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年輕一輩全部向趙毅還禮,就連那些坐在臺階上的長輩,也都儘量坐直身子,對趙毅點頭。
臉面與尊重,是靠自己表現掙來的。
當然,剛剛陳曦鳶對着兩位龍王家的長老舉起笛子,亦是尊重的另一種表達方式。
趙毅揮手,示意梁家姐妹與徐明跟自己走。
他得去找陳靖,更得去找自己的小祖宗。
看着他們離開且漸漸消失在雨後朦朧中的身影,書生用自己手裏的肉骨頭在地上沾了點溼潤的黑泥,翻開一張空白書頁,在上面作畫。
畫中,是譚文彬、潤生、林書友和李追遠四個人的形象。
並不細膩,但特徵凸出。
書生鬆開手,畫紙飄落到陶竹明與令五行面前。
那日在博物館,雖然他們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陳曦鳶身上,卻也是掃過幾眼李追遠那邊的格子情況。
那夥人裏,現在少了一個,印象裏,是個在陣法上有點天賦的少年。
陶竹明:“太離譜了。”
令五行:“不可能的。”
書生自己也點了點頭。
他們仨先前就懷疑,有另一支走江團隊一直隱藏在暗中,推動這一浪的轉機。
忽然降臨的老狗以及從地底衝出來的那羣兇獸,包括最後降臨的虞家龍王,可不是他們這幫人的手筆。
但無論怎麼樣,都不大可能是那個少年。
正常人,誰能幹出未成年就點燈的事兒?
據說,虞家有位這樣幹過,但那是妖獸行事,本就不是人。
再者,剛剛那位“譚某”也說了,他是點燈的,也就是這個團隊的頭兒。
而且他們這夥人一開始進入戰局、在趙毅接管指揮前,也明顯是都聽那位“譚某”的調派。
所以,那個少年,應該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添頭。
或者,乾脆已經死在了進入虞家後的某場意外中。
這就意味着,那個很可能存在的“神祕團隊”,到現在還沒在他們面前顯露出痕跡。
陶竹明:“不過,那夥人的實力,確實不俗,應該是一夥江湖草莽,不可小覷。”
令五行:“所以,他們先投靠虞家,再依附陳姑娘,又早早拉攏趙毅,確實符合草莽出身的行事風格,有足夠的實力,卻暫時還沒有相匹配的眼界,需要人帶。”
書生:“解釋得很通。”
陶竹明與令五行同時伸手,結果陶竹明手快一步,將那幅畫抓起,收入口袋。
書生默默地又拿出一塊本來準備給潤生的肉,咬了一口。
有些時候,一件事,如果解釋得太通,往往意味着這裏面有問題,說不定就是人家故意“做”出來給你看的解釋。
但偏偏,他們對此又毫無頭緒。
三人都在心裏打定主意,等回去後,就發動自己身邊的關係網,去將“譚某”一行人的過往給調查出來。
都是江上的人,總不可能江湖上完全沒有他們的信息吧?
徐默凡將徐鋒芝攙扶起來。
徐鋒芝心裏還在想着那個“譚某”先前說的話,他說他是點燈行走江湖,不是用的“走江”。
但徐鋒芝不覺得自己是老眼昏花,認錯了那個健碩年輕人使出的《秦氏觀蛟法》,而且接下來的戰鬥中,他又刻意想再看幾次,結果發現,每次那健碩年輕人要動大氣勢時,他身邊都會恰好被其它東西遮蔽住視線。
徐鋒芝起初以爲那位秦家人,拜的是龍王陳家人走江,沒想到拜的居然是那位“譚某”。
這裏頭,應該是有問題的。
但徐鋒芝並不打算提出來,哪怕是正攙扶着自己的徐默凡,他也不打算告知。
人家既然想隱瞞身份,那就有人家的道理,秦家人重新出現在江上,本就是一件足以震驚江湖的大事,自己不說幫忙遮掩了,哪能再去給人家添亂使絆子?
當年秦家與柳家人,兩家核心子弟舉族而出,盡吐那無盡英雄氣!
而這座江湖,也因此一直氣虛氣喘到現在。
徐默凡:“叔公,我的槍藝於先前廝殺中,感悟良多。”
徐鋒芝:“那等離開這裏後,咱們就在這洛陽先尋個地方落腳,你好好消化。”
徐默凡:“可是叔公你……”
徐鋒芝:“江湖兒女江湖葬,我可沒那種非要晝夜兼程趕回家、死在家中牀上的執念。
呵,若不是怕自個兒髒了地方,我都想腆着臉留在這兒,把這兒當我的墳了,這寬敞。”
徐默凡:“叔公豁達。”
徐鋒芝:“槍者,當豁達。”
說着,徐鋒芝看了一眼湊在一起的陶竹明、令五行與書生。
“你與他們不同,別學他們,不是一條路上的。”
“默凡受教。”
徐鋒芝轉而對其他人道:“那個,年輕的,腿腳好的,還有點力氣的,都來搭把手,把咱們這些老骨頭‘摺鋈ァ!�
所有老人都有人上前攙扶,一行人開始前往後門。
但走的並不是最短斜線,而是貼着中軸線在行進。
走在最前面的,是陶萬里與令竹行,他們各自被自家小輩攙扶着,隊伍也是由他們所引導。
繼續這樣走下去,就得來到那座“地龍”前了,也就是那位虞家龍王最後離開的方向。
徐鋒芝知道,那倆老東西應該是打着讓自家小輩再去龍王面前晃一眼的盤算。
機緣這事兒,有時候就得靠這麼碰出來,還得刻意厚着點臉皮。
這位虞家龍王出現得極爲特殊,大概率只能存在一小段時間,一般這樣的存在,最容易留下些東西給年輕人。
對此,徐鋒芝也沒有出聲說什麼,因爲他自己也挺想再看一眼那位龍王的。
到了地方,虞家祠堂原址這會兒已變成一座高聳的龍塔。
塔下,那位虞家龍王背對所有人,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高塔頂端,燃着一束藍色火苗,似是龍眼。
陶萬里和令竹行不言語,只是各自默默推了一把自家小輩。
陶竹明與令五行上前,準備對龍王行禮。
他們倆本想再多向前幾步,拉近一下自己與龍王之間的距離,可這步子剛邁出去,高塔上的藍色火焰就開始晃動,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對他們倆進行着排斥。
這力量並不強,甚至可以說很微弱,但這明顯是龍王的意志。
陶竹明與令五行自然不敢忤逆,各自後退半步後,將禮行完。
他們倆結束後,書生走向前,他也想往前多邁幾步,可結果也是一樣,感受到那股排斥後,書生立刻後退,乖乖行禮。
接下來是馮雄林,他也嘗試了一下,憨厚地摸了摸頭後,後退回去行禮。
最後是徐默凡。
大家都在盯着他的背影,前面的年輕人都“淘汰”了,可不就他的希望最大了麼?
