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小遠哥!小遠哥!小遠哥!”
她眼裏噙着淚,卻有努力笑着,不希望讓小遠哥看到自己想離開這裏的樣子。
李追遠看不到,但這不用看也知道。
一個喜歡逛街買衣服喫零食的大姑娘,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在這裏坐冷禪。
看完下面,又看完上面,最後,李追遠看向正中央的……整座地獄。
那比山嶽都高聳的黑暗深處,是大帝的本尊端坐。
這應該是這世間,最爲龐大的一尊死倒。
地獄裏,垂落而下、在無盡歲月中不斷流淌的黃泉,是大帝身上的屍水滴落。
祂不用去做什麼,也不用刻意彰顯,你只需要知道祂就坐在那裏,那種絕望感,就足以讓你窒息。
李追遠舉起手,惡蛟浮現,裹挾着業火,開始按照李追遠的心意,在這裏圈地。
像是在畫格子。
先畫個佔地很大的大格子,再在大格子裏畫小格子,接下來在小格子裏標註它的用途。
等設計圖畫好後,李追遠着重畫陣法佈置。
建築物是其次的,甚至建築物都可以不需要,只需要自己留下的陣法圖,能被人遵照修建起來,再加以定期維護,那麼,這座專屬於自己的刑臺,也可以稱之爲獻祭臺,就算成了。
自此之後,這裏時刻都會有數目充足的罪有應得的亡魂在此排隊等候。
只待林書友這個鬼帥需要,它們就會被押上刑臺行刑,全部獻祭向林書友。
這裏柴料充足,理論上可以源源不斷,等同於林書友可以無限制地,通過童子中轉,爲其灌輸來自於這裏的力量。
趙毅領到任務時,就已經察覺到少年這次圖趾艽螅搽[隱預感,這次少年的計劃要是完全成功,那接下來,雙方就真的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了。
他的感知,一向很準,也的確沒錯。
因爲在李追遠的初步預估中,這裏可以爲林書友提供不遜於過往插滿符針的力量提升。
而且,理論上,只要童子能咬牙支撐這種轉化與過渡,這持續的時間,就能一直持續延長下去,同時還不會對林書友的身體造成透支損害。
換言之,就等同林書友能夠在正常狀態下,就擁有以前全身插滿符針的力量。
這是把過去短時間的極端透支爆發,變成了日常。
並且,符針的效果其實還在,它的刺激能力依舊有效,能夠在新基礎上,繼續提供增幅。
這纔是李追遠想要的真正質變,也就只有這,才值得李追遠親自再跑一趟豐都,同時這也是李追遠,敢於在以後,不再隱藏身份走江的底氣所在!
江上其他人,靠掙功德花功德來等着天上掉餡兒餅,少年這裏是自己親手烙。
規劃設計完畢,李追遠準備離開了。
前方,出現了一猩泶┕倥鄣纳碛埃細庀⑽蓙y,這意味着,哪怕是作爲這裏的鬼官,它們近期也是飽受折磨,它們,應該都姓趙。
是李追遠親手製造出了它們的苦難,可偏偏,它們此時又不得不出來,因爲,它們沒得選,只有寄希望於李追遠哪天能夠上位,它們才能解除當下的折磨,已在地獄,退無可退了。
李追遠指了指地上自己留下的設計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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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遵少君法旨……”
九江趙家人,會把自己畫在地上的格,蓋成建築的,會將自己留下的陣法佈置而出,趙家人,也有那個能力,好好地幫自己維護這座陣法。
從事後諸葛亮角度看,趙毅對林書友,是真的好啊。
早早地把家裏人提前送到下面來,現在起到了照顧和幫助阿友的效果。
李追遠沒急着離開,而是面朝地獄正中央,開口喊道:
“大帝!”
因爲地獄現在很安靜,聲音能傳得更遠,當然,哪怕李追遠說悄悄話,也會有無數耳朵會仔細捕捉傾聽。
“師父!”
喊完這兩聲後,李追遠轉身離開。
在他再次走向鬼門時,身後傳來陣陣細細碎碎匯聚而出的聲響,小心翼翼、不情不願、不敢大聲又不敢不出聲,不敢太熱情又不敢失禮數,似無數個受了天大委屈打碎牙往肚子裏咽、卻依舊還要顧全大局的小媳婦:
“恭送少君……”
……
鬼街。
李追遠睜開眼時,天亮了。
四周,霧氣瀰漫,既有晨霧,又有增損二將嘴裏吐出的瘴霧,只爲讓鬼街上出現的人流,不至於衝撞影響到少年。
李追遠站起身,身子一陣搖晃,阿璃將少年攙扶,目露關切。
“沒事,是在這裏坐久了,腿麻了。”
比起神遊規劃地獄後的精神奕奕,這具身體,還是太普通了。
李追遠站在原地緩緩,阿璃將供桌收拾好,增損二將回歸後的撲克牌,也被她放入少年口袋裏。
阿璃攙扶着少年沿着鬼街向下走,時間還早,距離那家火鍋店開門營業還要一會兒,李追遠打算先回出租車裏休整一下,然後再把劉昌平喊過來一起喫。
今天應該是又有什麼節日,鬼街上出現了不少表演隊的人,很多人都已經穿好陰間服飾上了陰妝。
經過陰家棺材鋪門口時,李追遠停下腳步。
後來租住這裏的張遲與張秀秀兄妹,已被清退,棺材鋪被收回來了,當初去街道辦處理這件事的,還是趙毅。
當初想的是,留着這個鋪子,也是給陰萌留一個念想。
按理說,這鋪子此時是空置的纔對。
但李追遠卻聽到了裏面的動靜。
“咔…咔…咔…”
門板被從裏面卸下一塊,露出了裏面人的身影。
是個女人,穿着黑色官袍,當她放下剛卸下的門板抬起頭時,露出了陰萌的面容。
“小遠哥!”
