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過了會兒,少年收手,業火消散,肉瘤不僅安靜下來,也變小了。
少年彎腰,將只剩下巴掌大的肉瘤撿起放在手裏。
葉兌仍在堅持蠕動,把更小的一張臉,顯現出來。
嗯,他甚至還不忘給自己續出幾根鬍子。
“它回來了,還有那套盔甲。
當我身上的這件人皮被毀掉後,盔甲必然會出動,而它的力量源自於這裏、源自於那套盔甲,它對那盔甲,根本就沒有抵抗能力。”
李追遠:“那它,還算是個什麼主人?”
葉兌:“這裏面肯定有原因,天意,總是那麼讓人難以琢磨,不是麼?”
李追遠搖了搖頭:“我覺得,天意挺直白的。”
……
上方,宴會大廳。
盔甲回到了這裏,走到中央臺階上,在王座前轉身,坐下。
絲竹樂律之聲響起,空蕩蕩的宴會廳裏,當即出現了大量賓客歌姬舞女,大家盡情暢飲、盡情歡跳、盡情縱樂。
盔甲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它既是全場的中心,卻又顯得格格不入。
……
葉兌:“現在,你該去那裏了吧?”
李追遠:“我去不去那裏,對你來說,還有什麼意義?”
葉兌:“在我看來,那個地方,是距離天最近的地方,代表着天意的傳達,歷代高句麗墓的主人,都必須去一趟那裏,在那裏走過,來與天道達成聯繫,自此秉持天意。”
李追遠:“那它,爲什麼要逃離?”
葉兌:“因爲在它這一任,出了問題,它被困在了這裏,永久地困在了這裏。”
李追遠:“我想知道,那位帶你離開牢房,去往宴會廳面對它時,接下來發生的事。”
葉兌:“我……”
李追遠:“你應該目睹了全程,而不是在一開始就被踹了回去。”
葉兌:“是的,我目睹了全程,它努力嘗試將他殺死,可次次都不成功。
他嘲笑它的‘天誅’,簡直就是個笑話,笑它就是因爲這麼廢物,天意才把它永久圈禁在這裏,省得出去丟天現眼。
他在求死,一直都在。
然後,它就把他給喫了。
我看着它喫的,他被削肉剔骨時,還在笑,還在繼續奚落嘲諷。
甚至,被炙烤時,還問它好不好喫,趁着自己腦袋還沒被割下來,先送一塊肉到他嘴裏,讓他也嚐嚐自己的味道。”
聽着這樣的描述,李追遠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可以說,走江時的魏正道與後期求死的魏正道,完全是兩個畫風。
前半段的魏正道,沉浸且享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掌控欲”與“凌駕感”。
自己走江悄無聲息,是有秦叔的前車之鑑在,就這,還屢次招致江湖其它頂尖勢力的暗中出手打壓。
魏正道的悄無聲息,更像是李蘭當初犯病時的心境,他不是故作低調,而是完全瞧不起江湖上的這些人,認爲他們“髒”“低級”,不配見到他真容,更不配膜拜他。
簡而言之,他享受在江湖上玩水,卻不想自己的衣角被打溼。
李追遠能想象出,魏正道當初到底有多麼“快樂”。
而後半段的魏正道,在求死這件事上,陷入了一種病態般的偏執。
他剎不住車了。
大概率,會步入那種,越是求死失敗反而會因此變得越發強大、越發強大就越不容易死的惡性循環。
李追遠:“他爲什麼死不了?”
葉兌:“我……我怎麼會知道?”
李追遠:“嗯。”
葉兌:“我爲了活下去,都變成這般模樣了,他爲了死,卻活得無比健康。”
李追遠:“你的猜測。”
葉兌:“他的身體和靈魂,彷彿完全融爲一體,既是正常人的狀態,卻又擁有堪比強大極端邪祟的不死不滅。
後者能通過歲月來鎮磨以實現最終湮滅,但他……卻能自我療傷。”
李追遠:“它把他給喫了後呢,它帶他去了那個地方?”
葉兌:“嗯,那個地方,只有歷代墓主人受冊封時才能進入,一次只能進入一人,自願陡婕漓耄瑴Q化雜質,以獲得天意加持。
它將他喫了後,就可以帶他進那個地方了。”
李追遠:“然後呢?”
葉兌:“它出來了,出來的它,就剩下一張皮,內部全空了,也因此,它找尋到了一個可供自己離開這座古葬的方法,那就是讓人披着它的皮,在這裏代替它坐牢。
我就是那時,被它所選中的。
這對我而言,可以獲得更好的待遇,能繼續苟存下去,去探尋我內心的疑惑,我就……答應了。”
李追遠:“那他呢?”
葉兌能很自然地分辨出,李追遠指的是哪個“他”。
“他……死了。”
李追遠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
葉兌以爲少年認爲自己在騙他,馬上道:“那位真的死了,那位被湮滅在了那個地方,只有它一個人,不,是隻有它的魂魄包裹着那張皮出來了。
它付出了極大代價,藉助這裏的地利條件,成功將他給殺死了!”
