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她再次抬眼望去,發現那姓秦的周身所環繞的惡蛟,在幫主人進行交替換氣的同時,惡蛟之影本身,也在進行着吐納。
原本,沒有自己苦苦支撐,姓秦的眼下所展現出的可怕氣場,哪怕站在那兒什麼都不做,也足以將這個“世界”震碎,可現在,他居然在氣勢上完成了自我循環。
由他所產生的壓力,又由他自己化解,他身處於這片“世界”中,卻又獨立於這“世界”之外。
柳大小姐抽出長劍,無視掌心處的傷口。
她清楚,這裏不是現實,也知道,自己現在所受的傷,現實裏的自己也會同樣承受。
但這種傷,隨便敷點藥抹點靈汁就好了,絕不會留下什麼疤痕的,因爲自己還年輕。
她現在終於篤定,這個被自己誤認爲跑腿小廝的傢伙,絕對是秦家貨真價實的長老!
應該是那個厚臉皮追求自己的事,鬧得太過沸沸揚揚,秦家長老僞裝過來考察自己。
柳大小姐蹙眉,她很不喜歡被這樣審視考覈,彷彿是自己要求着進他秦家的門一樣。
而且,以堂堂秦家長老的身份,遮掩氣息過來看自己這個小輩女子,真是辱沒門風!
所幸,柳氏祕術追溯的只是個人的身體狀態以及連帶着記憶,並非真正的時間逆轉。
要不然光這下子所造成的誤會,怕是都可能引起原本會走到一起的佳人,形同陌路。
秦叔不知道主母在想什麼,年邁的主母他都經常摸不着頭腦,更別提年輕的主母了。
他現在,滿腦子、滿情緒、滿目光,都是將眼前這個“它”,徹底錘爛的強烈渴望。
秦叔舉起拳頭,明明沒動,可他與它之間的距離,卻在瞬間拉近。
在旁觀者視角里,就像是它主動上前,湊到秦叔的拳頭路徑下,主動接打。
“砰!”
它唯一能做的,只有儘可能地避開自己的腦袋。
拳頭擊中了它的胸膛,而後洞穿了過去。
秦叔另一隻手抓向它的胳膊。
無數褶皺在二人身邊密集出現,每一絲褶皺對於普通人而言,都是難以承受的壓力,但此時卻無法阻止秦叔的動作。
秦叔成功抓住了它的胳膊,將先前那拳頭收回,一邊固定着,一邊繼續揮舞出拳頭。
它仰起頭,剎那間周遭一切都發生了偏移,這一拳,最終還是落在了它的胸膛處,砸出了第二個洞。
它一直在努力避免腦袋受損,其餘部位,倒是隨意了。
但秦叔的身體卻又主動貼了過來,粗勁的胳膊,絞住其脖頸。
偏移再次發生,秦叔身上也流淌出血霧,四周的惡蛟齊齊咆哮,它沒能掙脫。
“轟!”
秦叔將它摔在了地上。
這次,莫說地上的石子了,連半點塵土都沒飄散出來,明明二人之間的搏殺,每一記動作都是絕對力量的恐怖對抗,可就是沒有丁點的餘波外溢。
將其鉗制在自己身下後,惡蛟全部纏繞住了它的身體,形成事實上的徹底禁錮。
秦叔舉起拳頭,對準對方的腦袋。
“給我……崩!”
趙毅將潤生的腦袋架在自己腿上,雙手手指扒拉開潤生的眼皮,催促道:
“快看,快看!”
這種級別的對抗,哪能輕易遇見?偶爾邭鈽O好遇見了,也大概率被順勢掃成了渣,況且,潤生還是秦叔的學生。
潤生確實是很努力地在看了,他也知道這是個好機會。
可學習這種事,當到達一定高度時,就不是拼努力了。
潤生自己都覺得很荒謬,他居然覺得秦叔打得,也就那樣。
旁邊,陳曦鳶終於將視線從柳大小姐身上挪開,看向那邊的戰況。
秦叔的戰鬥方式,讓她眼睛大亮,如同又遇到了一位知己!
是嘛,打架就應該是這個樣子,不要花裏胡哨,就得簡單粗暴。
只要你的力量足夠強,局面足夠佔優,那就該先給它捶一通,捶完後再把它摔在地上,對着它的要害繼續捶!
