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717章

作者:堵上西楼

  “記錄,一個字都別遺漏!”

  文秀中作出了決定,那些編撰們頓時奮筆疾書,將此間的一言一行記錄了下來,成了未來大夏文明的一大見證!

  ……

  面對武天賜的咆哮,燕熙文淡定自若。

  與此同時,秦墨文和寧玉春也轉過了身來,都看向了武天賜。

  “皇上,臣等是皇上的臣子,同時,臣等也是大夏百姓們的臣子!”

  秦墨文不卑不亢的又道:“臣等遵循太上皇所定之國策而治理大夏,太上皇之國策經受了大夏繁榮昌盛的考驗,而今大夏的一切,皆證明太上皇的國策是正確的,我們作爲大夏三省最高官員,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讓正確的國策,正確的實施下去!以保證大夏的航線不會偏離,也保證大夏百姓的日子能夠蒸蒸日上!”

  “皇上剛纔所說之策,正如燕相所言,它違背了第二個大夏五年規劃綱要,更違背了商業律法,若是此策得以實施,大夏的商業局面將會出現巨大變動,而這樣的變動並不是好事,因爲太上皇花費了數年時間,纔將商業私有化進行到而今這個地步,才讓大夏的商品在國際的舞臺上有了更強大的競爭力!”

  “皇上此策卻在走回頭路,它將帶來難以想象的惡果——會嚴重的打擊商人們的積極性,也將嚴重限制生產力的發展!會造成巨大的市場波動,甚至影響到而今我們已經取得的國際市場!”

  “所以臣希望皇上能夠收回此策,爲了大夏,也是爲了大夏的億萬百姓!”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秦墨文的這番話,算是給了武天賜的一個臺階。

  他若是這時候認輸,順着這臺階而下,或許什麼事都不會有,至少不會發生的如此之快。

  但作爲皇帝,作爲擁有至高無上權力的皇帝,武天賜卻下不了臺,也不能下臺!

  這是一場針鋒相對的鬥爭!

  是保證皇權凌駕於律法之上的你死我活的鬥爭!

  “爾等欺朕!”

  武天賜面紅耳赤,伸手指了指三人,咬牙切齒的又道:“你們這就叫權臣!你們憑着父皇賜予你們的權力,處處約束着朕,令朕的旨意出不了這金鑾殿!”

  “你們這是意圖竊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武天賜的咆哮聲再次在啓明大殿迴盪,卓一行長長一嘆閉上了眼,燕熙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拱手再道:“皇上,臣等哪一件事做錯了?臣等哪一條政令令大夏受到了損失?”

  “秉承太上皇的治國理念,臣等爲了大夏事必躬親,每一條國策的推行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爲的是什麼?”

  “爲的是竊國麼?皇上,太上皇並沒有駕崩啊!他僅僅是去了遙遠的歐洲,他爲的又是什麼?”

  “身爲他的兒子,莫非你還不知道他的理想?”

  “他就想當個逍遙的小地主啊!他明明已經可以去當他的地主的,可他爲什麼還要冒着巨大的危險遠渡重洋?”

  “海上的危險你知道麼?”

  “到了歐洲,戰爭是不可避免的,他是孤軍啊,其中的兇險你又知道麼?”

  “他爲的是什麼?”

  燕熙文的聲音陡然大增,他的瞳孔一縮,死死的盯着武天賜,衝着武天賜也吼了起來:“他爲的是大夏的江山永駐!爲的是大夏屹立於世間之巔而不倒!”

  “而你呢?你身爲他的兒子,他將你帶在身邊帶了足足一年,你學到了什麼?”

  “你什麼都沒有學到!你被權力的慾望矇蔽了內心,你聽信了內廷小人之言,卻聽不進我們的逆耳忠言!”

  “而今你居然還想倒行逆施……對不住了皇上!”

  “大夏,真不是你的大夏,大夏是天下百姓的大夏!”

  “來人!”

  燕熙文扭頭衝着外面一聲大吼,霍懷瑾帶着千餘士兵呼啦啦湧入了啓明大殿。

  “按照憲法之規定,當皇上的行爲阻礙了大夏之發展,當皇權意圖凌駕於律法之上時,三省可會同內閣,發起對皇上之彈劾!”

  燕熙文又躬身一禮:“臣,正式提議,彈劾皇帝武天賜!”

  啓明大殿在這一刻瞬間寂靜。

  所有的官員都無比震驚的看着燕熙文和武天賜,他們難以想象燕熙文真的發起了對皇帝的彈劾。

  這確實寫在憲法上。

  但在絕大部分官員以及所有的老百姓看來,這寫是寫了,也僅僅就是寫寫。

  它沒可能得以執行,因爲固有的觀念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破去的,在潛意識中,國家依舊是皇帝的,天下百姓依舊是皇帝的子民,天下之臣,依舊是皇帝之臣。

  但現在,臣要彈劾君……

  武天賜目瞪口呆,片刻,他哈哈狂笑,他指着燕熙文大笑:“你要彈劾朕?”

