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1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如果換做他、潤生和林書友,三人一起聯手,那也只敢採取圍而騷擾的方式,將其最後幾口氣慢慢耗掉。

因爲這種老東西手段底牌很多,經驗更是豐富,假如上去就硬碰硬,就很容易被他在臨死前換掉一個,甚至兩個。

可陳大姑娘完全沒有這種顧慮,就是拿笛子當武器,抽,抽,抽,不停地抽!

趁他病、要他命,有域做壓制和保護,她壓根就不擔心對方的臨死反撲。

譚文彬這會兒都能看見矮胖老人眼裏流露出的絕望。

本就靠自己強行扯緊纔沒有崩潰的軀殼,在年輕女孩的不斷抽擊下,密密麻麻的新龜裂逐漸出現。

想脫離,卻脫離不出去,想反擊,可反擊到女孩面前時,就削弱到能被她輕鬆化解的地步。

經驗、手段這些東西,此刻都變得蒼白無力,因爲你的一舉一動,都被對方掌握的清清楚楚。

陳曦鳶臉上的笑容早已斂去,現在,她只有將眼前這個老傢伙抽爆的強烈執念。

自打遇到小弟弟以來,她不是在被打就是在被救,自己的很多行爲事後明悟起來都覺得發燙臉紅。

眼下,正是自己這個做姐姐的,找回場子的機會,她要讓小弟弟看看,姐姐腦子或許沒你聰明,但姐姐真的很能打。

所以,你這死老頭,怎麼還在撐着啊,你怎麼還不爆體啊,你這樣讓我在小弟弟面前,顯得很沒面子唉!

陳曦鳶的秀髮不斷飄動,受情緒影響,她的域正不斷凝實,揮舞翠笛的力道也在不斷加劇。

譚文彬:“小遠哥,她是不是打得越來越猛了?”

陳曦鳶沒有留力的理由,除了有副作用的祕術可以不用外,她一開始就必然會全力以赴,因此,她的攻擊力道,大概率是初始即巔峯,能較爲平順地繼續維持這個強度就已非常不易,事實上大部分人隨着戰鬥時間越久,強度其實是下降的。

也就潤生那種修行《秦氏觀蛟法》的,可以在壓力下不斷蓄勢,但問題是女孩姓陳不姓秦。

李追遠:“她進步了,也可以理解成,有了一個小突破。”

譚文彬:“這就……突破了?”

李追遠:

“珍珠粉內殘留的四玄門獻祭精血,不僅幫她恢復了傷勢,還進一步堅韌了她的身體。

外加她這陣子跟着我們,對走江有了新的認知,而走江的認知本就蘊含着天地之理,她又是修域的,如同一方小世界,對現實天地理解深入了,也更方便她構建出更細膩穩定的域。

再加上一點情緒上的刺激上頭,如同催化劑,讓她將身體與域的進步進行融合。

這很正常。”

譚文彬嘴角扯了扯:這很正常?

倒也是,在小遠哥眼裏,這確實是正常。

相較而言,他們仨都是靠小遠哥的規劃與上課,硬生生提到這個高度的,自然無法對真正天才的進步方式感同身受。

陳曦鳶秀髮散開,翠笛揮出了一片綠色霞光。

“砰!”

馮祿山雙臂上的皮肉徹底崩離,只餘下兩條白骨。

“砰!”

馮祿山右臂白骨斷裂。

“砰!”

左臂斷裂。

“砰!”

胸口凹陷。

“砰!”

一條腿企圖提起阻擋,直接被連皮肉帶骨骼一起砸成碎片。

即使沒有域,林書友與陳曦鳶扳手腕也照樣輸了。

那晚在湯館門口,她以笛聲爲引將域展開,是爲了操控住那灰霧,不讓周圍普通人受到波及傷害。

那晚的陳曦鳶,其實不是真正的陳曦鳶。

正常情況下,她最習慣的方式就是,拿域將別人壓制再給自己加持,隨後在自己的域裏,以最原始的方式,將對方抽死。

高端的戰鬥,往往顯得是如此樸實無華。

譚文彬覺得,如果自己也有這種能力的話,也懶得去搞什麼花裏胡哨,要是所有的對手都能被自己砸死,他也會懶得動腦子去想什麼策劃致浴�

由此可見,陳曦鳶以前走江時,幾乎可以忽略掉浪的背景,也不用去理清楚什麼內在緣由,只需找到江水要求她在這一浪裏解決的邪祟,

然後……框住它,砸死它!

