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路走來,不僅自己養的魚暴斃,不少明家人走火入魔,象徵吉祥如意的盆栽枯萎,寓意子孫興旺的壁畫脫落,盪漾盤踞在明家祖宅山腰處的白雲嫋嫋,也呈現出灰色。
都不用占卜,一眼便知,明家的氣數,可謂瞬間滑落。
這對一個家族而言,是天大的噩耗,對龍王門庭來說,更是不可思議。
可事情已經正在發生,且還在變得越來越嚴重,但供桌上的龍王牌位,不僅沒絲毫動作,甚至連一點點預警都沒發出。
明琴韻眼裏流露出怒火與不滿,可到底是在祠堂裏,她可不敢指着祖宗牌位直接罵。
取香,點燃,插入,後退,行禮。
再抬頭時,明琴韻神情恢復端莊老太太模樣,她開口道:
“敬告諸位先祖,我明家現已出了大變故。”
她的聲音,在這莊嚴肅穆的祠堂大殿內不斷迴響。
但供桌上的牌位們,還是沒有反應。
明琴韻只得再次開口:
“還請諸位先祖,庇佑我明家!”
香燭正常燃燒,祠堂內平靜無波。
明琴韻閉上眼,胸口一陣起伏,最後直接走出祠堂。
來到外面後,她再也剋制不住,喊道:
“我明家明明遭人下手,爲何你們要袖手旁觀!”
明琴韻走下臺階時,她的長子與一位髮鬚皆白的老者走了上來。
“母親。”
“主母。”
“母親,家裏各處院子、各處作坊、閉關處等等區域,剛剛都發生了亂子,現在已安撫處理下去。”
“主母,老朽剛剛斗膽測算天機,發現我明家氣數忽然有了潰散之勢,老朽無能,雖不知爲何,但若是長久以往,我明家接下來,怕是要走日薄西山之路。”
明琴韻看着白髮老頭,反問道:“你不知爲何?”
白髮老頭囁嚅了幾下嘴,不敢做聲。
明琴韻目光冷厲:“如今在外,唯一有資格以一身干係捆綁我龍王門庭的,唯有一人。”
“母親,您說的是婉兒?”
“除了你的好女兒,還能是誰?呵呵,我這孫女真是好大的本事,這怕是將那虞家劫厄,全都往自家門庭接引了,真是大方啊!”
“母親,婉兒必不是有意的。”
“無意的,更是蠢,爲人所利用。”
“主母,眼下要緊的,得是請先祖之靈,爲我明家護持,暫時避開這一劫厄,留我們以時間,再從長計議。”
“你去求吧,反正,我是求不動!”
明琴韻回過頭,看向身後巍峨氣派的明家祠堂,咬牙道:
“先祖先祖,到底是誰家的先祖!”
……
“成了!”
柳玉梅笑着攤開手,示意倆老姊妹們算番。
她每天都會輸錢,但並不意味着她不會贏牌,贏幾把過過手癮,再故意點幾個炮,控制好這個度就行了。
下一把柳玉梅輪空,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看見劉姨手裏拿着信,急匆匆面帶笑意地走來。
柳玉梅沒起身,繼續坐在原位,伸手接過信,拆開來看。
江湖頂尖勢力之間,彼此都會安排人手互相關注。
上次夢鬼那一浪裏,李追遠引動酆都大帝出手,結果李追遠還沒回到家,柳玉梅這裏就收到消息了,而且比他這個當事人,知道得還要詳細。
每座龍王門庭,都是重點關注對象,秦柳兩家除外,因爲兩家的祖宅已經空了,而且僕人外門這些,早就被柳玉梅清走。
當你人口足夠少時,隨便往哪裏一住,那真是江湖浩瀚,不可捉摸。
但明家,顯然不在此列。
虞家所在方位,有劫氣,向東北方向遊動,落於明家祖宅所在地,萬翠山。
柳玉梅笑了起來。
劉金霞:“柳家姐姐,誰來的信啊?”
柳玉梅:“以前的朋友,我丈夫還在時,來往得比較多,我丈夫走後,就很少來往了。”
王蓮:“看姐姐你笑了,是什麼好消息?說出來讓我們也能跟着樂呵樂呵。”
柳玉梅:“也不算什麼好消息吧,就是以前有個女的,想跟我家那口子處對象,都自個兒脫了衣服躺牀上了,我家那口子硬是給她甩了一件衣服,讓她滾。
後來,這女的每次遇到我,嘴裏都不乾淨。
這不,她家出事兒了。
那幫老朋友們知道我與她有嫌隙,全都寫信給我,想讓我開心一下。
唉,
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我家那口子都走了多少年了,我也是一把年紀了,你們說,誰還會在乎這個啊?”
花婆子:“騷蹄子,活該!”
王蓮:“那個,真是不要臉,不害臊的。”
劉金霞:“改明兒我幫柳家姐姐畫個咒,包個紙人,幫柳家姐姐你繼續扎……”
柳玉梅伸手按住劉金霞的手腕:
“霞妹子,心意領了,咱嘴上罵罵過過嘴癮就是了,不幹這種事。”
劉金霞:“還是柳家姐姐你心地好。”
柳玉梅笑了笑,不是她心地好,而是劉金霞也就那花架子的本事,真要是去扎龍王門庭的紙人,那明天老姊妹幾個,就得去她家喫她的席了。
柳玉梅起身,走走,活動一下身子,來到壩子邊,本想看看下方由秦力親手種植的花圃,讓自己美好的心情更上一層樓。
誰知,
花圃裏的花……全被清空了,只剩下一個個小土包。
阿璃拿着小鏟子,蹲在另一頭,將花剷起後再埋底,然後放入藥草種子,填埋。
女孩在拿奶奶喜歡的花當肥料,給藥種發芽,然後再移植去桃林下的藥園。
自家的寶貝孫女,自然是罵不得。
柳玉梅:“小田頭是皮癢了,居然有膽子教阿璃,用我的花制肥?”