  “哈哈哈哈,你要彈劾朕?”

  “朕是傅小官的兒子,你們自詡爲他的兄弟,你們居然要彈劾朕?”

  “這天下都是朕的,你們都是朕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燕熙文,朕、要你死!”

  秦墨文冷冷的看着武天賜:“門下省門下侍中秦墨文同意啓動彈劾程序!”

  寧玉春也冷冷的說道:“中書省中書令寧玉春同意啓動彈劾程序!”

  燕熙文閉上了眼,“三省通過,提請內閣審議!”

  “按照憲法,在對皇帝彈劾期間,皇帝需要回避,霍司令,請皇上回宮,禁足……另,緝拿內廷所有奸伲 �

  “大朝會,依舊繼續,由三省主持!”

第1328章 長安驚

  正月裏的長安依舊寒冷,春尚未走來,冬還在,雪也還在。

  紛紛揚揚的大雪將長安城又妝點成了銀裝素裹的模樣,年節的熱鬧已經過去,但長安城卻又沸騰了起來。

  昨兒個的那場大朝會的消息而今已傳遍了長安,長安城的老百姓們在聽到那消息之後第一反應就是扯淡——

  大臣彈劾皇帝?

  只聽說過皇帝將某個大臣滿門抄斬甚至株連九族,何曾聽說過大臣還能彈劾皇帝的?

  飛揚的大雪中,茶樓酒肆坐滿了人,人們所談論的正是這一場大朝會上的內容。

  並不是三省對今年的施政計劃,而是彈劾皇上的那件事——

  “這是真的!老夫那侄兒是禮部侍郎,昨兒個晚上他回來時候親口說的!”

  “怎麼個說法?”

  “是小皇帝想要將諸多的商業收爲國有,比如你家的礦產、還比如你家的棉紡廠等等。燕相一聽就不同意了,說太上皇花費了許多年的時間纔將而今的商業體系搭建完成,纔有了而今大夏繁榮活躍的商業氛圍!”

  “燕相這話沒錯啊,如果真將我家的產業給收走……那還做個屁的生意啊!”

  “對啊,所以燕相當場就和小皇帝發生了衝突,然後搬出了《憲法》,那上面可是明明白白的寫了若是皇上倒行逆施,三省可提議對皇上的彈劾,這不就真的發生了麼?”

  一羣人圍坐在桌子前面面相覷,“那、那皇上被彈劾掉了沒有?”

  “已經被禁足了,就等着這些日子內閣表決,若是內閣表決通過……那麼皇上就不再是皇上了,就看最終三省合議怎麼處理小皇帝了。對了,另外還發生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啥事?”

  “燕相下令,命衛戍部隊司令霍懷瑾率兵將內廷……內廷你們知道麼?就是小皇帝在宮裏搗鼓的一個不受人接受的小朝廷……燕相命霍司令一傢伙將內廷裏的所有人都給逮了,這事兒辦得漂亮,估摸着小皇帝多半是受了內廷那些奸人的蠱惑,不然太上皇的兒子,怎可能如此荒唐?”

  “可皇上畢竟是皇上啊!再說,咱們這位皇上還是太上皇親自挑選的,另外我還聽說太上皇和燕相相交莫逆情同手足,這樣說來燕相算是皇上的叔父了……燕相這樣做,這麼大的一件事,肯定天下皆知……豈不是丟了皇家的臉面?”

  “再說太上皇遠征肯定是會回來的,若是他回來之後發現自己的兒子被燕相等人給拿下了……你們說太上皇會不會生氣?太上皇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如果他要發難……三省六部乃至內閣,那些表決同意彈劾皇上的大臣們會有好果子喫麼?”

  “李員外,你這就是不瞭解太上皇了。《憲法》這個東西就是太上皇親自制定的,他既然在裏面羅列了這一條,那必然就是預見到了未來的某個皇帝可能做出不利於大夏之事!”

  “而當今皇帝確確實實做的是不利用大夏之事,那麼三省發起彈劾這能有什麼問題?以老夫之見,太上皇回來知道後非但不會怪罪於這些大臣們,反而還會更加欣慰!”

  “至於臉面,咱太上皇可是個務實之人,哪裏會在乎這什麼臉面!”

  “可這樣一來,咱大辰就沒有皇帝了呀!”

  那老者一捋鬍鬚,微微一笑:“沒有皇帝又怎樣?沒有了張屠夫咱也不喫帶毛豬!有三位宰輔,有內閣把關,大夏依舊是那個大夏,放心吧,該幹啥幹啥,大夏只會更好!”