她是真的把所有浪,都走成同一個節奏,用的一個固定模式。

總之,任你江水千變萬化,我就只主打這一套。

馮祿山內心無比憋屈,更憋屈的是,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眼前的女孩,如此年輕,卻又有着這般天賦,不,她已無法用天賦來形容,她已經很強大了,再加之在江上,可以方便獲得功德與奇遇,這也就意味着,她的實力,將在接下來迎來更爲迅猛地提升。

這就是爲什麼每一代人傑都會選擇在年輕時點燈走江的原因,雖然大部分人都會淪爲江水之下沉底的魚蝦,但你的上限,可以通過江水得到進一步的拔高,你的天賦,也能更快地被兌現,就算最後沒能爭得龍王之位,只要你可以做到提前二次點燈認輸,那你的實力層次,也將傲視曾經沒點燈的同級別者。

馮祿山:你們,是怎麼允許讓她繼續活着的,應該先殺她啊,若是放任她繼續成長下去,那這一代的龍王還有懸念麼?

果然,龍王陳歷史上雖然出的龍王並不多,可每次陳家龍王崛起時,對同時代的競爭者而言,就是碾壓。

馮祿山放棄了,他單腳立在那裏,金雞獨立。

死吧,我認了,不反抗了。

馮家以煉體之術名震江湖。

江湖上曾有傳言,論煉體之法,當屬龍王秦第一,歷代秦家人孤身走江,靠一雙拳頭,打出了不知道多少代龍王之位。

而龍王秦家下一級,有好幾家並列,無法具體分強弱,只知是第二檔,馮家就在此列。

馮家人性剛烈,在肉身開發上無所不用其極,其家族子弟往往百折不撓,因爲但凡性子弱一點的,都在前期的修行時被折磨死了。

可現在,就是這樣一位馮家地位尊崇的長老,在身體與精神上,都被一個年輕小輩給碾了下去。

陳曦鳶眼裏的不滿更加深重,你早不反抗被我一笛子抽爆腦袋不就好了麼,那樣我在小弟弟面前多有格調,你非得強撐這麼久,讓我打了這麼久,小弟弟那邊估計都看得要困了!

馮祿山張開嘴,不是想要再次嘗試說話,而是有一根金線從他嘴裏飛出,緊接着,從其殘破到所剩無幾的軀體裏,一根根金線像是雜草般到處長了出來。

隨即,馮祿山胸部一晃,自己震碎了自個兒的心臟。

死亡並未及時到來,哪怕到如今這個地步,他依舊還能苟延殘喘一小會兒。

他面露苦笑。

“砰!”

陳曦鳶的翠笛,抽中其腦袋。

這一記,陳曦鳶使出了當下的全力,也是她這次小突破後的最高呈現。

馮祿山腦袋炸開,化作齏粉。

本就是將死的人了,這下直接死得不能再死。

“呼……”

收起域,陳曦鳶深深舒了口氣。

回過頭,她看向那邊建築物屋頂露出腦袋的譚文彬,陳曦鳶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譚文彬招了招手。

她清楚,小弟弟能通過譚文彬的眼睛看到自己。

林書友和潤生回來了,他們先前被李追遠派去取回損毀的符甲。

李追遠本打算只取回兩件,因爲這兩件就損毀在附近,第三件也就是沒能成功引來貓就被拍死的,距離有點遠。

只是,林書友手裏有一件,潤生手裏有兩件。

“小遠,我沒刻意去外面找,而是它就落在不遠處。”

潤生不想小遠誤會,自己爲了捨不得這點家當而不聽話地去外圍冒險。

李追遠點點頭:“那就應該是增將軍在自己被拍死前,儘可能地將自個兒給甩了出來。”