奶奶說應該仙氣飄飄,爺爺教的那遊刃有餘,都沒有意義,打架的目的是把對手打死,而不是拍戲。
趙毅看了看身下的潤生,又看了看旁邊的陳曦鳶,他意識到了,似乎只有他才能看出這其中每一縷力道哂玫恼橹粱常薏坏妹恳粋�細節都死死烙印在腦海裏,以後整宿整宿地反芻。
但身旁這倆,真就是在純粹看摔跤。
但趙毅此時並沒有什麼優越感,因爲這倆一個有姓李的規劃,另一個有老天爺餵飯。
柳大小姐自是能看懂其中玄奧的,但她嘴角仍舊掛起一抹不屑。
秦家人,真是不管小的老的、強的弱的,一到打架時,都像是一個模版裏刻出來似的。
他們,就只認自己的拳頭,也只信自己的拳頭。
不過,她先前就有察覺,在那位秦家長老徹底撕下封印時,等看到那惡蛟的吐納行撸K於得到了印證。
那些惡蛟的前身,是命蚣,融合風水氣象,得靠柳家人心血去溫養培育,居然捨得被植入其體內,還被他化蛟成功。
柳大小姐看向遠處,還在屠戮着烏龜羣的劉姨。
好啊,家裏那些老一輩因外面的傳言,對自己反覆叮囑、耳提面命,殊不知,柳家人早就和秦家人私通到一起了。
對此,柳大小姐不僅沒生氣,反而樂見其成,她一直沒接受那臉皮厚的,只是因爲她還沒弄清楚自己心裏的真實感覺,倒不是因爲家族間的矛盾與壓力,這些東西在她眼裏算是個屁,她一向不喜歡那些條條框框。
但在見到這一幕後,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在某方面來說,柳家與秦家,還真是修行路上的“天作之合”。
沒那需要付出巨大代價,且完全是與自己同命綁定的命蚣搭梯,哪有這位秦家長老當下的如日中天?
柳大小姐:“真不是個東西,人家都拿命對你好了,江湖上居然一點風聞都沒有,可見你連個名分都沒給人家!”
不過,這種柳氏與秦氏的合修培養,倒是個不錯的路徑。
等上面那幫老傢伙都歸天、自己掌管柳家後,倒是可以與秦家那邊智笠幌潞献鳎瑥膬杉腋髯蕴暨x一批資質不俗的孩子,主修自家本訣的同時,也嘗試去修行一下對方的。
不對,會出問題。
倘若效果只是一般好那也就罷了,要是正好這羣孩子裏,真有天資卓絕者,且修行效果極好……
“不行,這可能會導致兩家門庭傳承法理上出現問題。”
遠處,已經清理完最大一批龜潮的劉姨,停下身來,回頭看向那邊的秦叔。
昔日由自己幫他嵌入的封印,受其轉化,全部出現了化蛟的趨勢,其實自那時起,這封印就已無法起到鎮壓其實力的效果了,反而成爲了不斷刺激他氣血迸發的推動力。
自己幾乎每晚,都要幫他放血清理,他很痛苦,自己也很無奈。
現在好了,這個癥結徹底消失,阿力也終於成功邁出了那一步。
可這代價,着實是太大了,大到他們三人,寧願一切能真的迴流,即使是阿力本人,也會毫不猶豫地放棄這次精進,以換取小遠還能繼續活着。
現如今的他,是能更好地撐起兩家門庭的最後體面,可兩座沒有未來的門庭,繼續撐着的意義,又到底在哪裏?
老太太現在是正“年輕”,但等此間事了、此劫度過,接下來,老太太肯定不會再忍了。
主母心裏有一本賬,上面記錄着昔日落井下石過的仇家。
但主母眼光畢竟高,只在意那最大最肥的鯊,可那些曾跟着一起踩一腳的雜魚,無論多小,又怎麼能放過呢?
只要是仇人,再小的傳承,該滅也是要滅的,宅裏別說人了,就是一隻雞剛下的雞蛋裏,也得淬上毒。
劉姨的枕頭裏,可是有一本厚厚的小賬,上面記錄着密密麻麻的仇家,沒一條大鯊,幾乎全是小雜魚。
主母和阿力懶得計較,甚至懶得看它們一眼,她反正是不怕麻煩。
在小遠來到三江叔家裏前,劉姨也是會嗑瓜子的,會在閒暇時或者深夜,一邊磕着瓜子一邊翻着小賬,一頁一個“呸”。
這時,秦叔瞄準它腦袋的那一拳,其實已經打出去很久了,但遲遲未能落下。
對方眼眸裏的紅光,正不斷變盛。
它沒辦法了,只能將自己的實力,繼續釋放出來,壓碎這片空間。
等下一次,不信你會一輩子躲在這村子裏不出來,不信他們能守護你一輩子,不信這種死你還能再來一次,就算真能再來,我見過了也就見過了,對我不再有用。
秦叔懸在那裏的拳頭,開始發紅,拳頭上可怕的溫度,使得這一塊的視線,產生了劇烈的扭曲摺疊。
“嗡!嗡!嗡!”