  “……”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長安的大街小巷,而今的老百姓已經習慣了商討政事,何況這還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天大的事。

  對於皇帝被大臣彈劾,他們是震驚的,但這樣的震驚並沒有維持多久,他們很快就接受了這一結果,只覺得這事兒有些新鮮,似乎大夏沒有了皇帝對自己的生意或者生活並沒有什麼影響。

  雲西言回到了府上。

  遊西鳳一臉擔憂的爲他脫去了官服,換上了一件棉袍,問道:“你們膽兒也是真夠大的,那可是他的兒子,怎麼還真將他給彈劾了?”

  雲西言咧嘴一笑:“若是不彈劾他啊……未來的日子可不僅僅是我們不好過,天下的百姓都會不好過!”

  “這事你別放在心上,明兒個內閣會表決,大朝會散會的時候我隨着燕熙文他們和卓老、上官大人還有孟老都聊了聊,其實這次的彈劾,是卓老年前去見過了燕熙文之後主動提出來的。”

  遊西鳳嘴兒一張愕然的看着雲西言,“他不是皇上的曾外祖父麼?”

  “這就是卓老厲害的地方,他知道皇上繼續這麼弄下去收不了場,當然其中主要的原因我估計還是因爲卓老知道傅小官這傢伙遲早要回來,所以與其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不如現在就彈劾皇上,這樣至少能夠保住皇上的命!”

  “所以這場彈劾不會出現任何意外,明兒個內閣的審議就會通過,武天賜……他將不再是皇帝,但他依舊會住在宮裏,他畢竟是傅小官的兒子,總不能讓他下了大獄,算是變相的囚禁吧。”

  遊西鳳還是覺得這就像是做夢一樣,“對了,父親來了。”

  “岳父大人?”

  “嗯,今兒個到的。”

  雲西言想起了大朝會上內閣那邊多了一些人。

  這些人是曾經武朝的舊人,比如蕭玉樓、比如朱衛等等。

  看來這些人是去歲末武天賜去了一趟觀雲城之後邀請他們前來長安重返內閣的,想來他是希望這些人能夠成爲他的助力,但現在看來他恐怕會失望了。

  岳父遊先知沒有出現在這場大朝會中……雲西言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想來這是因爲自己的緣由。

  雲西言向西廂房走去,遊先知正在這裏煮着一壺茶。

  他抬眼看了看雲西言,“當真彈劾了?”

  “回岳父,當真彈劾了。”

  “……彈劾了也好,老夫想着來長安看一齣戲,沒料到真演了這麼一出大戲。”

  “坐,坐下來給老夫詳細說說。”

  雲西言坐下,將大朝會上發生的那件事向遊先知詳細道來,遊先知很是認真的聽着,聽完之後才悠悠一嘆……

  “如此看來,他設立三省決策內閣審覈這一制度的時候,恐怕所想就是大夏不再有皇帝!”

  雲西言一驚,哪怕是他,他也未曾想過大夏沒有皇帝,他以及燕熙文等人所想都是傅小官有那麼多的兒子,再培養一個起來也就行了。

  但遊先知的這句話卻讓他豁然開朗,“岳父的意思是……”

  “你們該幹什麼依舊幹什麼,要適應大夏沒有皇帝這樣的國家結構。”

  “或許,這就是他想要破除樊坏淖詈玫霓k法!”

第1329章 新的面貌

  在大夏的史書上,並沒有將大夏六年正月初八的這場大朝會上的鉅變書寫爲政變。

  而是用了史無前例的革新這樣的字眼。

  大夏六年正月初八這一天,被視爲大夏文明從人治邁入法治的標誌性的一天。

  回顧武天賜執掌大夏的短短兩年,無論是正史還是野史都統一認爲武天賜擔不起大夏,無法如傅小官那般引領着大夏繼續向前。

  “他是大夏的第二任皇帝,任期僅僅兩年,在任期之內他做了許多荒誕之事,比如修建避暑山莊、比如建立內廷,也比如設立私軍等等。”

  “他的存在阻礙了大夏進一步的發展,約束了大夏正蓬勃向上的生產力的釋放,按照始皇帝以前所著《資本論》一書來看,這就意味着皇權的存在不再適合大夏新時代的發展。”

  “回望始皇帝的這一生,當年他尚在虞朝金陵的時候,就已經在爲明智的開啓在努力,此後他其實從未曾將這件事放下。”

  “他在百姓以及官員們的腦子裏種下了一顆種子,他一直在等着這顆種子的破土發芽開花結果。”

  “大夏六年正月初八這一天,這顆種子終於破土,傳承了千年的皇權在這一天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推翻,從此,大夏邁入了下一個新的紀元!”

  這是傅小官始料未及的。

  這同時也給朝中的官員們提出了新的考驗。

  皇帝沒了,但事情依舊得做。

  以往三省的重要決策無論如何也需要經過皇上的批覆同意,但現在卻沒有了這一環節,人們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沒過多久,朝中的大臣們忽然發現少了這一環節朝廷的咿D並沒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