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牆壁中間裂開了一條縫,然後猛地撕裂開,一隻巨大斜長的眼睛顯露而出。
李追遠心神巨震,耳邊是刺耳的轟鳴。
身前的畫面全部消散,他似乎是醒來了,但又看不見和聽不見。
二樓露臺上,男孩茫然地睜開眼,從藤椅上站起身,他開始左搖右晃,距離陽臺邊緣越來越近。
這時,一隻小手抓住了他的手,將他拉了回來。
李追遠跌跌撞撞地又坐回藤椅,然後神情木訥地平視着前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男孩才恢復了些知覺,隨之而來的是頭痛欲裂,他雙手抱着腦袋,很是痛苦地低下頭。
漸漸的,他平復了下來,扭頭看向身側的女孩。
女孩也在看着他,眼神裏流露出點點期待,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評價。
他剛剛去了女孩“家”,在她心房裏,見到了足以讓人終生難忘的恐怖。
可男孩並沒有安慰、心疼,反而嘴角扯出弧度露出微笑,用乾澀的聲音說道:
“真有趣。”
女孩輕側臉頰,嘴角好像出現了湝的酒窩。
她很開心。
家境普通的小孩,帶同學夥伴來自己家裏玩時,總是會帶着點侷促和忐忑。
她的家,則是可怕,但再可怕,也是她的家。
這時候,同情、安慰、鼓勵,都不是“主人家”所想要的,反而會加劇窘迫。
因此,最好的做客態度就是:放輕鬆,別當一回事。
李追遠臉上也露出笑容,他伸手,在女孩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
女孩認真看着他的手,然後也緩緩舉起自己的手。
男孩把身子往前湊了一下,女孩也在男孩鼻子上颳了一下,很輕很柔。
再次拿起那本黑皮書,李追遠開始覆盤先前的一整套流程,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執行方法上是成功了,雖然結果是失敗的。
而且,自己好像找到了一條訓練途徑,阿璃,就是自己的陪練。
雖然,他隱約覺得,這位陪練的水平,好像超綱了。
但難度越大,自己的進步也就越快,大不了就是頭痛嘛,他受得住。
“阿璃,我們再來一次?”
女孩點了點頭。
然後,倆人一起躺下,閉上眼。
一樣的開始,一樣的流程,一樣的畫面……以及一樣的頭痛欲裂。
當李追遠剛從第二次中緩過來時,劉姨的聲音自樓下傳來:
“喫早飯了!”
這感覺,很像是以前起早了後下幾盤棋等早飯。
李追遠覺得,自己又找到了一種和女孩之間的新遊戲。
早飯是粥,但鹹菜種類很多,既有南通本地傳統的,也有柳奶奶那邊的喜好。
一個個小碟擺在小桌上,很有儀式感。
當然,如果不考慮潤生和彬彬的話。
潤生喫飯一向如此,早中晚都得點香,用盆裝粥,各式鹹菜全都倒裏頭,攪拌之後,拿湯勺舀着喫,每一勺都粥菜均勻。
譚文彬則是完全融入。
李三江翹着左腿,他翹着右腿,倆人都是單手託着粥碗沿着碗邊嗦半圈後,再拿筷子挑幾根鹹菜丟嘴裏,咀嚼鹹菜時,邊用筷尾撓着癢邊眺望遠處。
飯後,李三江點了根菸。
譚文彬主動拿起火柴,幫李三江點上。
然後趁着火柴還沒熄,他也從李三江煙盒裏抽出一根叼自己嘴裏,點燃後,趕緊將火柴丟掉快速甩着手。
李三江瞥了他一眼,倒是沒說什麼。
他不懂“叛逆”這個詞兒,但他活久了看得也多,知道眼前這孩子正處於這個階段。
一般孩子長大時,都會經歷這一出的,總覺得長大成人了是一件多麼了不得的事。
可等目光看向李追遠時,李三江又笑了笑,自家小遠侯肯定不會這麼幼稚。
李追遠將金元寶換的錢拿了下來,將袋子遞給李三江:
“太爺,早上丁大爺他們來過了,說急事,得趕回去,怕吵到你睡覺就沒喊起你,就叫我把錢轉交給你。”
“是嘛,走這麼急?”
李三江接過黑塑料袋看了一眼,嘴裏的煙隨之明顯抽快了幾口。
“喲呵,真不老少呢。”
“太爺,應該夠了吧?”
“夠是肯定夠了,承包合同的錢一給,餘下的錢就都種桃樹,餘下的錢多就種密一點,錢少就種疏鬆一點嘛。
行了,我去找村長籤合同去,然後再去鎮上打聽下樹苗,婷侯啊,中午我不回來喫飯了。唉,要不是看在房子面兒上,真不想折騰這種麻煩事。”
李三江提着袋子,往外走去,剛走下壩子,就聽到他的聲音:
“小翠侯啊,你來找小遠侯玩麼?”