然而,沒有奇蹟發生,龍王一視同仁,沒有絲毫偏袒,也沒有劃分出三六九等。
這意味着,龍王不想見客,甚至沒把任何心思放在外頭。
老人們會意,集體再次行禮。
隨後,大家都安靜地離開,不敢再行叨擾放肆。
該走了,不能繼續留在這兒了,繼續留下去,怕會夜長夢多。
見到了那座石門後,腥诉M入甬道。
之前“先行告辭”的老傢伙們跑出去那麼遠,也沒能避免那被活埋的結局,加之那位龍王現在還“存在”着,所以沒人動其它心思。
比如……自己出了門後,順手把石門給堵上,再施加各種陣法封印,以防止裏頭的邪祟從後門逃出。
換做以往,保不齊就有人會做這事兒,把還逗留在裏頭的人,徹底堵死。
但現在,沐浴在龍王的光輝下,不管老的少的,大家都表現得非常乾淨。
甬道里行出很長一段距離後,陶萬里率先發出哀嚎:“我的九華印啊……”
令竹行:“別喊了,喊得我心絞痛都要犯了。”
徐鋒芝:“哈哈哈哈!”
令竹行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徐鋒芝:“笑什麼笑,你都沒幾天好活了。”
徐鋒芝:“怎麼了,你們倆難道還能繼續活得有滋有味?”
快死了,是徐鋒芝心裏最大的慰藉,這樣干預走江的因果,大概率就算不上了,他也很感激上天能給他以這種“體面至極”的死法。
至於那倆老東西,死是不會死的,雖然重傷且透支嚴重,但他們底子厚實,還能繼續活挺久,但徐鋒芝不信他們倆就真的什麼都不怕。
估摸着,應該回去後就要閉關或者隱居,隔斷與外界的接觸,將因果影響降到最低。
陶萬里:“陳家那丫頭,確實厲害得很,要沒人能壓得住她,怕是真得復刻陳家龍王舊例了。”
令竹行:“是啊。對了,五行,你不是還欠那位陳姑娘一條命麼?”
令五行:“嗯,是的。”
令竹行:“一命之恩大於天吶,這到底該怎麼還吶,要不,你以身相許?”
令五行:“我。”
令竹行:“難不成我?”
令五行:“可是,我打不過她。”
令竹行:“呸,沒叫你小子霸王硬上弓。”
令五行:“陳姑娘,確實是極好的,其實那天,我也沒下死手,留了力的。”
令竹行:“努力吧,我聽說她爺爺,是想招上門女婿的。”
令五行:“我?上門?”
令竹行:“商量商量,第二個孩子跟你姓就行了嘛,做人,得學會變通,對方亦是龍王門庭,你又不算喫虧。”
令五行:“倒不是不可以。”
他倒是不貪圖龍王陳家的底蘊,也沒想着什麼門庭聯姻,他就是單純被陳曦鳶先前在諸個戰圈裏來回穿插的身影,給驚豔到了。
陶萬里瞪了一眼令竹行,罵道:
“一大一小倆東西,做你們的春秋白日夢!
我那九華印和你那聚雷鞭,雖是這世上頂好的物件,可陳家丫頭真缺這種東西麼??
這哪裏是她自己想要,八成是摸下來,準備拿去送人的。”
令竹行:“送誰?”
陶萬里:“還能送誰,送個窮鬼唄。”
令竹行:“窮鬼?”
陶萬里:“貴家小姐喜歡上落魄書生的戲碼,很罕見?有些貴家小姐,就好這一口,喜歡養個小弟弟。”
令竹行:“他媽的,誰這麼好命?”
伴隨着一股酸味,腥俗叱鲳溃瑏淼酵饷妗�
大家各自簡單告別後,就都散去了。
該給家族宗門傳消息的得傳消息,年輕人還得趁着感覺仍新,抓緊時間閉個關進行消化。
徐默凡揹着徐鋒芝,身邊的清秀侍女幫他抱着長槍。
徐鋒芝:“默凡,你胸口上的傷,裂得太開了,得找個地方趕緊縫合一下,若是拖太久,可能會傷了你的根基。”
“嗯,叔公,我曉得,等進了洛陽城區後,我就找個老裁縫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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