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606章

作者:堵上西楼

第1118章 故里

  一艘從金陵開至遠東道的客船抵達了蝦夷港。

  這是一艘私人客船,在茫茫大海上航行了足足兩個月。

  這艘客船上裝載了足足八百餘人,其中三百爲水手船工,其餘五百皆爲家丁下人。

  他們服侍的是曾經虞朝的長公主虞書容,和曾經琉國的公主櫻花。

  長公主虞書容變賣了在金陵的所有財產,換來的是一船的金銀珠寶,她和櫻花來到了遠東道,這裏或許是她的歸屬,也或許不是。

  虞書容和櫻花終於踏上了陸地,她看見的是一個繁忙的碼頭,以及更遠處一大片繁忙的船塢。

  櫻花早已寫了一封信給藤原紀湘,此刻正是藤原紀湘帶着三個僕人在這裏等候着她們。

  櫻花看見藤原紀湘的那一刻視線緊了一下,藤原紀湘的懷裏抱着一個嬰兒!

  “成親了?”

  藤原紀湘燦爛一笑,過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成親的?”

  “……去歲十一月。”

  “孩子幾個月了?”

  “纔剛滿兩個月……走吧,根據你的意思,我在蝦夷爲你買下了一處院子,和我住的地方相距不遠,那院子不錯,有山有水,呆會去看了還缺什麼你告訴我一聲……這位是?”

  虞書容看着藤原紀湘微微一笑,“我是櫻花的朋友,虞書容。”

  “哦,你們帶的東西挺多的,其實沒必要,現在蝦夷比以前可繁華多了,無論是觀雲城還是金陵的東西,現在在這都能買到,就連西山天醇那酒都有,也不貴,你們休息好了我帶你們去逛逛。”

  “多謝妹妹。”

  “殿下,您可別和我客氣,無論如何,咱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

  “可別再叫我殿下了,琉國……早就亡了。”

  這是個傷感的話題,藤原紀湘抱歉一笑,改了口,“櫻花姐姐,請上車。”

  “好,還煩請紀湘妹妹帶路。”

  浩浩蕩蕩的車隊從蝦夷碼頭駛出,在蝦夷城裏七萬八拐走了足足一個時辰,來到了一處幽靜的街巷,停在了一處院子的大門前。

  “就是這裏,這裏整條街都是按照江南風格建成,一間院子裏外五進院落,裝飾得極美,就是價錢貴了一些,但住着舒心,我的院子就在這過去的第五間,以後咱們可以經常往來了。”

  “買這些院子的都是蝦夷人?”虞書容頗爲好奇的問了一句。

  “不是,全是從大夏內陸來的商人。你這隔壁就是大夏絲綢生意做得最大的司馬家,不過他們住在這裏的時候極少。對了,你們剛來恐怕還不知道,這海上,又要打仗了。”

  虞書容一怔,“打仗?和誰打?”

  “聽父親說是和弗朗基打……就是曾經讓琉國滅國了的弗朗基,現在戰報還未曾傳回來,也不知道咱們大夏的海軍和弗朗基遇見了沒有。”

  以大夏之國力,虞書容堅信在陸地上大夏的軍隊是無敵的,可在海上……

  這是虞書容第一次見到大海,她才知道這大海之大難以想象。

  要在海上通過戰艦去戰鬥,大夏海軍才建立短短三年,實戰僅有一次,雖然勝了,但聽說傷亡也頗爲慘重。

  這一次不知道敵人來了多少,大夏海軍能打得過不?

  若是打不過,這弗朗基戰艦駛入了遠東道,這個地方只怕又會生靈塗炭。

  來的似乎不是時候。

  “進去吧,你們不用擔心,我們可是看着大夏第一艦隊訓練的,父親說雖然咱們戰艦少了一點,但一定能夠打贏。”

  對於戰爭,這三個女人顯然都沒有多少深刻認識,她們將這憂慮拋在了腦後,跟着藤原紀湘走入了這處院子。

  果然,依舊是熟悉的江南風味。

  虞書容吩咐下人們將一箱一箱的金銀珠寶搬了進去,三人來到了主院荷塘旁的涼亭下歇息了下來。

  櫻花四處觀望了一下,忽然發現在這樣的院子裏居然尋不到原來琉國的痕跡。

  蝦夷這個地方她曾經來過,那時候這裏非常貧窮,所住幾乎都是漁民,一年四季靠捕魚而生,那麼現在呢?

