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聲刺耳的破裂聲,打斷了公主的思緒,隨即,她先是面露驚愕,再而是驚恐,最後是發了瘋般向自己的兒子衝去。
正嚴陣以待準備慘烈一戰的李追遠一方,也被這動靜給震了一下。
那尊邪祟,自脖頸處,裂開了一道口子,炙熱的白煙從那裏快速噴出。
潤生微微皺眉,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譚文彬喫下了半顆定心丸。
李追遠喫了一整顆。
林書友則用金鐧撓着頭驚呼:“這邪祟,居然也會開氣門!”
就在公主即將撲到兒子面前時,兒子身上第二道裂縫出現。
“嘶啦!”
炙熱的白煙,正好噴射到了公主身上,公主殘軀立即開始融化,半個人幾乎黏在了地上。
而這,僅僅纔是開始。
伴隨着這尊邪祟身軀一陣踉蹌。
“嘶啦!”
“嘶啦!”
“嘶啦!”
一道道口子接連不斷的出現,一縷縷炙熱的白氣連續噴湧而出。
邪祟張開嘴,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
他的嘴裏,也噴出了大量白煙。
整個空間裏的溫度,在短時間內快速爬升,如有小火山在這裏爆發。
要知道,這些原本應該都是蘊藏在邪祟體內的磅礴力量。
現在,它的這些力量正在瘋狂外溢,而且外溢的同時,也在焚化着它自己的身軀。
“啊啊啊啊!!!”
公主那裏,發出悽慘的叫聲,充斥着不甘、絕望與憤怒。
她不怕死,在被柳清澄攔腰斬斷後,她就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王族的佈局以及自己的苦心,外加自己這五月懷胎早早死剖出來封存以邪術滋養長大的孩子,他連一眼外面的世界都沒見到,就要永遠沉寂於此。
李追遠:“那位公主走的是邪術路子,自身應該沒練武,或者說練武造詣很低,這就使得她路徑培養出了錯誤,只顧一味依靠邪術將煞氣壓縮進體內和打磨筋骨皮,卻沒有做好力量與身體的梳理結合,這二者越是做到極致,矛盾反而越會被推得更高,最後像這樣,裂開。”
潤生沒聽懂。
譚文彬不知道這番解釋得聽進去幾成。
“哦!”林書友,“的確,是會這樣。”
見彬哥還在沉思,林書友熱心幫忙講題道:
“彬哥,我們傳統練武之人,講究的就是個內外合一,像健身房裏那種練死肌肉的和只顧着修內功的,都是走極端,只有以氣馭體、以體養氣,才能一步步走到武道高峯。”
譚文彬點點頭:“嗯,這樣啊,謝謝。”
“嘿嘿嘿。”林書友難得的能充當這一講解員角色,覺得很過癮的同時還不忘自謙道,“是小遠哥講得好,我只是做了一下擴充類比。”
李追遠剛剛說的,純是胡扯。
可能是這尊邪祟太強了,也可能是自己給《無字書》裏的它時間太短了,亦或者是兩者皆有之。
這就使得“它”,不得不在極有限的時間裏,進到最深處,把能實實在在威脅到少年,很可能將少年埋葬於此的這尊邪祟,提前扼殺。
不能殺太快,太快就死在棺材裏,到時候一開棺裏面躺着個被鎮殺的邪祟;
不能殺太全,動手時還得刻意繞開公主的注意力,不能讓她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因爲她還得去和少年碰面,圓了少年所聽到的背景故事。
“它”的方法,因此就變得極爲有限。
在那尊邪祟第一聲漏氣時,李追遠就看出來了,這是剝皮手法。
“它”能做的,就是故意不剝得那麼齊整,營造出是自己力量過剩才導致裂開的情景。
李追遠剛剛說的那些話,也是在主動幫“它”打補丁。
雖然出了疑似穿幫鏡頭,可人家畢竟演得很辛苦、很不容易,自己得給予鼓勵。
但同時,這也讓李追遠對“它”的實力,有了一個更直觀的認知。
這種級別的邪祟,這麼短時間內,真就被“它”給完成了料理,甚至還能佈置好擺盤。
自己過去這麼長時間裏,都是隨身攜帶着這樣一種恐怖的存在,形影不離、同喫同睡。
“吼!”
邪祟胸腔裏發出吼聲,隨後胸腔裂開,大量的白煙繼續噴射而出。
李追遠在這白煙的縫隙裏,看見邪祟胸口內的肋骨,似乎有所不同,如玉石般白淨,與其個人形象完全不符。
這肋骨,不,是這肋骨裏流淌的玉髓,極可能是後來融入的,總之,這是支撐這尊邪祟能擁有這等體魄的關鍵!
也不知道此等奇珍異寶,到底是如何落到公主家族手裏的。
一個不通武道的母親,以邪術爲引,以該處特殊環境爲源,以這玉髓爲基,就能二次打造出這樣的一種體魄怪胎。
《秦氏觀蛟法》,秦叔都沒自己理解深入;邪術,自己會得更多;風水氣象,是自己強項。
自己若是拿到這玉髓,再經過系統性地鑽研完善,豈不是就等於掌握了一張,可以在短時間內讓自己擁有一定強度體魄的快速入場券?
“噗通!”
