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少年的視線裏,出現了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築,其坐落於半山腰,上接雲霧下銜靈粹。
統一的式樣,統一的格局,說明這是一個家族,而不是門派。
最高處威嚴建築物裏,釋出的一道道白色光輝,是龍王之靈。
這是一座龍王門庭。
因畫面太過模糊,李追遠也只去過虞家祖宅,沒有到處去做過客,所以少年也不清楚,這具體是哪一家龍王門庭。
但很快,當眼前這模糊畫面中,出現一個轉身向上走的老婦人身影時,李追遠認出來了。
那日“望江樓”裏,柳奶奶特意將簾子掀開,讓在樓外的自己可以記住裏面這些人的面容。
這位老婦人,就在此間,主要是她那表露出來的氣急敗壞,也更容易讓人印象深刻,可以一定程度上,彌補畫面上的模糊。
一個脾氣差到,很不符合龍王門庭當家人身份的老婦人,也是因爲明家功法讓人難以控制住情緒。
龍王明家。
那此時站在自己面前,那一道道神俊的身影,就是歷代明家龍王之靈。
自己日後,要向這些家族門派復仇時,其家族內的龍王之靈是自己無法避開的坎兒。
可割裂的是,迄今爲止,李追遠所接觸的所有歷代龍王遺蹟,除了魏正道那傢伙難以評判,其餘龍王,都彰顯出了一種屬於龍王的恢弘大氣。
因爲少年位於大帝的陰影中,下方的明家人肯定無法察覺到自己,但正在與大帝進行對抗的龍王之靈,不一定。
割裂的現實,讓少年做出了很割裂的回應。
李追遠開口道:
“這是我的因果。
明家人趁我秦柳兩家衰落之際,意欲覆我門庭、斷我傳承。
今日,
小子代秦柳兩家,前來收這債利!”
李追遠並未說太多,也沒做過多描述。
他不想哭哭啼啼地嚮明家龍王傾訴委屈與辛酸,也不願拿秦柳兩家這些年遭遇的壓迫彰顯苦難。
努力了這麼久,隱忍了這麼久,就是爲了能堂堂正正,靠自己的實力,將這兩座牌匾重新掛上去。
且不提這哭,是否真的有用,真要哭,真願意哭,柳奶奶也不用等到今天。
這是報仇,大喜的日子,自然得精神點。
說這些話,只是嚮明家歷代龍王,做一個說明解釋。
至少目前爲止,龍王都值得他去認可與尊重。
起初,明家龍王之靈,毫無反應。
他們依舊在繼續與大帝的力量進行對抗。
邪祟的花招非常多,龍王之靈收束於祠堂高臺之上,遠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活人。
但當黑暗中,那模糊的少年身後,浮現出更模糊的兩張供桌時,上方閃爍的明家龍王之靈的光影,出現了劇烈渙散。
因爲,模不模糊已經無所謂了,一座龍王柳家供桌,一座龍王秦家供桌,上面的牌位腐朽龜裂。
龍王秦、龍王柳……沒有靈了。
祠堂內,正在焚香陡娴拿髑夙嵣眢w忽然一震,她錯愕地回過頭,看向祠堂大殿外。
“不,不行,不可以,不可以!”
那一道道原本已經釋放出去,作爲主力正在阻擋天空中黑暗的龍王之靈,正一道接着一道地往回收縮。
他們落回到了供桌上的各自牌位裏,放棄了抵抗。
失去了他們,餘下只能靠明家人苦苦支撐,顯然無法持續多久,畢竟,他們正在對抗的,可是酆都大帝!
明琴韻目眥欲裂,她近乎尖銳地咆哮道:
“不,你們不能這樣,明家會衰亡的,明家會徹底沒有未來的,你們姓明,你們是明家的先祖,你們得庇護自己的子孫!”
“噗!”
“噗!”
一個個主持陣法或者正與之對抗的明家人噴出鮮血,一座座閣樓燃煙熄滅,大帝的意念不斷滲入,開始對明家的傳承氣撸M行抹除!
任何一個玄門勢力,對自家氣叨紭O爲看重,龍王之靈之所以如此寶貴重要,正因爲他是氣弑旧淼难莼�
失去氣撸瑢υ搨鞒卸裕揪褪且粓鰹碾y,而對於嚴重依賴氣甙l展的傳承而言,不亞於墮入深淵!
李追遠周圍紅線密佈,他剛剛親眼目睹了明家龍王之靈的後退。
少年不知道,明家龍王之靈是聽懂了且相信了自己剛纔所說的話,還是當看見自己這麼一個孩子,向他們展現出兩座空蕩蕩的供桌後,他們也不好意思再以靈的身份進行干預。
總之,龍王選擇了放手。
李追遠俯身,嚮明家祠堂所在的方向,拜了下去。
明琴韻眼角流出鮮血,她現在完全癲狂:
“你們不能這樣,我們日日夜夜供奉你們,你們就是這麼當先祖的?
你們怎麼能,就這麼坐視子孫後代於不顧,你們怎麼可以就這麼看着明家墮入覆滅!”
