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蘭:“我兒子真厲害,比媽媽當初更聰明,雖然不多,但真的控制住了,也好轉了一點,小遠,媽媽爲你感到驕傲。”
李追遠:“回答我,你到底怎麼了?”
李蘭撐着小臂,對着李追遠原地緩緩轉了一圈,然後將雙臂大張,對少年做出毫無保留的擁抱姿勢:
“小遠,告訴你個非常好的消息,媽媽已經找到了徹底治癒我們母子病情的方法了,媽媽我,已經好了。”
李追遠點了點頭,道:“哦,是麼,恭喜你。”
李蘭:“小遠,你應該爲媽媽高興,更應該爲你高興。”
李追遠:“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來了,現在,我要走了。
另外,站在我個人立場,你反正已經這麼多年沒回過家了,我不建議你回村裏,當然,選擇權在你。”
說完後,李追遠就朝着房間門走去。
李蘭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漸漸遠離自己的兒子。
當李追遠將手再次放在門把手,準備將門打開時,
身後,
傳來李蘭清冷的聲音:
“有個王八,葬在海下;誰敢扒拉,死他全家!”
第三百八十一章
握着門把的手,僵住了。
李追遠的記憶力很好。
當李蘭說出這句順口溜時,少年腦海裏的意識立刻回到了那年黃昏:
學校放學鈴響起,同學們都已離開教室。
他與譚文彬站在教室門口,譚文彬招呼仍趴在課桌上的鄭海洋一起走。
見鄭海洋仍沒動靜,譚文彬走上前拍他的背,拍出了“吧唧吧唧”的水聲。
下一刻,
鄭海洋猛地抬起頭,臉色蒼白、渾身溢出水的同時,喊出了剛剛李蘭所說的那段話。
李追遠將手從門把上挪開,慢慢轉過身,再次看向李蘭。
她很平靜,沒有歇斯底里,保持着她一直以來在外人面前時的優雅。
嘴角的溫柔笑意,彷彿是一種篤定,篤定於自己的兒子在聽到這番話後,會有反應。
李追遠沒打算在李蘭面前表演成一個普通人,首先,僞裝不一定能騙得過眼前的這位“老戲骨”,亦是自己表演道路上的啓蒙恩師。
其次,李追遠並不清楚,李蘭具體知道些什麼,她的職業背景,一直徽衷谝黄造F中。
退一萬步說,他沒經過前臺聯絡,直接叩響房門,就已說明他的不普通。
因此,李追遠不打算繞彎子了,直接開口問道:
“你去了那片海底?”
李蘭在那張沙發椅上重新坐下,泡起了第二杯咖啡。
李追遠不喜歡這種被人“引導”的模式,他更適應“引導”者的角色,哪怕是趙毅在與自己相處時,也無法避免地落入自己的下生態位。
但李蘭是一個特例。
她是少年最反感的“引導”者,卻又是“引導”少年次數最多的人。
李追遠走了過來,在李蘭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李蘭:“你那張椅子有點高,要不要和媽媽換一下?”
李追遠搖搖頭。
李蘭:“要加糖麼?”
李追遠:“不用。”
李蘭指了指新泡好的咖啡:“你嘗一嘗。”
李追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李蘭:“味道怎麼樣?”
李追遠:“一般。”
李蘭:“媽媽也是這麼覺得,這是別人送的,那個人應該也是被矇騙了。下次,下次媽媽親自手磨……”
李蘭頓了頓,
笑着繼續道:
“媽媽親自手磨豆漿給你喝。”
她,是真的變了。
從張嬸小賣部接電話,到客房見面以來,李追遠沒有僞裝、表演,一直在做自己,按理說,這其實是對她最大程度地刺激。
但她真的是毫無反應,正常得,真就像是一個知道過去有虧欠、現在想好好做一下彌補的母親。
李追遠將手中的咖啡杯放回茶几,目光看向窗外。
李蘭:“沒錯,那片海,我已經下去過了。”
李追遠將視線挪回。
李蘭:“你想知道,媽媽在那裏看見什麼了嗎?”
