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小遠侯,你還不睡吶?”
李追遠走過來,打開紗門:
“還有點東西要寫完,寫完我就睡了,太爺,是旅行日期定下來了麼?”
“哎,對,初步定的是大後天,我原本想着明天你再不回來,就給你掛電話來着,這樣你要是趕不及,我還能跟那邊說說往後再推一推。”
“那就大後天吧,太爺。”
“嗯,好。那個……”
“太爺,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小遠侯啊,是這樣的,你媽媽,來電話了,找你的,但你正好不在家裏。”
李三江知道自己曾孫對母親的無感,每次提起他媽媽,曾孫的情緒都會變低。
再說了,他是見到過壯壯和曾孫手裏都有那種大哥大在手的,當媽媽的居然還不知道自己兒子的號碼,還得打到張嬸那邊去。
李三江本不想把這事兒說出來的,就當李蘭沒聯絡過這裏,反正自己曾孫生活裏有她等於沒有,沒她反而更好;可思來想去,李三江還是決定告訴。
“嗯,我知道了,太爺。”
“那你用你的大哥大,給你媽回個電話。”
“嗯。”
“早點睡。”
李三江回屋了。
李追遠坐回書桌前,將《追遠密卷》重新修訂好,揉了揉微微泛酸的手腕,看了一眼立在書桌上的大哥大,沒碰。
離座,上牀,睡覺。
翌日一早,李追遠醒來洗漱後,去翠翠家接阿璃回來。
大傢伙一起坐壩子上喫早飯時,小賣部的張嬸跑到稻田對面的村道上,唱起了平原山歌:
“小遠侯吶,你媽媽給你來電話了喲喂~~~”
李三江悶頭扒拉粥,果然,小遠侯昨晚壓根就沒給他媽媽回電話。
阿璃目光看向少年。
少年對她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女孩的手,女孩反手抓住少年的手指。
曾經,李蘭的電話對李追遠造成過很大的打擊,而那一晚的打擊,其實最後也落到了阿璃身上。
李追遠繼續保持微笑。
阿璃將手緩緩鬆開,她意識到,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少年其實早就走出來了。
女孩低下頭,開始專注地給少年剝起鹹鴨蛋,等少年回來,粥也剛好涼了,正適合喫。
李追遠站起身:“太爺,我去接一下電話。”
“嗯,好,去吧去吧。”
李追遠走下壩子。
李三江皺着眉,放下筷子,默默點了根菸。
“喲,小祖宗,早啊。”
趙毅腦袋上戴着一個用報紙折成的帽子,手裏提着一袋子工具,在小徑上與李追遠相遇。
“老田頭他們過會兒就來,一起幫忙施工,小祖宗,你先把圖紙給我,我先自個兒琢磨着忙活起來。”
李追遠從口袋裏掏出了圖紙,遞給了趙毅,道:“那本書,你讓譚文彬去我房間裏拿出來給你謄抄。”
趙毅搖頭道:“不急,先把祖宗您的活兒幹完,再來聆聽祖宗的教誨。”
二人錯身。
趙毅舒了口氣,他輕易不叫姓李的祖宗的,但剛走來的路上,他聽到了張嬸喊姓李的媽媽來電話了。
別的孩子接到媽媽的訊息,怕不是得喜極而泣,但他清楚,在姓李的這裏只有“氣”。
自己距離心心念念這麼久的內參,就只差一步了,還是乖巧點爲妙,這時候要是觸了姓李的黴頭,太虧。
李追遠走到小賣部,張嬸笑着指了指櫃檯上並未放回去的話筒。
少年將話筒拿起,放在耳邊,開口道:
“是我,李追遠。”
電話那頭傳來高跟鞋漸遠的聲音,顯然,幫忙打這個電話過來的是李蘭的祕書。
不一會兒,話筒那裏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是我,李蘭。”
張嬸一邊織着毛衣一邊胳膊撐着櫃檯,看着少年與媽媽打電話,這大概是每個長輩都愛做的事,他們覺得這一幕會很溫馨。
曾經,李追遠就是被一圈這種溫暖善意的目光與期待,捲入最冰冷刺骨的漩渦。
但現在,李追遠已經懶得再在外人面前維繫所謂的母子溫馨了,他甚至對故意挑破李蘭的人皮,也覺得很沒意思。
接下來,張嬸的眼睛,越聽睜得越大,一不小心,織針還戳痛了自己手指。
李追遠:“李蘭,有事麼?”
李蘭:“你是我兒子,沒事就不能想你找你了?”