此舉,是爲了提升符甲回收率,畢竟增將軍和損將軍不同,祂有兩具化身,當符甲數目下降時,對祂未來的影響也最大。

李追遠仔細檢查了一下,符甲是被損毀了,但損毀程度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花費些材料與精力,是有一定概率將其修復的。

這也是因爲那些老東西是隔着老遠將“人”拍死,拍完後,再念叨一聲“斬妖除魔”,也不會刻意湊過去確認一下,只要自己沒看見,那他殺的就是妖。

只是,就算修復好了,這三件符甲,至多也只能發揮出過去三四成的承載力,等於增損二將起乩降臨的戰力,被削去了一大半。

再讓祂們來當自己身前最後一道打手,就有些無法勝任了,只能淪爲探路用品。

不過,能收回來沒徹底失去,就已經很不錯了,自己確實不該再貪圖更多。

李追遠:“走吧,裏面還有一個要處理。”

陳曦鳶還站在那裏,手裏攥着一把金線。

“小弟弟,這是從那老傢伙身體裏打出來的。”

李追遠接過金線。

陳曦鳶:“這應該是他用以輔助煉體的東西。”

李追遠:“嗯,堅固筋脈、穩定百骸,這是他用來強勁根骨的根基之物。”

這東西很珍貴,這個家族裏,每個人一輩子只能祭養這一個,而且老傢伙地位尊崇,年歲又大,他的這金線,稱得上是此類上品了。

陳曦鳶:“小弟弟,你應該有用吧?”

李追遠:“我可以嘗試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它來重新加固我已經損壞的符甲,說不定能將其承載力恢復,甚至可能更上一層樓。”

具體能否這樣操作,還得回家後,交給阿璃去判斷。

如若能成功融入,那接下來,這些如撲克牌般的卡片,每一套的每一張之間,都會有一根金線串連。

陳曦鳶:“你有用就好。”

李追遠:“這東西很珍貴,有價無市。”

陳曦鳶擺手道:“不用不用,我走的是中正之道,不是歪門邪路。”

“不不不!”陳曦鳶再次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些細緻精巧的活兒,我做不來,所以這個材料對我也沒用,我連自己的裙子破了都不會縫。”

頓了頓,陳曦鳶又道:“我打算這一浪結束,離開洛陽前,專門去找姚奶奶學一下針線活。”

女孩生怕少年誤會,一下子解釋了這麼多。

李追遠:“這一浪結束後,你挑幾本功法,我給你。”

雖說陳曦鳶以前說過,會將以後走江得到的東西攢起來再送給自己,但李追遠不喜歡白拿別人的東西。

陳曦鳶:“小弟弟,真不用,這東西在我這裏真不算珍貴。”

李追遠:“沒事,功法祕籍在我這裏,也很便宜。”

陳曦鳶眨了眨眼:“可是,你不是說,你是因一場意外被提前點燈,所以柳家那位老太太沒有給你做好安排準備麼?”

李追遠:“我太爺家地下室裏,藏書很多。”

陳曦鳶目露嚴肅:“你太爺是……”

李追遠:“南通石南鎮的一個撈屍人。”

陳曦鳶:“撈屍人?”

李追遠:“我把我走江以來收集到的功法祕籍都放在太爺家地下室裏。”

陳曦鳶:“哦,原來是這樣。”

太爺家的地下室,還真沒辦法跟外人解釋。

誰能相信,那真的是太爺幫別人寄存的書,更讓人無法理解的是,《秦氏觀蛟法》和《柳氏望氣訣》也只是其中兩部。

很長時間以來,太爺還嫌佔地方,爲了安置那麼多口箱子,還得特意在蓋新房時挖出個地下室。

南通那邊可沒挖地窖的習慣,正常人家蓋樓房,壓根不會往下挖,得虧太爺確實會掙錢,蓋房子時也捨得。

換做其他人家,怕是早就把這些書放廚房引火燒竈了。

李追遠將金絲纏繞起來,準備交給潤生存放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少年再次仔細盯着金絲,指尖反覆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