秦叔咬着牙,每一條惡蛟更是將它們的身軀步步拉緊。
雖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徹底殺死它,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對方在自己家門口殺了小遠後,還能全身而退。
然而,伴隨着耳畔傳來的一道道“咔嚓咔嚓”,秦叔知道,來不及了。
這片環境,就要碎開了。
“天地格局,順吾心意!”
一柄劍,飛向了上空,穩穩豎懸。
柳大小姐雙手掐印,將這個“世界”進行鞏固。
“你若是不隱藏遮掩實力,先前何需這般麻煩?”
大小姐帶着埋怨的聲音傳來。
在她看來,要是早知道秦力這麼強,是秦家的長老,她先前壓根就不用給自己手掌上穿刺這一劍。
秦力很想解釋自己是臨時突破,可他腦子到底留有些許清明,知曉不能去主動戳破主母此時的“自我認知”。
不過,秦力心裏也隱隱有些疑惑,爲何主母這次要追溯得這麼年輕?
上次主母呈現出這般年輕,是手癢了許久,想要恣意一把他能理解,可這次,分明是爲了給小遠復仇,主母爲什麼不追溯到她實力最強時?
好在,秦叔的疑惑只是稍縱即逝,他本就是劉姨嘴裏常稱呼的木頭,何況這根木頭現在還在專注於打架。
即使現在的柳玉梅並不是她一生中的最強,可能成爲柳家那一代當之無愧的大小姐,毫無懸念地力壓同輩,也足以說明她的優秀。
在她出手後,這個世界,重新穩定了下來。
穩固這一大塊區域,比先前只穩固秦力,要簡單太多,不用再搞什麼繡花針藝術了。
縱使它的氣息在快速攀升,可這裏仍舊巋然不動。
秦叔的皮肉之間,溢出一縷縷鮮血,這些鮮血是身體扛着重壓之下被擠出的,卻也不算浪費,因爲都被這些惡蛟所吞噬。
這進一步刺激出了惡蛟的兇性,氣海咿D的速度再度提升。
秦叔張開嘴,發出一聲低吼,純白的牙齒間,佈滿血絲。
拳頭,終於能向下移動了。
這不是秦叔最喜歡的戰鬥方式,對方就像是一坨爛泥,任自己壓制。
他是發揮出了自己應有的實力,可這種狀態下,他沒辦法很好地將勢給連貫疊蓄起來,無法將秦家人真正可怕一面展現。
你要是能再強點,能壓着我打,就好了!
……
“乖乖乖,奶瓶找到了,在這裏,在這裏,媽媽給你擦一擦,馬上就灌奶給你。”
梨花將村道邊石頭縫隙裏卡着的奶瓶撿起來,拿出帕子細心擦拭。
他們一家三口,本已經離開了,但途中,笨笨忽然聲嘶力竭地大哭起來,怎麼哄都哄不好的那種。
其實,倆大人對哄孩子,也沒什麼經驗,笨笨自剛出生時就很乖,不用人分心,後來更是徹底交給死倒乳孃照顧。
起初,他們以爲孩子是餓了,梨花找奶粉泡,才發現笨笨最喜歡的奶瓶不見了,臨時在店裏又買了一個,泡好了遞給孩子,孩子直接推掉,怎麼勸都不喝。
想嘗試自己親自來喂吧,莫說她現在沒奶了,就算有奶也早就被孩他爹夜裏喝光了。
熊善倒是先冷靜了下來,嘆了口氣,道:
“回去找奶瓶吧。”
梨花向來是聽丈夫的,熊善現在,是有點聽兒子的。
兩大一小,又重新折返回來。
撿回奶瓶後,笨笨停止了哭泣,抱着奶瓶不撒手。
梨花:“我們走吧?”
熊善苦笑道:“走,走去哪裏?既然回來了,那就是回來了,沒什麼好怕的了,死也是咱們一家三口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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