劉姨:“他肯定是不敢教這個的,應該是咱們家阿璃跟着他學了藥草後,自己領悟的。
其實,我們家阿璃,和小遠真的很像,學什麼都很快。”
柳玉梅搖了搖頭:“不一樣,小遠可不僅是學東西快,那孩子的心性,像是打孃胎裏時就沉穩。”
二人吹着風,一陣沉默。
少頃,劉姨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主母。”
“嗯。”
“我們家是沒靈了,可明家的靈,可是還在的,怎麼一下子就被劫氣衝進去了,連擋都沒擋一下?”
柳玉梅:“知道爲什麼當初我讓阿力點燈走江,而不是讓你去麼?”
劉姨:“阿力走江簡單,秦家人自古都是獨自走江的,我……不適合一個人。”
柳玉梅:“因爲阿婷你,成不了龍王。”
劉姨:“嗯,我知道。”
柳玉梅:“阿力雖然笨了點,身上也沒秦家人的血脈,但他卻很像是一個真正的秦家人。
而你,更小家子氣一點。”
劉姨:“是我的錯。”
柳玉梅:“不是你的錯,兩家門庭變故,你自小跟着我風雨飄搖,你的眼裏只有我、阿璃和阿力,你想守護的是這個家,而龍王,得能守護這整座江湖。
所以,你問爲什麼明家的靈明明還在,卻對此無動於衷?
呵呵,我們上次開會,那幫老傢伙,口頭上講得很好聽,什麼宗門職責、什麼義不容辭、什麼守望相助,其實心底到底存着什麼心思,大傢伙都明白。無非是想瓜分掉虞家的傳承和底蘊,好補充自身麼?
是,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本就是這座江湖自古以來的規則。
所以,每個時代的龍王,才顯得那麼難能可貴。
明家的那些龍王之靈,在看見劫氣是從虞家那裏傳遞過來後,就故意不去阻擋,寧願讓本家門庭,去幫虞家分擔這劫氣。
這,纔是真正的守望相助、義不容辭。
記住,
龍王門庭是龍王門庭,龍王是龍王。”
……
“小弟弟,我們現在是不是不適合急着去虞家祠堂?”
“嗯。”
李追遠覺得,陳曦鳶是吸取了上次急着去博物館看熱鬧的教訓。
其實,陳曦鳶現在心裏,是非常想去虞家祠堂看看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李追遠:“在可以讓所有人放下內部矛盾共同應對的局面出現前,不要急着去人員容易扎堆的地方,急着看熱鬧,可能會把自己燙到。”
陳曦鳶點了點頭。
李追遠正在把玩着那隻三色葫蘆,能在白色岩漿下保存下來,這葫蘆就絕不是凡品,但李追遠仔細觀察後,卻沒發現它的具體用途在哪裏。
陳曦鳶:“小弟弟,要不,給我看看?我看過的寶貝多。”
李追遠把葫蘆遞給陳曦鳶。
陳曦鳶上手轉了兩圈,摸了摸,道:“小弟弟,這是溫養葫蘆,品質非常高,我爺爺那裏也有一個,平時拿來揹着我奶奶藏酒喝。”
少年這才明白,爲什麼自己剛剛沒能瞧出來這葫蘆到底怎麼用,因爲可以用到這葫蘆的東西,並不在這裏。
陳曦鳶:“難道是這溫養之物,在岩漿裏消耗掉了?”
李追遠:“不會,大概率,在他家傳承者計劃走江、提前做宗門財產分割時,將葫蘆裏的溫養之物給了走江者,但葫蘆作爲宗門財產保留了下來。”
陳曦鳶:“那他帶着這個沒用的葫蘆來到虞家……目的是想靠着這葫蘆,來感應到有溫養之物在身的自家走江者?”
李追遠:“應該是這樣。”
陳曦鳶看了看四周漆黑的環境,道:“還真是帶對了,他們,可真會走江。”
在這裏,能感知到自家小輩的存在方位,就已是一大優勢。
知道它的臨時用途後,方法,也就出來了。
李追遠:“你說,這葫蘆的品級很高?”
陳曦鳶:“嗯,非常高。”
李追遠:“那它的溫養之物?”
陳曦鳶:“絕不是凡品,我爺爺那種拿來裝酒的,是特例。”
李追遠拿出一根香點燃,將它插入葫蘆口中,這香的顏色,一下子就變黑了,升騰起的也不是白煙,而是紅色,這紅煙的指向性很是明確。
陳曦鳶很是興奮道:“所以,我們現在要去找那老道士家的小輩,從他手裏搶下這葫蘆裏的溫養之物麼?”
李追遠:“是要去找他問個清楚,爲什麼我葫蘆裏的溫養之物,會在他身上。”
陳曦鳶露出會心一笑,攥着拳頭揮了一下,道:
“對,我們去抓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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