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離開大鬍子家,回到自家壩子上。
柳奶奶仍坐在那裏,眺望着風景。
李追遠走了過來,沒坐下,而是道:
“我問過了。”
柳玉梅有些意外地看着少年:
“怎麼說?”
“他承認了。”
“沒問問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想問的,但沒問。感覺,沒那個必要。應該是他需要來跟我解釋,而不是我追着他不停地追問‘爲什麼’。”
“這是強者的待遇。”柳玉梅捏起一塊茶點,送到嘴邊咬了一口,“我們不是強者,至少,現在還不是。”
李追遠沒急着接話,他知道,柳奶奶還沒說完,因爲奶奶從不在話頭上示弱。
柳玉梅笑道:“但我們可以當瘋子,雖然只能瘋一次。”
說着,柳奶奶從兜裏,拿出一串鑰匙。
看起來很多,實則細看只有兩把,兩把造型古樸的鑰匙,內嵌着讓李追遠這一機關大師都感到驚歎的複雜架構。
雖無法拿來戰鬥禦敵,但在品級上,完全碾壓了自己道場裏珍藏着的聚雷鞭與九華印。
柳玉梅:“家裏人要是都沒了,家裏關着的那些東西就沒人能定期去做打理,與其留在那兒給它們鑽空子出去的機會,不如請江湖同仁們來幫幫忙,喫個破家宴席。”
虞家曾爆發的那場邪祟浩劫,李追遠是親眼目睹過的。
龍王秦與龍王柳,歷史上所出的龍王,比虞家要多很多。
不同長度與質量的歷史,對同樣的事,往往會演變出不一樣的變化。
李追遠很早就懷疑,秦家和柳家祖宅裏,那些被封印的邪祟,可能與其它龍王家不同。
因爲當年在大學家屬樓裏,李追遠走陰時,曾探查到三樓那間房裏被秦叔臨時從祖宅搬進來的東西。
那,只是冰山一角。
細思回想,這裏最重要最恐怖的一點……應該是家裏鎮壓的兇惡邪祟,竟然還能搬出來。
柳玉梅把這兩把鑰匙,放在了茶几上。
雖未做儀式,但家裏攏共也就這幾個人,家主之位,事實上已經移交了,那這家門鑰匙,自然也是要交出去的。
柳玉梅以期待的目光看着少年。
自己代管兩家門庭時,還得爲兩家盛名所考慮。
現在自己是長老了,那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諫言。
既然他們不讓我們活,那我們就帶着他們一起死好了。
這鑰匙在柳玉梅手上,不到萬不得已,她都不敢真的去用,但她非常期待少年點個頭。
然後,她就會毫不猶豫地“領命”,帶着阿力與阿婷去執行家主命令。
沒推辭,沒曉之以大義,沒道德理論勸說。
李追遠直接伸手,將這兩把鑰匙接了過來。
緊接着,少年感慨了一句:
“真好。”
柳玉梅抿了抿嘴脣,眼裏的笑意愈發明顯。
以前,她是鐘意於男孩這令人震撼的天賦,現在,她是越來越喜歡少年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處事風格。
李追遠把玩着這兩把鑰匙,一把需要用《柳氏望氣訣》去咿D,另一把則需要《秦氏觀蛟法》去催動。
若是本訣修行不到位,哪怕手裏拿着鑰匙,祖宅內的一些地方,也開不了,進不去。
從這裏,也能看出龍王家的自信。
兩家先祖,是真不擔心後世子孫一代不如一代。
或者說,在兩家先祖眼裏,若是後世子孫真潰爛到那個程度,家裏的一些地方,本就不該讓他們去染指。
要不然像陰家那種,能把《酆都十二法旨》退化成《陰家十二法門》的,昔日的龍王門庭子孫,怕是連家門都進不去了。
李追遠:“什麼時候用,我來決定。”
柳玉梅:“理所應當。”
家裏的金山銀山,李追遠現在拿不了也用不了,但家裏的邪祟……它怎麼算都不能算是傳承助力。
所以,理論上,李追遠真的可以把家裏的邪祟搬出去,送到仇家祖宅地界,打開。
雖然,這樣做的後果,很容易造成失控,釀出無法挽回的局面,等同於同歸於盡。
但手裏有劍你可以不用,卻絕對不能沒有。
老太太這是將兩家龍王門庭最後的根本,交到了他的手上。
柳玉梅:“注意休息,你這身子,暫時不要再勞心勞力。”
李追遠點點頭:“嗯,放心吧,奶奶,我這就上去睡覺。”
說是這麼說,但少年也沒先上樓,而是去了屋後,將這兩把鑰匙放入了道場。
回來時,經過客廳,又在草蓆前蹲下來,對着它按了按。
裏頭的小黑,給予了自己回應,示意它還不算死。
“你再撐兩天,等我身體養回來,我就來放你出來。”
上樓,回到房間,阿璃正站在書桌前畫畫。
畫的是一塊陸地與大海,海上烏雲密佈,其餘細節,還未來得及下筆。
牀底下,笨笨坐在那裏,嘟着嘴巴,掐着手指,正在算題。
李追遠拿起盆,去衝了個澡。
洗澡時,少年聽到女孩來到了淋浴間門外,站着。
她是怕虛弱的自己,洗澡時忽然暈倒或者滑倒。
洗完澡,穿好衣服,李追遠又累出了一層虛汗。
那枚銅錢,的確是加速了自己的恢復,而且一定程度上可以說,要是沒它的存在,自己能否順利甦醒還不一定,有不小概率就直接成爲植物人了。
但靠它來療傷,除了會把功夫廢掉,而且這復原回來的身體,素質層面是真的不行。