第四百四十二章
陰萌瘦了。
但也比以前更白了。
果然,少曬太陽,確實有助於美白。
怪不得那些鬼,基本都是面色慘白。
“小遠哥!小遠哥!小遠哥。”
陰萌一隻手繼續卸門板,另一條胳膊早已忍不住從縫隙裏探出來不停揮舞,生怕人沒看見,就這麼走了。
喜悅與急切,溢於言表。
然而,當她看見站在少年身邊的女孩時,眼睛當即一瞪,面露不敢置信,發出驚呼:
“哦,天吶天吶天吶!”
阿璃居然跟着小遠哥出門了!
陰萌此時真有種地下一日地上一年的恍惚。
卸好門板後,李追遠走進鋪子。
棺材鋪本就陰氣重,還是陰家的鋪子,空置這麼久,一進來就聞到一股深深的黴潮味。
老傢俱上都是灰,坐沒地方坐,茶水也沒法燒,甚至想找塊抹布擦擦都找不到。
顯然,陰萌也是第一次剛回來。
時隔這麼久,再次見面,陰萌很是激動,有很多話想說。
但凡換做其他人,她都可能早就撲上去和他哈哈大笑,又哭又鬧,盡情抒發自己壓抑許久的情緒。
可是,她面前的是小遠哥,小遠哥身邊站着的還是阿璃。
陰萌現在表現得,似火山噴發又被堵回去,再欲噴又被堵,胸口劇烈起伏。
李追遠想到了個最合適的抒情解壓方法:
“喫火鍋。”
陰萌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好!好!好!”
鋪子裏啥都沒有,不可能做得出飯,當然,她也清楚自己做的飯不適合招待親朋,只適合款待仇人。
在地獄這麼久,除了看書練一些術法琢磨些東西外,起初,大部分閒暇時間她都是用來想念夥伴們。
漸漸的,想念夥伴們的時間被壓縮,越來越多的時間被用來想念喫的。
她會經常坐在大殿門口的臺階上,舉起手,做拿筷子動作,想象着把一大筷子毛肚擱紅鍋裏燙多少秒,再提起來在油碟裏滾一滾,最後送入嘴裏,體會着咀嚼時的那種脆感與飽滿。
想象完後,先擦擦嘴角,再連續咽好幾口唾沫。
陽間的美好,在那一刻被徹底具象化了。
原來,想念陽間的親人,是有時效性的。
怪不得陽間的人祭祀逝者,都喜歡擺上酒水菜餚供品,因爲地下的人,是真想也是真饞這一口啊!
“嬢嬢,開門嘍,開門嘍!”
火鍋店還沒到開門時間,陰萌去敲門。
門開了,老闆娘瞧見陰萌,很是驚訝道:
“萌萌,你回來啦?”
“嗯,回來了。”
“你男人呢?也回來了?”
嬢嬢左看右看,尋找陰萌的男人,只看到一對少年少女,沒瞧見跟着一起回來的成年男性。
街上都在傳,陰家的閨女傍了個大款。
那大款不僅人俊得不像話,對陰萌也好,寧願花錢把鋪子空租下來,也要給陰萌留個念想。
這話是從街道辦裏傳出來的,肯定保真。
後來,曾租住過棺材鋪的張秀秀,還多次回來打聽詢問那人是否再回來過。
就被街上鄰居們認爲,是這丫頭眼瞅着萌萌過上好日子了,也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其實,真不怪鄰居們做此聯想,主要是趙毅的個人形象就擺在這裏,他是真能靠臉喫軟飯,且已經連喫了好多碗。
趙大少也就在李追遠面前會被壓一頭,經常喫癟,但在外面,在整個江湖上,那也是響噹噹一大號人物。
陳曦鳶是對趙毅有刻板印象的偏見,她是特例。
實則江湖上不知多少女俠,反而對這種心狠手辣、無所顧忌的人設,感到憧憬,幻想着他荼毒整個江湖獨寵自己的美好畫面。
“啊,他沒回來,我自己回來的。”
“哦,那也好,回來了好,呵呵,回來了好,在家待多久啊?”
“應該會待挺長時間吧。”
“暫時不走了?”
“嗯,暫時走不了。”
“哦,那也行,金窩銀窩不如咱家草窩,在家待着多好,是吧?”
許是用不了多久,街上就會傳來新的閒話。
陰家那丫頭,被那個長得英俊又有錢的大款踹了,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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