李追遠閉上眼:“繼續。”
葉兌:“它還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非這座古葬傳承者的他,之所以能連帶着它皮囊之下一併被湮滅,意味着他其實也能承載這裏的儀式。
它認爲它做錯了,它不應該喫了他,而是應該讓他自己一個人進入那個地方,這樣就不會因爲它受過冊封,最終導致他被當作雜質給完全剔除。
它還說,當它再次進入那個地方時,它的肚子裏,傳來一陣興奮快意、強烈渴望。
這意味着,他求死果然是假,實則一直在渴望剔除掉自己身上的雜質,以達到一種更加完美的狀態……
它則忽然意識到,如果能再次找到一個,跟他擁有一樣特性的人,讓他一個人進入那裏獲得冊封成爲這裏的新主人,那它作爲前任,就能脫離這裏的束縛,獲得真正的自由。”
“所以,你們就找到了我?”
“嗯,因爲你,和他,實在是太像了。”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是我推演天機,推出來的。”
“這句話,你信麼?你當初推演天機,進入這裏,結果淪落至此;結果你第二次,還信這天機。”
“除了相信,我還有別的選擇麼?其實,是你拿到我的那尊鬼面爐後又將其點燃,與我產生了感應,也就被納入我的因果推演之中。”
這種推演,讓李追遠想到了東海大烏龜沉睡地處,被李蘭拓印回來的那兩幅畫。
冥冥之中,有一隻無形的手,一直在將自己與這些祕境裏的可怕存在進行牽扯。
要麼我被它們解決,要麼我去解決它們,誰獲利最大誰嫌疑最大。
葉兌囁嚅道:“他真的……死在了裏面,再也沒出來過。”
李追遠終於明白,爲什麼它們當年會被魏正道騙得那麼慘了,且至今深信不疑。
魏正道是用所謂的“死”,來讓它們相信的這個謊言。
不過,葉兌雖然沒說謊,但他因爲是從墓主人那裏得到的信息,所以在陳述時,一些細節方面肯定會有偏差。
比如,墓主人第二次去那個地方時,具體發生的事,以及墓主人假扮葉兌時,對自己發出的人皮拷問,說明它曾深入瞭解接觸過魏正道當時的狀態。
哦,也對,都把魏正道喫進肚子裏了,那確實是深入瞭解了。
葉兌極爲期待地問道:“所以,你是會去那個地方的吧,我真的希望你能去那裏看看,現場感受時的感覺,肯定與我的描述,有着天壤之別。
你和它不一樣,如若你能成功,哪怕成爲這裏的新一任墓主人,我相信你也是有辦法可以脫離這裏桎梏的。
那裏,真的是你無法拒絕的地方,你將在那裏,獲得真正的完美!”
李追遠:“你一直鼓動我去,那你想要的是什麼?”
葉兌:“請你,將我喫下去,然後,帶我一起進去!”
李追遠:“按照你們所說的,我和他很像,進去說不定能被冊封,但我要是帶你進去,那你的下場就是被湮滅。”
葉兌:“朝聞道,夕死可矣!我願意進去,哪怕只能看一眼,我想看看那天意,我想近距離觸摸一下天意的存在,我想要找一個答案。
這也是我一直苟活下來的原因,請你……請您帶我去那個,我魂牽夢繞的地方。”
這時,一道蒼老年邁的聲音傳來:
“咳咳,我說,去啥地方啊?”
滿頭白髮老態龍鍾的趙毅,彎着腰駝着背,在陳靖的攙扶下,走入了這座牢弧�
李追遠:“你辛苦了。”
趙毅擺了擺手:“嗐,這是說哪兒的話。”
李追遠把目光收回,看向掌心裏苦苦哀求的葉兌。
趙毅聲音猛地提起來:
“喂,姓李的,叫你不說你真不和我說話了?”
李追遠:“你的話,等回去後,我再和你說。”
“回去是回去的事,現在是現在的事。”
趙毅抬起顫顫巍巍的手,指向李追遠掌心裏的那塊肉瘤:
“姓李的,我不管,既然有好地方,你可不能便宜別人……”
葉兌似是明白了過來,馬上喊道:“不行,不可以,不可以!”
趙毅:
“祖宗,帶我去!”
———
作息狀態調整回來了,今天整理這卷收尾劇情用了不少時間,導致這章字數偏少,明天開始逐步給大家補欠更,抱緊大家!
第四百二十八章
“要被喫掉的。”
“要被……啥?”
李追遠將葉兌放進兜裏,坐下來,攤開右手,先是掌心血霧浮現,緊接着惡蛟飛出,裹挾着血霧開始在少年身邊環繞,對那些擦傷進行止血結痂。
羊毛出在羊身上,這種治療手段不會改善身體狀況,甚至會讓身體更虛弱一些,但能止痛。
趙毅彎腰,湊了過來,小聲問道:
“真是字面意義上的喫啊?”
“嗯。”
“那算了,知道你小子嘴挑,我皮筋厚,不委屈你塞牙了。”
趙毅搖搖晃晃地走到林書友跟前,趙毅看着紅通通的林書友,發出一聲心疼的嘆息:
“唉……哈!”
最後一聲高調,源自於他看見阿友身旁已經歸鞘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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