  “聽說你在這裏開設了一處罐頭作坊?”櫻花問了一句。

  藤原紀湘湝一笑,“原本是隻有一處,可現在……現在已經開了五處。”

  “賺了不少錢?”

  “還行,不過主要是大夏金鳳集團來投了一大筆的銀子,不然可發展不了這麼快。”

  虞書容微微一怔,大夏金鳳集團在內地的產業已經非常龐大,就連她在南山的那些產業也是賣給大夏金鳳集團的。

  她總覺得這其中有傅小官的影子,可又一想,傅小官而今可是大夏的皇帝了,他何須如此。

  那麼這金鳳集團的背後,究竟是誰呢?

  “我記得蝦夷這地方几乎都是漁民。”

  “嗯,現在也是,只不過他們上了岸,沒有再像以往那樣一條船就是一輩子。男人們依舊下海捕魚,但女人們卻留在了家裏。我這作坊啊,裏面女人居多,她們的收入並不少於她們的男人,所以許多曾經的漁民也在這蝦夷城買了房子安了家。”

  “他們的孩子到了六歲,也必須進入學堂學習,我想啊,再過一兩代人,捕魚這個手藝恐怕會失傳了。”

  櫻花默默的聽着,她也想到了傅小官。

  遠東道老百姓的日子正在一天一天的變好,比曾經琉國時代,恐怕已經好了許多倍。

  有着這樣的好日子,遠東道的百姓們哪裏還會記得這地方曾經叫琉國。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是新的篇章,櫻花姐姐,就在這裏住下吧,若是你們願意,也可以做做別的生意,大夏過來的人挺多的,其實現在,已經沒有人再以琉國人自居了。”

  櫻花點了點頭,勉強一笑,“你相公是誰?肯定是某個大官的兒子。”

  藤原紀湘嘴角翹起了一抹幅度,她仰着頭眺望着藍天,是啊,他確實是大官的兒子。

  “他呀,很忙,連回來的日子都極少,你們恐怕是難見着他了。”

  “那你可要當心了,這男人不在身邊就像貓一樣,總是會去偷腥的!”

  藤原紀湘看了看懷裏的嬰兒,自嘲一笑:“這能有什麼辦法呢?誰叫他本事大,讓我欲罷不能。”

第1119章 出發

  海軍第三軍十艘戰艦組成的第三艦隊駛出了下野軍港。

  那個被藤原紀湘記掛的本事大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旗艦觀雲號的瞭望塔裏,他舉着望遠鏡望着廣闊的大海,在這一刻,忽然覺得心胸開闊了起來。

  他放下了望遠鏡,對身邊的白玉蓮和賀三刀說道:“這一次,弗朗基的戰艦是傾巢出動。若是第一艦隊能夠在遠東道海域殲滅這支敵艦,咱們匯合第一第二艦隊前往弗朗基……那地方叫歐洲大陸,我們去搶它一傢伙,定然滿載而歸!”

  這是賀三刀夢寐以求之事,他咧嘴一笑,“那咱們後面帶着的這二十艘貨船夠不夠用?”

  “恐怕真不夠,不過沒關係,咱們連船也一起搶了!”

  白玉蓮可沒這麼樂觀,海戰他親自打了第一仗,深深明白海戰和陸戰的不一樣。

  若是所有艦船全部都裝上了後膛炮,他覺得大夏的戰艦在武力上是能夠足以壓制敵艦的。

  但現在時間太過匆忙,唯有這艘旗艦才全部換裝了後膛炮。

  “陛下,其實若是明年出行,會更好!”

