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669章

作者:堵上西楼

  楊韋說那些糧食都吡顺鋈ィ缰葜莞樟耍唤o府臺大人轉交國庫,因爲可能又會打仗。

  他能怎麼辦呢?

  殺了楊韋也弄不回來種子呀!

  看來又得發動村民們將獵刀箭羽拿出來磨磨,去山裏尋那野豬渡過這個年頭了。

  他剛剛來到村口,忽然看見有一行人正向他走了過來。

  前面那人像是個儒生,後面……他帶着十來個挑夫做什麼?

第1237章 下山村

  “老哥,請等等!”

  燕熙文遠遠的叫了一嗓子,李二牛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了他們。

  這口音是外鄉人,曾經這裏也來過一些外鄉人,還說了許多好聽的話呢,結果全都沒了音訊。

  但這些人倒是沒有騙過村民們,或許是看到這下山村太窮,壓根都沒東西騙了吧。

  也不知道這一行人又是幹啥?

  不過這些人也是厲害,那麼高的出雲山,那麼難走的山路,他們一瞧就不是泥土杆子,居然也能從山外走進來。

  李二牛搖了搖頭,心想這些人恐怕就是無聊的慌。

  燕熙文來到了李二牛的面前,他拱了拱手,笑道:“敢問老哥貴姓?”

  果然,這不是文人就是某個富人家裏的老爺吧,還貴姓呢。

  “沒啥貴不貴姓的,你叫我李二牛就好。你們……”李二牛抬頭看了看天色,那夕陽已經照在了雲霧裏,要不了半個時辰,這天就會黑了。

  “你們跑這破地方來幹啥?今兒晚可回不去了呢!千萬別走夜裏,這地方黑瞎子多,也有狼……原本你們遠來是客,但真不是咱們不好客,而是真沒東西來招待你們。”

  燕熙文連忙說道:“李老哥若是能夠給我們提供一個遮風之處便可,我們這擔子裏挑着行囊,有煮飯的東西,也有睡覺的棉絮。”

  李二牛揚了揚眉梢,這有錢人就是不一樣,莫非是跑這破地方來踏、踏那啥青的?

  “我可得告訴你們一聲,這地方叫下山村,我呢是下山村的村長。下山村有人口七十二個,一個個都餓得兩眼發暈。”

  “你們在這裏過夜可以,但記住財不外露,因爲我可不會保證半夜三更會不會有餓慌了村民來將你們一傢伙給搶了!”

  “這荒山野嶺的地方,若是他們見到了你們的錢財將你們給剁了,丟出去要不了多久你們連屍骨都不會存在。再說就算你們久出未歸,家裏在衙門報了案,衙門的官差可不會來這窮山惡水的地方!”

  燕熙文笑了起來,這李二牛倒是實杖耍@番警告是有道理的。

  “下山村會窮成這樣?都到了食不果腹要重敽γ牡夭搅耍俊�

  “呵呵,”

  李二牛向前走去,燕熙文等人跟在了他的後面。

  “可不僅僅是下山村窮成這樣,咱們這歸黃塘鎮管轄,黃塘鎮又歸千山縣管轄……你們從外面進來的,也沒去打聽打聽?”

  “打聽啥?”

  “看來你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生,千山縣窮啊,它下轄的六個鎮就更窮啊!這六個鎮裏面,又算咱們黃塘鎮最窮。”

  “黃塘鎮有六個村……這倒是大哥不會說二哥,大家都窮得差不多。”

  燕熙文當然是知道的,只是他沒有料到情況比他所瞭解的還要糟糕。

  走在前面的李二牛未曾主意到燕熙文的臉都變黑了,他又說了一句:“當然,咱們這地方是窮習慣了,那種世世代代的窮。當年樊國時候一樣,原本指望大夏消滅了樊國咱們的日子能夠好上少許……”

  他搖了搖頭:“天下烏鴉一般黑,換了誰當皇帝都特麼一個樣!”

  張齊山雙目一凝,這不知死活的村民居然敢冤枉當今皇上!

  燕熙文擺了擺手,制止了張齊山要拔槍的衝動。

  “李大哥,你恐怕對當今皇上的政策不瞭解。”

  “不瞭解?我一個種地的需要了解啥?我只需要三餐能有飽飯喫,冬天了能夠有一身禦寒的衣裳。”

  “皇上那麼高關我們這些小民屁事,只要我們的日子能夠過得好一些,我們自然會尊重他,但你說如果連命都快沒了……難道我還要給皇上說好話?”

  “……你說的對!”