李追遠:“李蘭……”
李蘭:“怎麼,是媽媽讓你感到噁心了麼?”
李追遠:“沒有。”
李蘭:“那就好。”
李追遠:“李蘭,你的祕書可能沒注意查你一直給爺爺奶奶匯款的賬戶,你讓她抽空查一下,自去年起,每個月都有一筆錢打進那個賬戶裏,那是我給你的贍養費。”
李蘭:“我真幸福,這麼早就能靠兒子來養。”
李追遠:“下次除了你重症病危,需要親屬來簽字手術,不要再聯絡我。”
李蘭:“好,媽媽記住了,但那是下次,不包括這次,對吧?”
李追遠:“說事。”
李蘭:“兒子,來接我。”
李追遠聽到這話,馬上伸手按了一下電話機上的按鈕,讓其顯示對方號碼,號碼歸屬地……居然是南通。
李蘭:
“媽媽,回家了。”
第三百八十章
李蘭上次回南通,還是帶着自己的未婚夫。
自那之後,李蘭再也沒有回過自己的家鄉,沒有再見過自己的父母哥哥們,甚至,連打回來的電話,都是由她的祕書、同樣是南通人的徐阿姨代勞。
她自小天資聰穎,是李維漢與崔桂英最疼愛的閨女。
李追遠不知道李蘭具體是什麼時候意識到她有病的。
應該,比自己要晚很多,因爲李蘭沒有一個叫“李蘭”的媽媽。
自從回到南通後,李追遠在很多人嘴裏,聽到過關於李蘭過去的事情,從一些細節描述中,李追遠可以察覺出李蘭當時就已經有徵兆了。
上大學、畢業、工作,病情不斷加重,她找的對象,也就是自己的父親,就是她拿來當作給自己治病的錨。
後來,她發現光靠所謂的愛情,不太管用了。
她就打算生一個孩子,來喚醒自己的母愛,當作新的錨。
結果生出了一個比她自己更嚴重的……怪胎。
這導致她的病情,徹底無法抑制。
李蘭將自己送回南通的那個夏天,就是李蘭病情徹底失控的時候。
其實,李蘭本人是否回來,對李追遠而言,並不重要。
畢竟,在少年心裏,早就沒有了關於“媽媽”的執念與慣性。
讓李追遠感到疑惑,甚至是產生出一股莫名警惕感的,是李蘭剛剛在電話裏所說的話。
她變了。
像是又披上了一層完整的新人皮,又像是將身上最後一點角質徹底剔了個乾淨。
這樣的李蘭,讓李追遠感到不放心。
李蘭:
“兒子,你會來接媽媽的,對吧?
你肯定對媽媽現在的狀態,很不放心。
不希望媽媽我,就這麼突兀地直接出現在村口吧?”
李追遠:“具體地址。”
李蘭:“南通大飯店,九零九號房。”
李追遠將電話掛斷。
張嬸面露些許尷尬。
李追遠給太爺買了兩包煙,又買了些糖果零食,付了賬後,提着袋子往家走。
太爺喫過了早飯,站在壩子上,看見李追遠回來,他故意伸了個懶腰,滿不在乎地隨口問道:
“有啥事麼,小遠侯?”
“沒事,太爺。”
“哦,那就行。”
“太爺,給你買的煙。”
“哈哈,跟你說幾次了,別買這麼貴的。”
接過煙,揣兜裏,李三江下了壩子去遛彎兒。
李追遠坐回位置,就着阿璃剝好的鹹鴨蛋,將面前的這碗白粥喫完。
放下筷子,少年看向女孩,開口道:
“她回來了。”
阿璃沒有神情變化。
李追遠:“她要我去接她。”
阿璃點了點頭。
“我準備去看看她現在,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狀況。”
阿璃伸出手,五根手指抵住少年的掌心,微微向下發力後,將手收回。
少年的掌心沒流血,但留下了五道指甲印。
李追遠看着女孩的眼睛,在裏面尋找到了自己,很認真地說道:
“相信我,她已經沒那個資格,更沒那個能力,來扒下我的皮了。”
說着,少年抓住女孩的手腕,將她柔嫩的手放在了自己臉上。
“不信,可以掐這裏,雖然很薄,但真真切切是我新長好的皮。”
阿璃沒有掐,只是在少年臉龐輕輕摸了摸。
“我先送你回房間。”
阿璃搖了搖頭,起身,自己上了樓梯,經過露臺邊緣時,看向站在下面的少年,她沒有回房間,而是在藤椅上坐下。
上一篇:全民觉醒:开局十连sss级天赋
下一篇:让你做副本,你弄五常:长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