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2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還得瞞着我?”

林書友:“三隻眼,你煩不煩!”

趙毅伸手拍了拍阿友的肩膀,安慰道:

“唉,多大點事兒嘛,不就是情書的事被知道了麼。”

林書友:“……”

道場內。

李追遠完成了所有調試與佈置,只能說,趙毅絕對是一位合格的監工。

只是,以前覺得道場是自己最隱祕安全的地方,現在這座道場,卻不能給予自己多少安全感了。

李追遠走到酆都大帝的供桌前,上面掛着的畫像,威嚴肅穆。

少年取了三根香,插入香爐,手一揮,香火嫋嫋。

抬頭,看着畫像裏的大帝,李追遠開口道:

“師父,徒兒我,想您老人家了。

要不,

我現在就回豐都去探望您?”

“啪!”

畫像脫落,砸到香爐,頃刻燃燒!

第三百八十四章

火焰,在畫像上跳舞。

蜷曲、扭折、凹陷,發出陣陣細微的脆響。

此時無聲似有聲:

“莫挨老子。”

不過,考慮到大帝不是川渝人,而是河南人,可能是:

“白挨着我。”

但李追遠只與大帝的影子說過話,大帝的影子口吻與翟老一模一樣,普通話很標準。

總之,酆都大帝的態度,清晰明確。

杖唬溗畺|引、驅狼吞虎,的確是一個很不錯的方法。

以少年的能力與智慧,確實可以去做一下這方面的嘗試。

但李追遠並不打算這麼做。

因爲他清楚,這種嘗試的最終結果,必然是毫無意義的失敗。

那頭大烏龜,它的眼裏,只有自己。

人家不傻,它只是想殺一個人,而不是來掀起一場天災浩劫。

它不會給予江湖勢力或者其它勢力介入的理由,它會有意識地規避和處理這一切。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不是形容,而是一種手段。

先前李追遠主動叫趙毅帶着他的人回九江去,也不是在玩欲擒故縱。

雖然……趙毅的確很喫這一套。

他在自己這裏摸索到了規律:風浪越大魚越貴。

但大烏龜,會清場的。

在它真正降臨前,那些能感知到它存在的“無關人等”,要麼通過預感心悸、要麼通過掐算占卜,總之,必然會有各種方法,能提前預判到這裏將發生的危機。

故而,李追遠在此時哪怕騙術再高明,也沒用。

就算李追遠拼命搞串聯,把太爺家地下室裏的藏貨搞大甩賣大放送,哄騙來一大幫有頭有臉的江湖勢力,到時候大部分也會做鳥獸散。

沒散的留下來的那一小部分人,則會把你主動交出去,犧牲你一人,以平息那隻大烏龜的怒火,庇護人間太平。

換言之,只有真正的“傻子”,纔會願意在這種局面下,站在自己身邊甚至是前面,去抵抗它。

家裏,確實有這樣的人。

可越是這樣的家裏人,你反而越不捨得他們來爲你犧牲。

畫像燒完了。

李追遠將供桌上的灰燼做了清理,看着上方空蕩蕩的掛壁:

“師父,下一幅新畫,徒兒肯定要把你畫得更英俊點,比如,把你臉上的鬍子去掉。”

李追遠走出道場,回到壩子上。

太爺今天沒活兒,坐在客廳門口的板凳上,一邊剝着花生一邊看着電視。

電視里正在放着《西遊記》,演到孫悟空被菩提老祖逐出師門:

“你這去,定生不良,憑你怎麼惹禍行兇,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你若說出半個字來,我就知之,把你這猢猻剝皮銼骨,將神魂貶在九幽之處,教你萬劫不得翻身!”

李追遠扭過頭,看向東屋。

東屋供桌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牌位,卻只供了兩根蠟燭、幾盤點心和一杯黃酒。

其實,蠟燭主要是因爲懶得再往裏扯個電燈泡,外加材料特殊,白天點着不僅能照明,還可做薰香以及起到驅蚊蟲的效果,夜裏入睡時,柳玉梅會把蠟燭熄掉。

至於那幾盤點心和黃酒,是夜裏柳玉梅有和牌位們聊天說話的習慣,與其說是給它們供奉的,不如說是柳玉梅爲自己準備的。

靈都沒了,排場擺再大,終究也只是糊弄自己,要是不明白還好,可偏偏柳玉梅心裏最是清楚。

李追遠走進東屋,在供桌上取香,湊到燭焰上點燃;後退三步,雙手執香置於額前,三拜;將香火穩穩插入香爐中後,再行尾禮。

有時候,柳奶奶心情不好時,就會喜歡對着這羣牌位發罵,各種彎酸。

畢竟,倘若兩家沒有衰落,很多所謂的問題,就不會再是問題,甚至都不會發生。

而若是秦柳兩家依舊是當年鼎盛時,家族裏,怕是不知得有多少位秦叔和多少位劉姨,更何況,還有這一大桌的龍王之靈。

李追遠去過九江趙氏的祠堂,一條虯龍造型的供桌,龍首處供奉着趙無恙的牌位;

