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672章

作者:堵上西楼

第1243章 民情

  大夏越山北道,下山村。

  李二牛帶着燕熙文等人花了兩天的時間將這地方的溝溝坎坎都逛了個遍。

  李二牛不知道燕熙文在看什麼,他毫無怨言,因爲那個晚上若不是這位燕老弟的人救了他的兒子,按照孫瘸子的說法,他兒子是萬萬沒有活下來的可能的。

  而今兒子依舊躺在牀上,兒媳婦吳紅在家裏照看着他。

  這些日子的伙食也好了許多,喫的正是這位燕老弟帶來的米。

  只是這位燕老弟的身上處處都透露着神祕——他明明帶來了十一個身強力壯的手下,可這兩天卻無聲無息的離開了兩個。

  他說他們去山外辦點事情,李二牛不知道他們是去辦什麼事情,只覺得這位燕老弟好像對這下山村很在意。

  “燕老弟,你瞧,那些田稱爲坎田。原本是沒有的,還是大夏建國之後,我們村子裏的人自己去開的荒。”

  “最初的時候,那些新開墾出來的坎田未曾納入稅賦之中,縣令給我們的說法是鼓勵我們開荒,誰開荒誰得利。”

  “這個政策當然好了,我們以爲看見了希望,所以家家戶戶都趁着農閒時候開墾了許多出來,那幾年也確實能夠頓頓都喫飽飯了。”

  “可那樣的好日子僅僅維持了三五年,後面來的縣令就改變了前任縣令的政策,說所有的田地都是國家的,那些新開墾出來的田地,讓我們白得了三五年的利就算了,但後面不行,一律按照正常田地繳納稅賦。”

  “其實吧,就算正常繳納了稅賦,我們的餘糧也能夠餬口,只不過米下得少一些,水加得多一些罷了。”

  “可好景不長,又過了兩年,加稅了,一傢伙增加了三成,說是國家要打仗,咱老百姓得支持,得勒緊褲腰帶過過苦日子……”

  “哎,燕老弟,你是見過世面的人,我就弄不明白了,國家打仗都需要我們這麼窮的地方繳納糧食了,那大夏那些糧食主產地的人豈不是更不用活了?”

  “我們這地方偏遠閉塞,縣衙裏來的差爺年年都說要打仗,年年都要來催繳稅賦,咱們大夏的敵人那麼多麼?”

  “這究竟是和誰在打呀?”

  燕熙文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張齊山給他遞了一個水囊,他接了過去,對李二牛說道:“老哥,大夏確實打過幾仗,但我若是說朝廷從來沒有因爲打仗向國內的老百姓徵收一顆糧食,你信麼?”

  李二牛一呆,搖了搖頭,“我不信,雖然我沒見過世面,但也讀過幾天私塾,知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句話。”

  “李老哥啊,大夏是不缺糧食的,甚至大夏的糧食還在銷往國外!”

  “再說了,大夏的仗都是打的勝仗,而且還是在別的國家打,對我們國家沒有造成任何的威脅,你說需要向你們加收稅賦的麼?”

  “那……”

  燕熙文打開水囊喝了一口,伸手遞給了李二牛,“你相信我,造成你們貧窮的罪魁禍首真不是陛下,而是你們這地方的官員們。”

  “陛下雖然在宮裏,但他早已放出了各路欽差去巡查,相信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等欽差查明瞭這裏的情況,那些所有的貪官污吏都會被陛下砍了腦袋!”

  “而這些年因爲那些貪官污吏給你們造成的損失……陛下也定會補償給你們!你們的好日子,會回來的!”

  李二牛難以置信。

  這被喫進去的東西還能吐出來?

  再說就算皇上真的英明,他能夠將那些貪官污吏給斬了,讓那些政策能夠回到從前,這就已經是求之不得的事了。

  他哪裏還敢期望皇上給他們補償。

  皇上又不欠他們的。

  只是這位燕老弟說的這些是真的麼?