  燕熙文沒有去和李二牛辯駁,因爲他們而今這樣的局面不是他們自己懶惰造成的,而是大夏的那些官員造成的。

  身爲皇帝,在老百姓的眼裏,那些官是皇帝所委任的,那些官做什麼當然就是皇帝指派的。

  老百姓日子難過,他們會去唾罵那些無能的官員,同時他們恐怕也會口無遮攔的說出不喜皇上的話來。

  李二牛似乎也覺得和這書生髮這些牢騷沒用,他說到了另一個話題:“你們從哪裏來?”

  “啊,我們從……金陵而來。”

  李二牛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金陵是哪個地方。

  “你們那地方……能喫得上一口飽飯不?我指的是農民,可不是像你這樣的富貴人家。”

  “能啊,我們那地方的農民莫要說喫上飽飯了,而今他們的餐桌上天天都有肉,身上穿的也是應季的衣裳。”

  李二牛忽然停下了腳步,燕熙文差點撞到了他的背上。

  他轉頭看向了燕熙文,眼裏很是狐疑:“你……你沒騙我?天天都能喫上肉?”

  “我騙你幹啥?這是真的!我在大夏遊歷了許多地方,而今看來也就這越山兩道……老百姓的日子過得還苦一些。”

  李二牛對別人的苦日子不關心,他忽然問道:“敢問您貴姓?”

  他用上了尊稱,還變得小意了起來,眼裏似乎有了一抹看見希望的光芒。

  “免貴姓燕,你就叫我……燕老弟吧。”

  “啊,這個,”李二牛搓了搓手,“那老哥就託個大了,燕老弟,你肯定是有身份的人,你有沒有辦法將我們、我是說我們全村的七十二口人弄到你剛說的金陵那地方去?”

  “我們給你當家奴都行!”

  “我們不要天天都有肉喫,只要能夠給我們一口飽飯就行!我們更不要有應季的衣裳,粗布麻衣可以穿十年!”

  燕熙文沉默了,他們如此渴望逃離這個地方,可見這個地方在他們的內心裏是多麼的厭惡!

  沒有人是願意背井離鄉的。

  除了真的沒有了活路。

  李二牛此刻的心裏極爲忐忑,如果眼前的這位貴人能夠答應下來,他發誓這一輩子、不,哪怕是子子孫孫給這位貴人當家奴也無所謂。

  因爲接下來更是青黃不接之時,若是狩不到足夠的獵物,可真的會餓死人的!

  “這樣,”燕熙文當然沒有一口應下,他早已不是曾經那懵懂的少年了。

  “今兒個咱們先在你那住下,這些日子你帶着我多去走走看看,如果這地方真的……真的沒有了希望,那我肯定會給你們想想辦法!”

  “多謝燕老弟,前面就是我家,莫要嫌棄,也就是隻能遮風擋雨罷了。”

  李二牛將燕熙文一行帶到了他家的院子裏,裏面有個女人的聲音傳來:“當家的,家裏的糧只能喫三天了。你藏起來的那些稻種……人都沒法活了,那稻種留着幹啥?”

第1238章 一碗粥

  若不是親耳聽見,若是依舊呆在長安的廟堂之上,燕熙文絕對不會相信而今的大夏還有一羣生活得如此困苦之人!

  就在他站在院子裏正看着這破敗的茅草屋子的時候,從那偏房裏跑出了一個年約五歲左右的孩子來。

  “爺爺爺爺,”那孩子向李二牛飛奔而來,“今兒個我和花花他們去了後山,在山上撿回來了許多的草菌,還挖回來了許多竹筍呢。”

  李二牛一把將小孩兒抱了起來,這時候小孩兒纔看見了燕熙文等人,他嚇了一跳,將臉貼在了李二牛的臉上,低聲的問了一句:“爺爺,他們、他們是什麼人?”

  “鐵蛋,他們是從山外來的客人,你爹孃呢?”

  “他們去了山裏還沒有回來。”

  李二牛愣了一下,“有哪些人進了山?”

  “趙叔還有二伯三伯他們,有五六個。”

  李二牛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看來兒子兒媳婦他們是進山去打獵了,有趙大腳在倒是不會有太多的兇險。

  他將鐵蛋放了下來,“去幫奶奶燒火,我去給客人收拾收拾房間。”

  這是一排三間的土牆茅草房子,中間一間爲堂屋,兩邊各有一件是李二牛老兩口和他兒子兒媳婦住的,現在問題來了,這位燕兄弟有十幾個人,該如何去安排呢?

  燕熙文走了過去,“李老哥,別去收拾了,這院子裏不錯,寬敞,我們有帶帳篷來,呆會就將帳篷搭起,晚上就睡在帳篷裏。”

  帳篷是個什麼東西李二牛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樣就是自己失禮了。

  “要不這樣……您就住在我和我妻子住的那個房間,我們倆在堂屋裏躺躺就成。”

  “可別,我們還要在這下山村呆幾天時間,這已經叨擾了,哪裏還能讓你們住在堂屋的道理。”

  說着這話,燕熙文轉頭就向張齊山吩咐了一句:“齊山,叫他們將帳篷撐起來,另外……取一百斤米給李老哥,請嫂子也幫我們煮一下飯。”

  李二牛頓時就瞪大了眼睛——一百斤米?!