邪祟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他身上開始釋出藍焰,身體不斷融化。
李追遠很擔心自己丟失的玉髓,就這樣被燒燬。
邊上,公主撕扯着自己融在地上的皮,不斷向前攀爬,本就只有半截身子的她,一路爬一路留,爬到兒子身前時,就只剩下胸口以上的部位。
“兒子……兒子……兒子……孃親在……在這裏……”
公主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兒子,兒子身上的火焰瞬間蔓延到了她身上。
恐怖的灼燒之下,公主先一步化作飛灰,而後不久,在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後,這尊邪祟也徹底煙消雲散。
林書友發出一聲感慨:“這次,好輕鬆。”
譚文彬用力拍了一下林書友的後腦勺,提醒道:
“這不是我們的浪,是我們去完成那一浪的途中,順路下浪解決的一件事,你想要有多難?”
林書友:“是哦,這不在我們的浪裏。”
潤生走到那團灰燼前,這一大塊區域的溫度已不遜於蒸桑拿了,哪怕現在火焰已經熄滅,但先前燃燒的核心區域裏,溫度也不是正常人所能承受。
纔剛站那裏,潤生的皮膚就已開始變紅。
但潤生還是拿着黃河鏟,在下面的灰燼中仔細扒拉着,他剛剛看見了裏面似乎有閃閃發光的東西。
找到了。
像是冬天結冰時,掛在屋檐下的冰棱。
潤生用鏟子將它撈起,往回走。
他身上的皮膚已經破皮龜裂,明顯是被灼傷了。
“小遠,你看,這你有沒有用?”
“潤生哥,很有用。”
“那就好,我給你收着。”
潤生高興地抓了抓頭,抓出一大把頭髮和頭皮片。
“潤生哥,等回去後,我給你上藥。”
“嗯。”
因這裏歷史上曾被柳清澄殺進來過一遭,該毀掉的東西基本都毀掉了。
那白骨堆裏,倒是有不少遺落,可要麼鏽跡斑斑早已廢掉,要麼對李追遠而言拿了也沒什麼用。
不過,有這根玉髓,就是最大的收穫。
因爲它很可能代表着,自己成功突破桎梏,活到成年的希望。
原路返回,重新向上進入山澗時,發現上面的黑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清澈,而水裏漂浮着的那羣宮女太監,也都如泥人入水,開始融化。
公主和她的兒子,都消散了,這處環境格局也就失去了支撐。
不過,它本身的自然特殊性還在這裏,哪怕五仙廟自此獲得自由,也必須得專門安排人在這裏輪班看守,可不能再讓邪修鑽了空子重新利用這裏。
要不,自己以後有空閒的話,在這裏修個山間別墅?
防止被壞人利用這裏的最好方法就是,自己先把這裏利用起來?
上岸,往山上走。
山谷四周的密林裏,處處是廝殺聲。
那些被羈留在這裏的山精野怪失去了束縛後,自發性地集體向外奔逃。
白先生遵守了承諾,他真的是將人號召集齊守在外圍準備接應,這也正好和這些宿敵直接對上了。
廝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這場歷經多少代所積攢下來的恩恩怨怨,終於在此刻迎來了最後的釋放。
李追遠猶豫了一下,沒下令讓自己夥伴們下去幫忙。
過多的接觸,容易額外生出事端,在《無字書》面前露出破綻。
先是在南通付出極大幫蛟靈抬升位格,再是在這裏當了打手。
李追遠不信“它”就沒起懷疑,但距離集安就差這最後一哆嗦了。
只要自己不再去做什麼出格的事兒,它就會自己勸服它自己。
看見五仙廟了,廟頂上,一道道肉眼無法看見的光芒不斷向外釋出,去增持那一位位正與山精野怪廝殺的出馬仙。
李追遠回到廟裏,廟裏空無一人。
少年,還有一件事得做。
走入廟堂,來到供桌前,先前被劍氣攪碎的紅布,被換了一條新的重新鋪了上去。
李追遠伸手將新紅布拽了下來,再將掌心對準牆壁上的那道劍氣。
柳清澄的強大,毋庸置疑,既已成爲龍王,那麼在總分不變的情況下,其它門類分越低,就意味着另幾個門類上,分高得離譜,把這偏科給補回來了。
這劍氣,能維繫這麼久不散,亦是一大佐證。
可惜,柳家龍王之靈都沒了。
要不然,李追遠還真挺願意與柳清澄的靈聊聊天。
好好教教她,一些活兒,可以這樣幹,效果更好,成本更低。
柳氏望氣訣咿D,李追遠打算將這劍氣摘下來化解掉。
不然自己離開後,這五位大仙,也無法離開這座廟宇,哪怕被要求鎮壓看管的邪祟都沒了,還得繼續在這劍氣脅迫下站崗。
只是,這道劍氣骨子裏流露出一抹桀驁。
它能與李追遠呼應,算是認可了李追遠身上的法理,但它並不會爲李追遠所擺佈。
少年沉聲道:
“我以柳家當代家主之身份,命你給我下來!”
劍氣還沒來得及下來呢,少年身後那擺放着雕像的供臺,先集體垮了,雕像全部落在了地上,不敢再對少年高高在上。
劍氣不情不願地下來了,最終,在李追遠的操縱下,少年將其帶出了廟宇,對着頭頂天空,擲了出去,天空中傳來一聲劍鳴,盪滌了頭頂的這一小片星空。
拍了拍手,該離開了。
沒什麼好道別的,反正餘下的事,有趙毅替自己出面做善後打理。
剛走到廟門口,李追遠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廟堂前的臺階上,站着五道半透明的身影,五位大仙身上的部位得以補全,集體向着李追遠行禮參拜。
當年的它們,也是這般參拜柳家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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