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啊,那是打給誰?”
……
南通,西亭鎮。
瑟瑟秋風中,山大爺雙手揣袖口裏,蹲在田埂上,看着面前的菜地,不時嘆氣。
旁邊,是同樣蹲姿的李三江。
李三江掏出煙,拔出三根,一根咬自己嘴裏,餘下兩根,一根夾在山大爺耳朵上,另一根遞送到山大爺嘴邊。
“山炮兒,乖,張嘴。”
山大爺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李三江,還是將嘴張開,叼住了煙。
李三江點燃火柴,給自己點了,再給山大爺點了,然後甩滅火柴,隨手一丟。
“山炮兒啊,方向是好的,第一次種大棚,虧了就虧了嘛,這世上,誰能幹啥都一帆風順的?”
山大爺看了一眼李三江,更鬱悶了。
李三江:“要不,咱別種地了,搞點養殖呢,養幾頭豬?”
山大爺:“最近在鬧豬瘟。”
李三江:“你這難辦得很吶,乾脆你就湊合過得了,反正幹嘛虧嘛的,不折騰就是給潤生侯賺錢了。”
山大爺:“我也想在城區裏給潤生侯買套房。”
李三江:“那種鴿子挥猩逗觅I的?”
山大爺:“你給小遠侯買完房後跟我炫耀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李三江:“我那是拿你當真朋友。”
山大爺:“我謝謝你啊。”
李三江:“要不,先給你家裏整修整修?房子推了,原地重新起個二層樓?咱也拿水泥,硬化出個大大的壩子!
這個便宜,人力現成的,力侯、善侯、潤生侯、壯壯他們過來半個月的事兒,水電交給友侯就行了。”
山大爺心動了。
村裏蓋房是便宜,宅基地是自己的,人力管個飯,只需出個材料錢。
用力嘬了一口煙,山大爺側着身子,往李三江身上一撞:
“三江侯,蓋房,你得借我點。”
李三江伸手,搭住山大爺的肩膀:“擱以前,借錢給你賭錢,我是一分錢都不會借的,你蓋房嘛……”
山大爺:“謝了。”
李三江:“……我也不借。”
山大爺甩開李三江的手臂,沉着臉,朝邊上看去。
“借什麼借,我出,潤生侯也算是我看着長大的,給伢兒說親得用到房子,要不然人家姑娘一瞅你家這個破逼樣,嚇都給嚇跑了。”
山大爺:“要還的,肯定還你。”
李三江:“行了行了,這麼多年老夥計了,以前也不知道是誰老是折胳膊斷腿兒的,我都幫你不知道多少次了,也不差這一次了。”
山大爺:“李三江,你他孃的真是好不要臉!”
以前那麼多次,要不是他折胳膊斷腿兒,能換得你一直平平安安?
跟着這東西出門坐齋撈屍,沒事還好,一旦有事兒,這東西保管平平安安的,啥苦頭都落他身上!
李三江拍了拍山大爺的肩膀,開始指着山大爺的老破屋,規劃起新房。
“等蓋好了,就可以給潤生侯安排起說親了,家裏窮是窮了點,但潤生侯有把子力氣,家裏也沒婆婆媽,你個老東西也是個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
會有頭腦靈光的女子想嫁進來的,嫁進來了就直接當家做主了,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山大爺把嘴裏的煙,吸到過濾嘴後,丟地上,用鞋底踩了踩,悶聲道:
“等弄好了,我就揹着潤生侯,想辦法給萌侯寫個信或者託人帶個話,就說家裏樓蓋好了,讓她回來看一眼……”
山大爺深吸一口氣,手指用力擦了一下眼角,聲音也顫了起來:
“保不齊女子看一眼後,就變了想法,願意跟着潤生侯繼續搭夥過下去呢……”
“唉。”
“三江侯,這新樓我不住,村裏有個水閘房,缺人看管,我就住那兒去,我曉得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我不礙他們的眼,不拖他們後腿。”
“哎哎哎,過了過了啊,潤生侯再怎麼樣也不會讓你住那兒去,你好歹一把屎一把尿、飢一頓斷一頓地給他拉扯這麼大。”
“三江侯,我悔啊,我當初要是不賭錢,不去輸那個錢,萌侯就不會看不到奔頭,就不會走,萌侯那丫頭多好啊……”
“山大爺,山大爺!”村道上有人招手在喊,“電話,電話,找你的電話!”
李三江在山大爺家院子裏,等山大爺接完電話回來他好回家。
左等右等,人還沒回來。
“這山炮真是的,到底是接電話還是去接親去的。”
正念叨着,只聽得“砰”的一聲,本就只是個形式主義的院門,被從外面踹開,倒在了地上。
不好,有人打上門來了!