  “外面的世界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其實按照陛下的施政方針,是要惠及整個大夏的,但說來說去,還是從上到下的官員……其實主要是上面的官員未曾引起重視才造成了而今之局面。”

  燕熙文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望了望有些陰沉沉的天,怕是要下雨了。

  “走吧,咱們再去柳二孃家裏看看……”

  他轉頭看向了跟在身後的張齊山,“齊山,派個人將米再送一些給柳二孃。”

  “老爺,剩下的米不多了。”

  “……明兒個派幾個人出去再多買點。”

  柳二孃住在村子東頭的那顆老槐樹下,她而今已五十歲了,得了青光眼,還很嚴重,幾乎到了睜眼瞎的地步。

  她的兒子媳婦在去歲的狩獵中死在了深山裏,留下了一個今年才滿六歲的孫女。

  婆孫二人相依爲命,但現在眼見着就依不下去了。

  她們的生活全靠那個叫杜小云的六歲的姑娘每天去挖一些野菜回來,那東西哪裏有什麼營養可言,六歲的小姑娘個頭明顯比同齡的孩子矮了一截。

  按照大夏的律法,像柳二孃這樣的家庭本應該列爲特困戶,戶部是要向特困戶的家庭每月提供足夠的生活費的。

  而杜小云六歲的年齡,是享有免費讀書這一權力的。

  可那些律法在這裏卻無人知曉,也無人給他們去宣傳和落實。

  這是大夏之悲哀!

  這令燕熙文羞愧的無地自容!

  他已經給皇上寫了一封信,他強烈的要求戶部調撥大量的糧食,讓這些人先渡過饑荒。

  他也要求戶部和工部派出官員和工匠,像這樣的家庭,那搖搖欲墜的房子,當由大夏官府免費予以重建。

  他要求吏部派出官員,直接帶年輕的候補官員前來上任,並要求刑部配合吏部和御吏臺將那些貪官污吏押解之後,在這些被他們糟蹋成這樣的村子裏遊村示校�

  唯有如此,才能扭轉這些百姓對大夏的看法,才能讓他們生起對未來生活的希望。

  出雲山對外的交通必須打通。

  工程部隊的建立刻不容緩!

  另外,這越山兩道的財政情況極其惡劣,也不知道言希白將那麼多的稅銀弄到了哪裏去了,這得等御吏臺和吏部來追查,但越山兩道的生產和建設卻刻不容緩,戶部用於扶貧的專款得儘快的落實到位。

  民富纔有國富,民興方有國興!

  這便是皇上以往曾經說過的那句話:路漫漫其修遠,吾將上下而求索!

  柳二孃跪在了燕熙文的面前。

  燕熙文也在李二牛和張齊山震驚的視線中跪了下去。

  “百姓若不能站着,那官員就只能跪着!”

  “這非你們之過,而是大夏官府之錯!”

第1244章 殺人!

  雨落了下來,淅淅瀝瀝有些煩人。

  李二牛看着走在前面的燕熙文的背影,忽然覺得那背影高大了起來。

  他依舊不知道燕熙文是什麼身份,他只是覺得這位燕老弟……不,不能再叫燕老弟,應該叫他一聲老爺。

  這位燕老爺有悲天憫人之心,他的身份想來是尊貴的,可他卻向柳二孃那老婦人跪了下去!

  他跪下去說的那兩句話有些晦澀,他並沒有完全理解。

  “百姓若不能站着,那大夏的官員就只能跪着!”

  “這非你們之過,而是大夏官府之錯!”

  官員、歷朝歷代的官員不都是站在老百姓的頭上的麼?

  不然爲何有那一句: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讀書爲的不就是當官麼?

  官員怎麼可能給百姓跪下,他們要跪的應該是更大的官員或者是皇帝纔對呀!

  燕老爺是個爽直之人啊,他居然敢說這是大夏官府之錯!

  官府會有錯麼?

  官府錯了也是對的,而百姓……對的也能判你一個錯的。

  這就是官字的那兩張口。

  這就是爲什麼人人都想要當官的緣由。

  這位燕老爺看來書讀得多,但並不瞭解當官的道理,像他這樣的性子若是去當官,定會是一個好官,但也定會是一個短命的官。

  幸虧他沒有去當官。

  不然,可會落得個悽慘的下場。

  燕熙文可不知道李二牛因爲他那一跪而想了許多,他此刻想的是而今已經四月初了,若是再沒有稻穀的種子,這春耕可就徹底來不及了。

  唯有種紅薯,卻不知道皇上得到消息再派人送來紅薯的種子這需要多長時間,若是也沒來得及……這黃塘鎮今歲可就算是徹底的廢了。

  這能怎麼辦呢?