李追遠微微側頭,開口道:“條件。”
很多子女會埋怨父母不懂自己、有代溝,很多父母會苦惱子女不願與自己交心,這種問題,在他們母子之間,壓根就不存在。
畢竟,他們是曾彼此互撕過對方人皮的親密關係。
電話、客房、順口溜;打窩、讀漂、提竿。
李蘭輕輕嘆了口氣,抬手理了一下耳邊的髮絲。
“不是條件,也不是要求,而是請求。”
李追遠目光下移,盯着那杯不好喝的咖啡。
少年忽然有些想念,以前的那個李蘭了。
李蘭:“以前,是媽媽的錯,是媽媽沒有做好一個母親該有的角色,小遠……”
李追遠:“我已經不需要母親了。”
李蘭點點頭,面露苦笑。
李追遠:“我以前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需要所謂的母子關係,但我確實是不想撒手的,但現在,我確認了,我不需要。
我覺得你對待爺爺奶奶的態度習慣,很值得我學習。
我會以超過國家法律與社會道德的平均值標準,來贍養你。
所以,我不管你是病情更加徹底的嚴重了,還是你所說的真的痊癒了。
我都希望,不要再出現無關且無意義的互動。”
“二十四小時。”李蘭吸了一下鼻子,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繼續道,“小遠,我知道你能做到,哪怕是演戲,你陪媽媽,演二十四小時的母子。”
李追遠:“結果。”
“我會告訴你,我在那片海底看見了什麼,以及……”李蘭伸手指向自己的臉,“現在坐在你面前的我,到底是不是你真正的生物母親。”
李追遠沒急着回答,只是開始往咖啡杯裏,一塊一塊地放糖。
李蘭:“小遠,你當然可以嘗試以其它方式來查驗媽媽我現在的狀況,如果你覺得,自己有足夠把握成功的話。”
潤生哥就在房間外。
李追遠只需喊一聲,潤生就能進來。
少年可以強行對李蘭進行檢查。
但李蘭說得對,自己無法保證,在李蘭不配合的前提下,有足夠的把握。
再者,無論以前的李追遠有多“恨”李蘭,也從未想過要通過暴力的方式來報復,正如李蘭當初“恨”自己恨到了極致,卻也未曾對自己進行肉體上絲毫的傷害。
無關孝道倫理,假如面對李蘭,自己還需採用非正常手段的話,就恰恰說明,自己輸了,輸得很徹底。
少年將咖啡再次端起,一飲而盡。
加了很多糖後,這杯不好喝的咖啡,變得更難喝了。
“成交。”
……
李蘭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箱,裏面的東西很簡單。
一套換洗衣物,一沓不同顏色的文件袋,一塊做工精緻的懷錶。
李蘭:“媽媽忘了,沒有帶合適的衣服。”
李追遠:“你沒忘,你是故意在鋪墊,鋪墊着讓我陪你去商場買衣服,鋪墊着那塊爸爸當初送給你的懷錶。”
李蘭:“女人打開自己的衣櫃,說自己衣櫃裏能穿的衣服不多,從而暗示自己的丈夫或者兒子來陪自己去逛街買衣服,這不是很正常麼?
心血來潮下,將當年的定情信物拿出來,向自己兒子展示一下,回憶一下青春,這難道也不正常麼?”
李追遠:“家裏有個叛逆期的兒子,不也正常麼?”
李蘭捂着嘴笑了,道:“呵呵,別人十七八歲才叛逆期呢,你纔多大啊?”
李追遠:“我大二了。”
李蘭將懷錶取出,放在手心,將它打開。
懷錶還在走,背蓋裏,嵌入的不是照片,而是一片銀杏葉標本。
“你說,你爸爸傻不傻,說第一次見到我時,我正好從一棵銀杏樹下走過,他就摘下了一片銀杏葉,收藏了起來,還把它當做禮物,後來送給了我。”
“傻。他不知道你從他面前走過時,步速、身姿、角度以及和陽光的搭配,都是計算好了的。”
很小的時候,爸爸就曾抱着自己,去過那所校園裏的銀杏樹下,給當時他以爲還不懂事的兒子,細心描述與自己妻子的第一次見面。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兒子根據他的描述,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畫面,得出的結論是……這種走路姿勢,不合理、非常累。
李蘭指了指客房裏的鏡子:“兒子,你這話就說得沒良心了。你自己照照鏡子,如果媽媽當年沒有精挑細選,哪有你現在這副模樣,你打出生起就很好看,而且越長大越好看。
都說小姑娘小小年紀就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男孩,其實也一樣。
你這模樣,肯定很受別人第一眼喜歡,所以,你不能佔了便宜後,還挺直腰桿指責媽媽的不是。”
“你去找過他了麼?”
“啪!”
李蘭將手裏的懷錶閉合。
“你答應過媽媽的,要配合演出。”
“作爲離異家庭的孩子,問自己母親關於父親的事,會出戲麼?”
“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我不信。”
“以前可以知道,現在不行,連你北爺爺北奶奶,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兒子,現在究竟在哪裏。
每個特殊單位,都有自己的保密條例,你爸爸現在所在的位置,保密等級甚至高過你導師手裏剛啓動的集安人防工程調查。”
李追遠:“快進吧,下一場。”
李蘭:“媽媽沒帶衣服來,兒子,陪媽媽去商場買衣服吧?”
李追遠:“好。”
李蘭站起身,對着鏡子,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與衣服,然後走到房間門口,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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