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先別忙放進去,抬過來,抬過來給本官瞧瞧宗大人送的是什麼禮物,看看宗大人的心意夠不夠铡!�
那六人停了下來,回頭看向了宗時計,宗時計心裏陡然一沉,連忙說道:“區區薄利哪成敬意,這天正下着雨,裏面不過是些衣服糧食罷了,若是在這打開,下官擔心會淋溼了,莫如請燕相入帳房一看!”
裏面裝的可都是黃燦燦的金條金磚,這哪裏能在廣庭大兄率救恕�
若是燕熙文默許了將這三口箱子放入帳房,宗時計就能有了五成的把握收買他。
可若是燕熙文非得要當写蜷_……這賄賂顯然就失敗了。
失敗了,就意味着無路可走了。
燕熙文眼睛微微一眯笑了起來,“這不正好,下山村的老百姓個個都缺衣少食,正等着衣穿,也正等着米下鍋呢。”
“宗大人倒是送來了一場及時雨,本官就道一聲多謝了。”
他面容一肅,一聲大吼:“給本官抬過來!”
宗時計大駭,他上前一步,“慢!”
“燕相,這裏……”他抬頭望了望漸漸昏黃的天和天空中簌簌而落的霏霏細雨,五月了,怎麼這破地方還有一股子冬的寒意?
“這裏山高路遠,實在是荒涼苦寒了一些。下官一直渴望能夠去京都長安看看,聽過往的商人們說長安極爲繁華,遠不是當年的金陵可以比擬。”
雨水落在了宗時計的臉上,他沒有去抹,任由那些雨水匯聚成水珠兒從他的臉頰滑落。
“長安而今已是初夏時節,當是繁花景秀,風光燦爛之時。燕相,您的身份尊貴,一門三相終究是實現了。”
“你還如此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爲大夏做更多更好的事,何必揪着這黃塘鎮、這下山村不放呢?”
“崇州非臨江,越山北道更無法和江南兩道相比。下官依舊希望能夠在這裏做一些事,做一些有益於大夏、有益於治下百姓的事。”
“下官往日確實犯了一些糊塗,辜負了皇上對下官的期望。”
他收回了視線,再次看向了燕熙文,“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就跪在那一灘污水裏。
“下官懇請燕相給下官一個機會!”
“皇上曾經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下官謹記着這句話,經此一事,更明白了許多事,請燕相相信,下官真的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燕熙文眯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宗時計,看了許久。
依舊被綁着跪在院子外的千山縣縣令錢從肅抬頭望着雨中跪下去的宗時計,他的內心早已絕望——那位外鄉人居然是大夏赫赫有名的燕熙文燕相!
難怪他的侍衛有槍。
難怪他敢派人去搶了千山縣糧倉。
這一次,若是宗大人無法賄賂到這位相爺,那可就在劫難逃了。
燕相,您老人家就收了吧!
收了之後,你好了,大家都才能安好!
可惜,錢從肅終究絕望。
就在他熱切的視線中,燕熙文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倒是還記得皇上的話,可惜你沒有記全。”
“皇上還說過人在做、天在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宗時計,你可知道本官在離開長安之時皇上是怎麼說的麼?”
“他說,他看錯了不少人,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其中的兩個人。一個是言希白,一個就是宗時計!”
“言希白曾經爲了虞朝賑災貪墨案深入黃河兩道,他以性命查出了黃河兩道的貪墨窩案,這在皇上看來,他是真正在爲百姓求個公道的好官。”
“而你……他說他和你在金牛古道偶遇,讓你在虞大將軍的帥帳中答了那道何以掃天下的題。”
“你的題答得很好,你在金陵時候不錯,在沃豐道的時候也不錯。”
“你出生的家境並不富裕,但你有一顆上進的心。”
“他最後說了兩個字。”
宗時計豁然抬頭,緊張的問道:“皇上、他、他說了什麼?”
“他說……可惜!”
宗時計頓時癱倒了污水之中,這一瞬間他明白了,皇上早已知道,甚至他和言希白做的所有事情,恐怕皇上都全盤知曉。
還以爲能夠通過大舅哥走走關係。
還以爲能夠賄賂了這位燕相將事情給蓋下來。
自己是多麼的天真!
許多年未曾再見到皇上,居然忘記了他的厲害。
“齊山,宗大人既然送來了禮物,還不接過來當着所有老百姓的面打開看看。”
張齊山帶着幾個侍衛走了過去,一人扛着一口箱子放到了燕熙文的面前。
“打開!”
“不……!”
宗時計一聲大吼,他從污水中站起,瘋了一般的撲了過去。
張齊山一傢伙將宗時計放倒在了地上。
燕熙文深吸了一口氣:“我給你說過,你不該來的。”
“你不是帶着幾千府兵來的麼?”
“你確實有幾分膽量,居然真敢來,現在你就是本官的人質了,拿下!綁了!開箱!”
宗時計被五花大綁,三口箱子也打開來。
哪怕是黃昏,三口箱子裏依舊散發出了金燦燦的光芒。
燕熙文瞳孔一縮,所有的村民們早已驚呆了——這、這得有多少金子!