“嗯。”
“那去吧。”
很快,翠翠走到了壩上,她的目光在李追遠和阿璃身上掃過,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遠侯哥哥。”
她跑來時,李追遠牽住了阿璃的手。
“遠侯哥哥,今天我生日,我媽會給我買生日蛋糕,你中午去我家喫飯好不好?”
翠翠眼裏滿是期待,她一直幻想着能有小夥伴來陪自己過生日。
“好呀,我會去的。”
“那阿璃姐姐呢?”
李追遠看向阿璃,問道:“你想去麼?”
阿璃看着男孩,點了點頭。
李追遠愣了一下,他還真沒想到阿璃會答應。
遠處,還在細嚼慢嚥早餐的柳玉梅,也很是驚訝地抬起頭,臉上露出欣喜。
“那阿璃也去。”
“耶,那太好了。”
“不過,翠翠,你得和香侯阿姨說,得單獨準備一個小桌,阿璃不能和陌生人太近。”
“我懂的,我上次就把阿璃姐姐的事跟我媽媽說了,我會讓媽媽準備好的。”
“那我也去。”譚文彬舉起手。
“遠侯哥哥,他是?”
“壯壯。”
“什麼壯壯,我叫彬彬!”
李追遠看着他說道:“我還以爲你已經默認了。”
“我是懶得和你太爺較真。”譚文彬翻了個白眼。
“那好呀,壯壯哥……哦不,彬彬哥你也來。”
翠翠自然希望自己的生日,來的人越多越好。
譚文彬對角落裏還在大勺幹粥的潤生喊道:“潤生,你去不去,有蛋糕喫。”
潤生看向李追遠,見李追遠點了點頭,他回道:“去!”
李追遠對翠翠道:“那個,翠翠,還得告訴你媽,多煮一鍋米飯。”
“好的,我會的。那我就先回去了,中飯時你們要來呀。遠侯哥哥、阿璃姐姐、潤生哥哥、壯壯哥哥,再見。”
翠翠一蹦一跳地回去了,開心得似乎恨不得長出一雙翅膀飛起。
譚文彬走了過來,說道:“小遠哥,那我們現在去鎮上挑禮物去?”
李追遠點點頭:“我回樓上拿錢。”
“別介,我這兒有。”譚文彬拍了拍自己口袋。
爲了怕他在人家家裏造成負擔,他爸媽破天荒地給自己一大筆零花錢。
“那好吧,潤生哥,我們坐三輪車去鎮上。”
“來嘍!”
潤生端起盆子,將餘下的粥全部掃入嘴裏,然後走到井邊洗了把臉,就去把三輪車騎了出來。
“阿璃,你去鎮上麼?”李追遠問道。
阿璃搖了搖頭。
李追遠也就沒有再勸,鎮上人多,阿璃確實不適合去。
“等一下。”柳玉梅喊住了李追遠,伸手從自己耳朵上摘下一對耳環,遞了過去,“這是我們家阿璃的禮物。”
李追遠沒伸手接,說道:“奶奶,太貴重了。”
“又不是送你的。”
“但真的不合適。”
“那你等着。”
柳玉梅轉身走進屋,拿出一沓錢,往茶几上一放:
“你去幫阿璃也買一份禮物吧。”
“嗯。”李追遠沒全拿,只是抽出一張,“好的,奶奶。”
等三個男孩坐着三輪車駛下壩子後,劉姨提着一瓶熱水走了過來,準備幫柳玉梅泡茶,看到茶几上的錢,笑着問道:
“怎麼,他沒要?”
柳玉梅有些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這孩子,估計是怕我們的錢蜇手。”
“小遠這孩子心細,就容易想得多。”
柳玉梅搖搖頭:“他也不看看那女娃娃命硬得跟個什麼一樣,再蜇手的錢,她也花得開。”
“那女娃我知道,村裏都傳她家裏人命硬,但小遠應該是不信這些的。”
“他不信?”柳玉梅端起茶杯,“佛皮紙做的書他都看上了,你當他看不出來那女孩命硬?”
“也有可能,這孩子,好像總是不聲不響地,就知道了很多。”
“現在是特殊時期,我們不能插手,等阿璃的病徹底好了,我們身上的鏈子也就鬆了。我打算,到時候把這小子收成記名弟子。”
“那您是打算傳他什麼,柳家的還是秦家的?”
柳玉梅笑了笑,理所當然道:“自然是《柳氏望氣訣》。”
“怕是到時候由不得您來挑了。”
“怎麼?”
“他和阿璃關係那麼好,等阿璃病好了,他想學什麼,阿璃不會教他?”
“沒用,各家都有傳授之法,這些傳承就算寫在書上明明白白地擺在那兒,沒師傅領着進門,至多也就看點皮毛,不可能真的學得會。”
說到這裏,柳玉梅忽的升起逗弄一下自己孫女的想法,也是看孫女答應要去參加別人生日,她心裏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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