李三江下意識地觀察四周想要抄傢伙。
結果一瞧,是山炮回來了。
山炮手裏提着酒,好幾袋熟菜,這是剛從鎮上買回來的。
李三江指着門罵道:“你發什麼豬瘟,好端端的門就這麼踹爛了?”
山大爺:“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反正是要蓋新樓了!”
李三江:“呵,行,我走了,回家去了,你慢慢砸。”
山大爺攔在門口:“不成,今兒個我高興,你得陪我喝酒,酒、菜,我都買回來了,管夠,今晚你得和我不醉不休!”
李三江:“我不喝,我不喝,我都喝了好幾天了,這幾天都忘記自己每晚是怎麼回家的了。”
山大爺無視了李三江的阻攔,放下酒菜,以摔跤的方式抱着李三江的腰,將他頂回了屋內。
“哎哎哎,真不喝了,真不喝了,我都好幾天沒撞見我家小遠侯了!”
……
中午,李追遠回招待所的會議廳開會。
阿璃留在了棺材鋪。
李追遠與陰萌沒什麼好聊的,能聊的也都在上午喫完火鍋後的短短几句裏聊完了。
但你既然人在這裏,就得做個陪,畢竟人陰萌剛放出來。
整個下午,陰萌都在鬼街上到處買小喫,買到了就回棺材鋪,請阿璃先嚐一嘗,阿璃就只嘗一點,餘下的都進了陰萌的肚子。
“好喫吧?”
“我想這一口很久了!”
“這個我也想好久了!”
“這個也是,這個也是。”
阿璃只需安靜地坐在那裏,對陰萌而言就已足夠。
李追遠那邊會開完了,翟老帶着他去和很多人聊天。
“小遠,晚上和我一起去個飯局?都是些老朋友了。”
“翟老,我應了朋友的約。”
“那行,你去吧,呵呵。”
“嗯。”
李追遠走出會議廳,招待所門口停車處,劉昌平坐在出租車內正等着自己。
坐進車,李追遠看見副駕駛位置上放着的很多鬼臉娃娃、鬼面具、鬼扇子。
劉昌平介紹道:“買了準備帶回去的,鬼城上頭一位算命的大師說,這些佈置在家裏,能趨吉避凶,讓小鬼不敢靠近造次。”
李追遠禮貌性笑了笑。
劉昌平被大帝目光注視加之咻d自己,這種效果還能殘存一段時間,他只要回到家,家裏附近都不會出現鬼,壓根兒不用什麼鎮宅佈置,他自個兒現在就是鬼見愁。
“小遠哥,我給你們也買了一套,嘿嘿。”
“謝謝。”
“還有這個,這個是我求的,能驅邪的護身符,小遠哥,這個你先拿着,放兜裏保平安,我看那算命的,是真有點本事,他算我算得可準了。”
盛情難卻,李追遠將護身符接過來。
觸碰的瞬間,倒握在手,隔絕劉昌平的視線。
護身符,變黑了。
這說明,那個算命的是有點道行。
他做的護身符,也的確能斥鬼驅邪。
但他這次驅到了酆都少君身上。
這就是這一行當的邤担绞怯械佬袝愕娜耍驮绞菚ж浴�
車子發動。
李追遠指尖揉搓,把手伸出窗外,讓變成灰的護身符飄散,中斷了對方的反噬。
……
鬼城“楊半仙”的旗幡下,楊半仙正招呼自己的胖弟子收攤。
“師父,今兒個廟會,來算命的多,可是賺了不少啊。”
“呵呵,收穫是不錯。”
“師父,今晚我想喫點好的。”
“行吶,天色尚早,爲師給你錢,你自己去蛋糕店買個蛋糕。”
“真噠?師父,你真是太好了,我買回來和你一塊喫。”
“不用不用,爲師今日還有紅塵一卦未了,得先去做個了結,你自己喫吧,今晚不用等爲師回來。”
“好的,師父。”
“嗯。”
楊半仙側過身,避開人羣時,以拂塵遮手,揉了一下褲襠,這新袍子太繁瑣,啥都好,就是容易褲襠卡毛。
與徒弟一起回了附近的出租屋後,楊半仙把道袍換成便服,胖徒弟樂呵呵地跑去買蛋糕了,楊半仙也樂呵呵地跑去反方向街區的小發廊。
業內規矩,開卦日,得忌葷忌污忌女色。
“正所謂女色傍身過,道祖心中留~”
進了亮着粉燈的小發廊,裏面坐在沙發上正在織毛巾的女人笑着站起身:
“來啦?”
“嗯,來了。”
“上樓先坐。”
“好。”
楊半仙上樓去了。
女人則走到門口,把捲簾門拉了下來。
關門後,女人走到樓梯口,瞧見楊半仙站在臺階最上端等着自己。
女人笑道:“怎麼這麼猴急。”
楊半仙:“想你了。”
女人把放在樓梯口的塑料小籃子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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