這時,原本一動不動的牌位,再次開始了異動。
明琴韻再次面露希望,馬上緩和語氣道:
“對,你們姓明,是我明家人的先祖,你們要擔負起自己的責任來,你們姓明啊!”
明家龍王之靈,再度釋出。
明琴韻擦去眼角血淚,露出笑容,但很快,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爲自家龍王之靈,沒有朝着天空中那不斷擴散的黑暗而去,而是匯聚成一條白色的光幕後,拐了一個方向,投射出了明家。
明琴韻:
“你,你們……要去哪裏?”
……
南通,石南鎮,思源村。
柳玉梅坐在牀邊,縫着繡被。
幾針下去後,再將針頭在自己鬢邊輕輕磨一磨,她臉上也會隨之露出笑意。
就在這時,她手中的針線停住了。
起身,離牀,掌心一揮,劍匣開啓,長劍入手。
柳玉梅走到門口,推開屋門。
普通人只能察覺到一陣風,哪怕是西屋的秦叔和劉姨,因不精通風水之術,加之沒有殺意,故而也沒有反應。
但在柳玉梅眼裏,是有一條白色的河,自遠處來,垂落而下。
這河,落下的位置,正好是東屋廳堂裏擺放着的供桌。
供桌上的燭火,開始搖曳,漸變爲乳白色。
這是匯入,這是融入,這是給予。
一道道星星點點,在供桌上每一道牌位上縈繞。
明家龍王之靈,正在給秦柳兩家空蕩蕩的供桌,進行倒灌。
這不會讓秦柳兩家的龍王之靈復活,但這燭焰,也能持續燃燒,臨時充當氣哂谩�
柳玉梅的臉上,並未露出絲毫的激動,她神情複雜,握着劍的手在顫抖。
她知道,這世上並不存在無端的愛,之所以會發生這種現象,肯定是因爲在江上的小遠,做了什麼。
小遠,真的在開始報仇了。
白色河流的匯入,似是源源不斷。
這是惋惜,是愧疚,是彌補,一定程度上,也能稱得上是道歉與補償。
往既陰暗又無比正常的方向去想,這又何嘗不是希望……能高抬貴手?
柳玉梅死死攥緊手裏的劍。
復仇,纔剛開了個頭,她怎可能在這裏停下?
再者,她這個坐在家裏的老太婆子,又有何資格,替在前方的小遠,替秦柳兩家如今的家主,去做原諒?
一次次的欺壓,一次次的覆滅危機,就靠這點燈油,就能讓我動惻隱之心?
他們,想置我於死地,想置阿力於死地,想置我兩家門庭於死地時,又何嘗動過這種心!
但因爲這是龍王之靈的氣息,柳玉梅不願意去造次。
“嗡!”
就在這時,原本均勻環繞在供桌上每個牌位上的熒光,開始不約而同地集體向其中一座牌位上匯聚。
那座牌位上的名字是——柳清澄。
短暫的熒光聚集,讓這座牌位光芒盛起,彷彿柳清澄的龍王之靈在此時“活”了過來。
她沒活,秦柳兩家的龍王之靈,也沒有任何一個迴歸。
但這就像是李追遠入門典禮那天,外面響起驚雷陣陣,冥冥之中,似有回應。
這一刻,因爲亮起的是這座牌位,這本身,亦可理解是一種回應。
柳玉梅指尖向那座牌位一指,風水之術激發,那座牌位上散出一道女人的影子。
她緩緩抬起頭,走向柳玉梅。
很快,她就與柳玉梅的身影重疊。
柳玉梅的臉上,一會兒浮現出她的面容,一會兒浮現出柳清澄的面容。
打小脾氣暴躁的柳大小姐,一遇到不合心意的事,就喜歡往柳家祠堂裏跑。
龍王之靈是威嚴肅穆的,非遇大事而不動。
唯有柳清澄,次次都會呼應噙着眼淚進來的柳大小姐。
後來,秦家少爺闖入柳家祠堂提親,遭遇柳家人圍堵時,也是柳清澄的牌位顯聖,一舉削去了持反對意見的柳家大長老的鬍子。
曾經那位柳家大小姐,之所以能養出那種恣意妄爲大小姐脾氣,那真是老祖宗慣的!
柳清澄並沒有歸來,但柳玉梅明白了此中意思。
她無法以自己的身份,對外家龍王不敬,那就以本家龍王的身份,來對過去這些年的恩恩怨怨,做出一個回應。
長劍激鳴,髮絲飄蕩,凌厲的氣勢升騰。
“譁!”
柳清澄持劍一劈,將那還在繼續灌輸的白色長河干脆利索地斬斷。
仰起頭,橫舉劍鋒,強橫的劍氣席捲而上,攪散頭頂夜空的烏雲。
柳清澄目視那白色長河來臨的方向,決絕森然之聲響起:
“龍王的歸龍王,龍王門庭歸龍王門庭。
祖輩的交情歸祖輩,當代的恩怨歸當代。
做初一的,
就別怪別人做十五。
甭管你們今日是來做可憐還是做補償,
我柳清澄一世只認一句話:
血債,
當滅門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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