  可不能再死人了,戶部得送來足夠的糧食,讓他們渡過這個荒年。

  就在燕熙文一行即將抵達李二牛家裏的時候,李二牛家的院子裏擠滿了人,還傳來了一陣喧囂之聲:

  “喲,這日子過得不錯嘛,還有大米喫!”

  “你們這些刁民,都給本縣令聽清楚!本縣令乃是這千山縣縣令錢從肅!”

  “州府大人可發了話,夏糧稅賦的徵收即將開啓。這是國家之政策,爾等身爲大夏子民,當爲大夏分憂!”

  “你瞅着本縣這眼神是個什麼意思?莫非你還敢抗命不尊?”

  “楊鎮長,你治下的百姓看來對大夏之國策不服啊!說說看,他叫什麼名字?本縣這就要讓你知道什麼叫王法,什麼叫國威!”

  黃塘鎮鎮長楊韋連忙對那漢子使了個眼色,陪着笑臉躬身小意的說道:“錢大人,您老大人不記小人過,他就一目不識丁的村民,頂撞了您老,還請您老海涵!”

  燕熙文三人已經走到了人羣裏,他看見了那縣令,皺起了眉頭,卻尚未吭聲。

  “你記住了,”錢縣令伸出手來指了指那橫眉冷對的漢子,“若不是看在楊鎮長爲你說情的份上,本縣帶來的二十個捕快你當是帶來玩的?”

  他手指一劃拉,“不要給本縣令哭窮!規矩就是規矩,歷朝歷代,你們種了田地,就理應繳納稅賦!”

  “本縣給你們十天的時間準備,若是十天之後,你們每家每戶的夏糧不能送到縣衙裏來……你們家裏的男丁,統統發配去充軍!你們家裏的女人……統統賣去樓子裏爲妓!”

  “你敢……!”

  那漢子陡然大怒,“你們這些狗官,就知道盤剝我們這些百姓!夏糧稅賦,你睜大你的狗眼去那田間地裏瞧瞧,有一顆小麥嗎?種子都被你們盤剝完了,你們就不給人一條活路了?”

  “大膽刁民!”

  “給本官將他抓起來,押去衙門受審!”

  “狗官,你敢抓他,我們就和你拼了!”

  圍着的老百姓們頓時亂了,他們一個個充滿了憤怒,嚇得那錢縣令後退了兩步。

  “你們想要造反?”

  “宋捕頭,給本縣打,往死裏打!一個都別給本縣放過!”

  二十個手持水火棍揹着朴刀的捕快正要向人羣衝去,燕熙文此刻一聲大吼:“住手!”

  所有人一頓,他在張齊山的保護下擠入了人羣,李二牛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襬,“老爺,好漢不喫眼前虧,你鬥不過官府的!”

  燕熙文轉頭看了李二牛一眼,“你放心,朗朗乾坤,這等宵小只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

  錢縣令一聽,看向了燕熙文,“你罵本官是跳樑小醜?”

  “本官可是朝廷命官,你如此罵我,那就是在罵當今天子了?”

  “看你穿的人模狗樣的,你不是這下山村的人吧?怎麼,想要給他們打抱不平?”

  張齊山這時候給留下來的三個戰士使了一個眼色,三個戰士不動聲色的靠近了錢縣令。

  燕熙文站在了村民們的前面,他盯着錢縣令,“我還就要給他們打抱不平了,你又能怎麼的?”

  “那本縣就要讓你明白這出頭的代價!”

  燕熙文瞳孔一縮:“你可懂得大夏律法!”

  錢縣令脖子一揚,“你給本縣談大夏律法?這越山北道,雲道臺就是律法!這崇州地界,宗知州就是律法!這千山縣,本縣就是律法!”

  “現在本縣就讓你知道本縣的律法!”

  錢縣令伸手一揮:“將他拿下!打斷他的腿,讓他跪在本縣的面前,本縣好生給他講講這律法!”

  二十個捕快向燕熙文撲了過去,村民們大驚,就在這時,張齊山舉起了槍,“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