李追遠懷疑,要是自己再利用它的這一特性再療傷一次,怕是傷好了後,自己就得坐輪椅。
與女孩並肩回到房間裏後,李追遠就躺到了牀上,閉上眼。
外頭日頭正盛,他準備睡了。
入睡很快,幾乎是上下眼皮一碰,還未來得及思慮起任何一個念頭,意識就陷入了一片柔軟的混沌。
晚飯前,李追遠醒來了,睡得很好,卻又意猶未盡。
與女孩牽着手下樓,喫晚飯。
牀底下的笨笨伸出手,看着二人頭也不回的離去背影,眼裏蓄了一層霧氣。
梨花做完飯後,又忘記了兒子還在樓上,就回去自己喫飯了。
喫完飯,與自己丈夫坐一起納涼時,梨花掃了一眼空着的嬰兒牀,馬上站起身,趁着家裏死倒還沒來要娃時,趕緊跑回去接兒子。
因爲她的這一粗心,使得本該正常“放學”的笨笨,被迫多上了兩節晚自習,而且不是做作業,是老師佔用上課的那種。
飯後,李追遠與阿璃坐在露臺藤椅上,對着星空下棋。
下着下着,少年的手就慢慢抬不起來了,閉上眼,又睡着了。
阿璃進屋,取來少年的薄被,輕輕蓋在他身上。
隨後,她就坐在旁邊看着。
其實,下午少年入睡時,她就在房間裏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很輕很柔和,而且只在牀邊附近瀰漫,都沒有覆蓋整個房間。
等少年醒來時,這股香味又立刻消失。
這會兒,李追遠又睡着了,香味又出現了,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這實際上,是大烏龜留在少年精神意識深處的“饋贈”,開始逐步發揮作用,而且並非是由李追遠刻意引導,只是它的“自然揮發”。
畢竟,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上,都實在是太驚人了。
當初趙毅就留意到這一細節,哪怕他清楚,這一浪能讓他蹭到難以想象的功德,卻依舊對此嫉妒得面容扭曲。
相較於身體上的修養,精神透支的修復更爲艱難,而且這裏還涉及到靈魂層面的修補,那處戰場,幾乎打爛了李追遠的精神意識,導致他近期連自燃個黃紙都有些勉強。
不過,現在來看,這將不再是問題,他的精神方面將比他身體更快恢復,再者,他本就不靠身體喫飯。
遠處村道上,停着一輛車。
趙毅靠在車門上,看着邊上正在與李蘭依依惜別的李菊香。
李蘭的探親結束了,沒來得及在家裏睡一覺,而且她的兒子也沒在身邊作陪。
但也稱不上遺憾,李維漢與崔桂英是滿足了,並對女兒工作忙這方面表示理解與支持。
趙毅在李蘭身邊陪同了一天,閒着無聊,玩了一天找穿幫的遊戲。
結果,一個穿幫點都沒找到。
李蘭將一枚戒指送給了翠翠,戴在了她的手指上。
李菊香忙催促翠翠拒絕,說貴重東西,不能要。
李蘭扭動戒指凹槽,將其調整收縮,以適配翠翠的手指。
“你看,都可以這樣調的,不值錢,別人送我的工藝品。”
翠翠看着手裏的戒指,笑得很是開心。
李菊香:“真想讓你在家裏多住幾天,像以前那樣,睡我家裏。”
在李菊香眼裏,李蘭幾乎是她童年時期的救贖。
一個如此漂亮聰明的人,居然不嫌棄自己,願意和自己交朋友與自己相處。
李蘭:“別信那些迷信的東西,趁年輕,再找個伴兒吧。”
李菊香撫摸着翠翠的頭:“不想折騰那些了,我有翠翠,已經心滿意足了。對了,你光說我了,你呢,蘭侯,你可是比我更年輕哦。”
李蘭:“我也是有兒子就夠了。”
李菊香點點頭:“是啊,做父母的,有個小遠侯這樣的孩子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就是可惜了,他今兒個發燒,不能來,我是記得以前,小遠侯可想他媽媽了,在張嬸小賣部那兒接你電話時,笑得那叫一個開心。”
李蘭:“是啊,他以前可粘着我了。”
李菊香:“蘭侯,下次什麼時候回來?”
李蘭:“不知道。”
翠翠:“媽媽,等我考上京裏的大學,你送我去上大學,我們一起去找蘭侯阿姨!”
李蘭彎下腰,撫摸着翠翠的臉蛋,笑道:
“好啊,等翠翠你長大了,一定要來找阿姨哦。”
李菊香帶着翠翠回家了,步履很快,沒有回頭,怕走慢了哭聲被她聽到,怕回頭了眼淚被她看到。
李蘭轉過身後,趙毅見證了一個標準的變臉轉變。
剎那間,她似乎就撕去了人皮,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種情況,以前在姓李的身上,也不止一次出現過。
趙毅指了指遠處李大爺家的二樓,道:“你看,小遠在送別你呢,呵呵。”
李蘭:“他是喫撐了。”
趙毅:“阿姨,上車吧,我送你回酒店。”
李蘭坐進車裏,趙毅轉動鑰匙,發動汽車。
車子剛駛出村道口,上了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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