“這些,你就想收買本官?”
“這些,可都是老百姓的血和汗!”
“宗時計,你當真貪得無厭,你之罪過……罄竹難書!”
宗時計早已絕望,這時候他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燕熙文,你以爲你拿下我當人質就能解了你的危?”
“你錯了,本官給府兵的命令是,若是本官一個時辰未歸,則殺過來!”
“一個時辰將到,本官反正是個死,倒是燕相您……您真的前途無量啊,死在這窮鄉僻壤之地,是不是太可惜了?”
“要不,您再想想?或者你隨本官去一趟崇州,本官將那幾輩子也花不完的錢財全部送你!”
雨中,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燕相,他們來了,你還有一盞茶的時間考慮!”
第1251章 滅亡
“果然是天欲令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燕熙文搖了搖頭:“齊山,準備戰鬥!”
“宗時計,本官哪怕是死在這,也必然在青史上留名,而你……你也會留名,只不過你必然遺臭萬年罷了。”
“燕相,你的命可比我宗時計的命值錢太多了!”
“下官知道燕相胸中有着偉大抱負,你才三十餘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還高居首輔之位!陛下需要你,大夏也需要你!你還能爲大夏的百姓做許多許多的事,都是好事、也是大事!”
“若是死在了這裏……陛下曾經也說過,死有輕如鴻毛、有重如泰山。你若是死在了這裏,在下官看來就比鴻毛還要輕了。”
此刻村民們都早已緊張了起來,許多的村民拿着鋤頭鐮刀站在了院子裏,站在了風雨中,等待着府兵的到來。
燕熙文也站了起來,他指了指那些村民們,對跪在地上的宗時計說道:“首先,我的命和他們的命是一樣的,任何人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這也是陛下一再強調的,但你卻忘記了。”
“其次,你根本不懂什麼叫鴻毛什麼如泰山!”
“敢爲百姓而死,這就比泰山還重!唯有像你這樣的貪官污吏,你的死,就比鴻毛還輕,因爲你會被千夫所指!”
宗時計的瞳孔一縮,“這麼說燕相當真是喫了秤砣鐵了心,要將這條命留在這下山村了?”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成全了你!”
“本官不需要你的成全,本官只想最後問你一句……你可還記得金牛古道上的那場偶遇?你辜負的不僅僅是你治下的百姓,你辜負了皇上啊!”
“所以,你罪無可赦!”
燕熙文從懷裏摸出了一把槍。
手槍。
他站在了宗時計的面前,將槍頂在了宗時計的腦門上。
“皇上說他想再看看你,若是府兵真的衝了進來……本官只能違背聖意讓你下地獄了!”
三千府兵在瀟瀟夜雨中衝了過來。
張齊山帶着十個衛戍部隊的戰士早已舉起了槍瞄準了三十丈開外的府兵。
“準備……!”
“射擊!”
“砰砰砰……”
槍聲在雨夜中響起,在山谷中迴盪。
“啊……”
對面府兵中發出了悽然的慘叫,在這第一輪的齊射中,足足十一人被擊斃。
府兵們的步伐停頓了一下,一個聲音響起:“所有人聽令,剿滅這股流匪,本將軍定會啓稟宗大人,爲你等記上一大功,衝啊……!”
腳步聲再起,槍聲同時又響起。
數輪齊射之後,府兵們衝到了張齊山等人面前十丈處,那些面目已經清晰可見。
“拔刀……!”
“鏘鏘鏘……!”
張齊山帶着十名戰士拔出了刀。
“殺……!”
他們向密密麻麻的府兵衝了過去!
他們穿着銀甲,他們的長刀泛着森然寒芒,他們就像幾滴水珠落如了湖泊中一樣。
刀起,刀落,府兵頓時被殺得亡魂大冒。
府兵手裏的朴刀對他們的銀甲構不成威脅,而他們的長刀每每落下必然帶走一條生命。
“擋住他們,其餘人,隨本將軍衝入院落,殺了那些刁民救出宗大人!”
人羣如潮水一般的撲了過去,張齊山十一人無法覆蓋所有的防線,有府兵衝到了院子的外面,那用竹籬笆編成的圍牆倒了。
竹籬笆上爬滿的牽牛花被踩在了地上,踩入了泥中,再也看不見。
“保護燕、燕大人!”
“鄉親們,弄死這些狗官!”
“殺啊,老子和你們拼了……!”
院子裏的數百村民舉着鋤頭鐮刀衝了出去,兩股巨大的洪流撞在了一起。
一鋤頭鋤掉了一個府兵的腦袋,一撲刀捅死了一個村民。
一鐮刀割開了一個府兵的小腹,牽出了裏面的腸子,一朴刀斜斜劈下,一條手臂落在了地上。
燕熙文深吸了一口氣卻沒有閉上眼睛,他的手指搭在了扳機上,“宗時計,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狗東西!”
“燕相,下官真的想要當個好官了。”
“狗,是改不了喫屎的!”
“燕相,你的心其實挺狠的,真願意讓這麼多的村民爲你陪葬?”
“正義永遠不會向邪惡屈服!他們是爲正義而亡,而你……必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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