道。

陶竹明以方印將前方沼澤震住,令五行抽出雷鞭小心翼翼烘乾前方泥土,供腥丝梢皂樌ㄟ^,過幾個月也不會影響它重新糜爛回沼澤。

“這是不想打碎這裏的瓶瓶罐罐,難道他想住這裏?”

令五行:“聽話做事就是了。”

陶竹明:“我是不理解啊,兩家祖宅可以輪流換着住,這樣也能住膩?”

令五行:“他有自己的計較。”

陶竹明:“現在是外圍的孤魂怨鬼都內收了,我是怕待會兒面對它們時,那位也要讓我們愛惜飛蛾紗罩燈。”

令五行:“那就罩唄。”

陶竹明:“令兄,看你如此卑微的模樣,我真是物傷其類。”

令五行:“沒事,等你回家後發現你家裏沒把實情告訴你,我也能看你前倨後恭。”

陶竹明:“我反覆問過了,我爺爺作爲家主,都親自給了我回應,確保沒有。”

令五行:“確保做得滴水不漏、萬無一失?那一旦被發現,會更慘更沒餘地。”

陶竹明:“我在安慰你,你卻想拉我一起下水?”

令五行:“是你說過的,就算是龍王家,除了那座祠堂裏亮着的龍王之靈,又有幾處是真的乾淨?”

清障工作,總共進行了三天。

其實,在第二天晚上,隊伍就已經一路清到活人谷入口處了,看見了那座被黑霧徽肿诺木薮笊焦取�

但接下來負責給整個隊伍傳話的譚文彬,沒有要求大家做好進攻的準備,而是又重新劃出一條線,讓隊伍拐了個彎,去清理另一塊區域。

給出的理由是,一旦進攻時發生問題,需要退出來重新整合時,大家還能多一條退路。

這個解釋很合理,大家也是樂見盟主謹慎。

如果……盟主不要求大家在完成第三天清障後,又做了一宿地理水文勘探的話,就更合理了。

翌日清晨,令五行來交數據彙總,還是那厚厚的文件袋。

譚文彬不在,林書友也不在,就潤生坐在外圍守着火堆。

李追遠剛刷好牙,一邊拿着帕子擦臉一邊對令五行道:

“交給我吧。”

令五行把文件袋遞了過去。

李追遠打開,檢查了一下。

真正的工程勘測,數據可以堆滿幾個屋子,不可能這麼“薄”,但裏面的數據填空都是李追遠精煉過的,等工程勘測隊正式入場,該走的流程一個都不能少,但走流程並不費時間,怕的是數據上的誤差與失真,有了這個,等同於手裏拿着一份參考答案,勘測隊測出來後再對照一下答案,效率上的提升可不是一點點。

而且,相較於鹿家莊那一帶,這裏危險之處更多,沒這幫人幫自己清理一下,等工程施工時,一不小心挖出個什麼東西、造成個什麼影響,都能導致工程停滯。

別人都是公器私用,他這兒算是私器公用了。

哪怕是集安大工地上的玄門人員比例,都沒他這裏這麼純,而且那裏很多玄門二代來蹭香火情,他手下可是標準的江湖精英。

李追遠:“辛苦了。”

令五行:“應該的。”

李追遠見令五行給完東西還沒走,就指着潤生那裏正在煮的鍋,問道:

“一起喫早飯?”

令五行搖頭:“有點事,想跟前輩您提一下。”

李追遠:“說吧。”

令五行:“前輩您很謹慎,我也大概能猜出您要我們觀測這些數據的目的是什麼,但,我們在外圍耽擱的時間太久了。

我們是從這一面進入的,哪怕到了那座山谷後又折返清理這裏,處於我們控制與感應的範圍,最多也就是這一半。

我的雷鞭,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微弱的亮一下,陶竹明的方印也會跟着起反應,還有不少人那裏,也有了感應。

我們,給了活人谷太多時間,去做準備了。

算上河灘上滅了那些閻羅休整的一晚,到現在,我們給了它們足足四天時間。

這四天裏,足夠它們將方圓地界乃至更偏遠處的鬼怪都集中調入谷裏,我們每耽擱一天,小地獄裏的厲鬼就越多。

螞蟻多了,也可能咬死大象。”

李追遠:“我知道,我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