  這、這可是個稀罕玩意兒!

  這位燕老弟果然是有來頭的,他出行都帶着大米,實在是太講究。

  張齊山直接挑了一副籮筐來到了李二牛的面前,“這肯定比一百斤大米要多,就不用去稱量了,麻煩你將飯煮得稍微幹一些。”

  李二牛看着這白花花的大米眼淚都差點流出來了,“這……原本你們是客,是不應該收的,但若是不收,我家真沒有糧食給你們喫了。”

  “我就不和你們客套,這就去叫我那妻子給大傢伙將那竹筍和草菌炒了來下飯。”

  李二牛接過了扁擔,沒有矯情,他挑着這一擔子米跨入了堂屋,放在了他睡覺的那個房間。

  裏面有聲音響起,應該是他招呼他的妻子,片刻有女人的驚呼聲,想來是他妻子看見那麼多的米極爲震撼。

  燕熙文深吸了一口氣,對張齊山說道:“皇上曾經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我曾經不懂得這句話的意思,覺得國家既然興旺了,百姓怎麼會苦呢?”

  “可現在我明白了。”

  “王朝之興,通常會大興土木,就會勞民傷財。當皇上顯然知道這一點,他雖然也建造了一個長安城,但這樣的大興土木是建立在大夏繁華的商業基礎之上的。”

  “所以興百姓苦並不一定是因爲大興土木,而更多的恐怕是因爲在這興盛之下的監督難以到位,這便是腐敗之溫牀!”

  “那些貪官污吏爲了自己的享樂將手伸到了老百姓的頭上,他們分潤不到國家興旺的紅利,反而成了被盤剝的對象……越是偏遠的地方越是如此,越是窮困的地方就越發嚴重!”

  “那如何杜絕這一情況呢?”張齊山好奇的問了一句。

  “陛下曾經還說最好的監督是老百姓自發的監督,所以他在憲法裏賦予了老百姓這一權力。在大夏富庶地方的老百姓是知道這個權力的,因爲他們能夠得到資訊,也有識文斷字的能力。”

  “但像這下山村這樣的地方……老百姓大字不識一斗,再加上官府刻意不去宣傳,他們哪裏知道什麼是憲法?哪裏知道自己的手裏還有這樣大的權力?”

  “所以陛下才說百年大計教育爲先,這便是爲大夏的百姓開智,就是去除他們頭上的樊弧1菹碌谋疽饪隙ㄊ菢O好的,奈何執行到這樣的地方,就徹底變了樣。”

  就在燕熙文欽佩於傅小官的遠見卓識,並痛恨着這些地方官員欺上瞞下的時候,李二牛走了出來。

  他四處瞧了瞧,再一次低聲說道:“燕老弟,你們的東西可一定要看好了!這人一旦窮得要命的時候,他就極有可能真的豁出命去!”

  “多謝老哥提醒,我的這些侍衛都還有點身手,倒是不畏懼有人來搶奪。”

  “那就好,若是、若是真有人來搶奪,還請燕老弟手下留情,他們……他們本性都不壞,只是走投無路了。”

  燕熙文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對張齊山說了一句:“若是夜有匪人,教訓一下即可,別傷到了他們,說不定他們就是家裏的頂樑柱。”

  “燕老弟慈悲,二牛多謝了!”

  院子裏搭起了十一個帳篷,李二牛的妻子將飯也煮好了,香噴噴的稀飯,只是實在有點稀。

  她給燕熙文他們盛了十一碗,這是撈的下面的米,剩下來的就是湯了。

  鐵蛋這就不樂意了,他大聲的哭了起來,“奶奶、奶奶,我不要喝這湯,我、我要喫米飯……!”

  “孫子乖,這是客人們給的米,這米湯比那菜湯已經好了不知道多少,趕緊喝了睡覺去!”

  “我不……我……”

  燕熙文走了過去,將手裏的那碗稀飯遞了過去,笑道:“鐵蛋,來,這碗飯給你喫,伯伯倒是口渴了,就喝你這碗米湯就好。”

  “燕老弟,萬萬不可,您、您可是金貴之人……鐵蛋,聽話,等到了秋天咱們穀子收成了就有米飯喫了!”

  鐵蛋揉着眼睛,“爺爺,你騙我,你去年也是這麼說的,米呢?”

  米呢?

  燕熙文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真還沒餓,別說了,這碗給鐵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