龍王虞家的祠堂裏,除了龍王牌位外,還有昔日龍王身邊的伴生妖獸作陪,撐起了氣派。

對龍王家而言,看牌位數量,就能看出底蘊差距了。

秦柳兩家牌位現在是供奉在一起,就算兩家分開,按照川渝那邊的習慣,親戚聚會午飯後得開個麻將房招待,秦柳兩家得各自開好幾間,要不然安排不下。

如若他們真的還在,那李追遠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就在家裏住着,待着,甚至是有意識地故意躲着。

以秦柳兩家的門風,他們絕不會將自家孩子交出去犧牲抵罪,尤其是交給一尊邪祟。

先不提代價成本陡然提升之下,那隻大烏龜還願不願意繼續強行上岸。

反正,有一點可以確定。

當大烏龜從海底浮出時,能在第一時間看到,岸邊已經站着一排排,正在等候“迎接”它的人。

在陰萌來到家裏後,柳奶奶曾與自己聊過關於陰長生的事。

言語中,柳奶奶將龍王門庭置於酆都之下。

但那是因爲陰長生還活着,而歷代龍王不求長生,視苟活爲恥。

柳奶奶後又半開玩笑似的補了一句,說世間如他們這般的存在,一般也不願與龍王門庭主動結死仇起衝突。

因爲後者真的具備“子孫後代無窮匱也”的能力,隔一段時間出一位龍王,而那些位龍王若是以鎮殺其爲目標,就是座山,也能移走。

陳曦鳶的腦袋,從門框後探出,有些好奇地問道:

“小弟弟,是出什麼事了麼?”

李追遠:“沒事。”

陳曦鳶:“肯定有事,小時候我就喜歡去祠堂裏,跟列祖列宗告我爺爺的狀。”

李追遠:“你爺爺對你還不夠好麼?”

陳家老爺子,是把陳曦鳶當真正的掌上明珠,連走江累了那就趕緊二次點燈認輸回家的話都能說出來。

陳曦鳶:“就是家裏四嬸和五嬸吵架,四嬸說五嬸一直看她不順眼,她近期身子不爽利,定是五嬸在房裏偷偷下術咒她。

然後我趕緊出來幫五嬸證明說沒有,五嬸和五叔在房間裏,只會不停地哭訴,說五叔心裏沒她,一直爲當年沒能娶到四嫂而心有遺憾,說五嬸一直追問,他四嫂到底哪裏好,她也能學。

爺爺氣得叫我住口,還折了根柳條說要來打我。”

李追遠:“你爺爺可真過分。”

陳曦鳶:“就是,明明我說完了後,四嬸馬上就不吵了嘛,五嬸也洗清了冤屈。”

李追遠:“你爲這個家做了很大貢獻,因爲你,這個家少了很多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陳曦鳶:“對對對,所以爺爺把我胳膊打出了一條紅印後,我就跑祠堂裏跟列祖列宗告我爺爺的狀了。”

李追遠:“然後呢?”

陳曦鳶:“然後我爺爺跑祠堂裏來時,摔了個跟頭,酒葫蘆裂開了,他珍藏的酒全揮發了個乾淨。”

這是真受寵,不僅爺爺奶奶寵,先祖們也寵,天道更寵。

李追遠走出東屋。

陳曦鳶:“所以,忽然心血來潮進祠堂裏祭拜,肯定是因爲在外頭受了委屈,想找列祖列宗來給你撐腰。”

李追遠:“沒有,就是手癢了。”

陳曦鳶:“真的?”

李追遠:“嗯,真的。”

陳曦鳶伸手拍了拍李追遠的胳膊,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小弟弟,你放心,你家龍王之靈沒有了,但我家有,雖然數目不多,但也夠用了,明天咱們不就啓程去海南麼,到時候我帶你去我家祠堂,你多上幾炷香,我保證我家祖宗肯定會給我面子,一併保佑你。”

李追遠:“謝謝。”

陳曦鳶:“嘿嘿嘿。”

李追遠:“趙毅的書,抄好了麼?”

陳曦鳶:“他去大鬍子家抄了,我待會兒去看看,順便和桃林下那位再合奏幾曲,唉,快要走了,真捨不得他。”

以音會友,那真是知音了。

李追遠:“你可以問問他,願不願意換個地方住,比如搬去你陳家祖宅外。”

陳曦鳶:“可以麼?”

李追遠:“他本體就夠裝一口棺材,不難搬的。”

陳曦鳶:“他要是真願意去的話,那我就把我家祖宅前的椰林全鏟了,種滿桃樹。我爺爺看見了,肯定開心死!”

李追遠:“嗯。”

陳老爺子,肯定開心得快要死,孫女從外頭請來一尊大邪祟,往龍王門庭祖宅前一擺。

以後賓朋往來陳家,都得看清安的臉色。

但凡音樂方面沒點才藝,禁止進出。

陳曦鳶:“不過,小弟弟,他要是不在了,你怎麼辦?我不能這麼做。”

李追遠:“他又不是我的奴隸。”

陳曦鳶:“他不是你家門房麼?”

李追遠:“那是他的兼職。”

陳曦鳶:“算了算了,有他在,小弟弟你住在這裏也能安穩安全很多,外敵來到這裏,肯定先奔着那片桃林去,然後被他先吊起來抽一頓,額……”

這一刻,陳曦鳶忽然想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