  後膛炮的缺陷已經全部完善,明年這時候,大夏海軍至少能夠擁有四五十艘戰艦,還都能裝上後膛炮,如此一來,才真正說得上所向披靡。

  “放心吧,咱們的戰艦在技術上依舊領先於歐洲大陸。另外……我相信我們的將士,通過這一兩年的訓練,他們可不再是曾經的海戰小白了。”

  “再說,給弗朗基一年多的時間,它又會造出來許多戰艦。這一次若是弗朗基慘敗,弄不好它就會聯合歐洲大陸的其餘國家,那樣咱們面臨的壓力也一樣很大。”

  “現在咱們遠征,一來是打弗朗基一個措手不及,要把弗朗基打殘!要把歐洲大陸的別的國家打怕!只有這樣,海上貿易才能夠順利展開。”

  “二來嘛,我想看看這航線上的別的國家如何,它們都是我們的貿易伙伴啊,以後大夏要賺更多的錢,可就靠着和這些國家做生意了。”

  賀三刀覺得做生意實在無趣,討價還價的多麻煩,不然直接擼了搶它一傢伙。

  “老大,我覺得吧,要不咱們每年跑來搶它們一次,這樣的收穫肯定比做生意可觀,還都是國庫的收入,多好!”

  傅小官笑了起來,這養羊的法子當然好,可這樣一來,大夏海軍豈不是成了海盜了?

  “賺錢,是個細水長流的活兒。若是每年來薅羊毛,國家會很富裕,但商人們卻失去了太多賺錢的機會。國富民弱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我若是看着國庫裏滿滿當當的金銀,恐怕也會不思進取,想着怎麼奢靡的去生活。”

  “一個國家真正的富強,是民富!”

  “大夏的百姓富裕了,他們纔能有更多的錢財來消費,商業才能健康的循環,國家纔能有長久的稅入、科技能夠得到進一步的發展。而國富民弱的後果……是市場經濟的蕭條,是老百姓無錢消費,商業會一蹶不振,科技更是會停滯不前——都沒錢喫飯了,你說誰還會安心的搞科研?”

  “這樣就成爲了惡性循環,最終的結果,是老百姓揭竿而起,推翻這個富裕的朝廷!”

  “你小子記住,國家以民爲本,國家是建立在廣大百姓的基礎之上的!百姓富足,則國家的根基夯實,百姓貧苦,則國家便危若累卵。”

  賀三刀瞪大了眼睛,他那腦袋瓜子顯然想不到這麼個簡單的事情居然和國家的興亡有關。

  白玉蓮聽得很明白,他默默了看了看傅小官,臉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他望向了茫茫大海。

  從當初在西山初遇,他哪裏想過身邊的這個地主家的少爺能夠走到今天!

  那一天,那一刀劈了下去,傅小官僅僅是微蹙了一下眉頭,他說他沒有感覺到那一刀的殺氣。那時候的傅小官在白玉蓮心裏,僅僅是這個少爺有些不一樣。

  然後他釀出了那酒,然後就這樣跟在了他的身邊。

  他一步一步走來,自己爲他做的事情其實並不多,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在西山成立的神劍軍了。

  神劍軍的訓練方式出於傅小官的手,那時候的感覺有些異樣,覺得這地主家的少爺居然懂得如此神奇的訓練法子。

  然後看着他在朝中立足,步步高昇,也沒有想到他會成爲武朝的皇帝,更沒有想到他能夠一統五國,建立起而今繁榮穩定的大夏。

  這是他的本事。

  白玉蓮在心裏對傅小官佩服得無以復加。

  他原本還擔心傅小官年紀輕輕就建立了如此大的豐功偉業,他會不會因此而自傲?

  會不會因此而目空一切?

  會不會尚失了本心,成爲一名暴君?

  結果自然是沒有。

  他依舊如臨江那個小地主一般,關注着百姓的生活,掛念着百姓的收入。

  他曾經在金陵說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他是這樣說的,而今依舊是這樣做的。

  這當然是值得欣慰的事,白玉蓮笑了起來,由衷的高興。

  “小白啊,你笑啥?”

  “陛下,我笑當年在西山時候的事情。”

  “是不是覺得那時候特別快樂?”

  白玉蓮一怔,細細一想,還真是!

  他而今成爲了大夏的元帥,統領三軍的存在,可若是問心裏的快樂,確確實實是在西山的時候更加快樂。

  腰間常掛着一個酒囊,背上常揹着一把大刀,無聊的時候飛到西山別院的飛檐上,望着月亮喝一壺酒,那是何等的愜意。

  現在呢?

  現在得操心軍隊的事,擔心着第一艦隊的勝敗,考慮着這次遠征可能存在的風險。

  當年的那份灑脫居然在不經意間沒有了!

  是什麼時候丟掉的?

  或許是從來到觀雲城之後,也或許是之前領兵剿滅宮身長,誰知道呢。

  “那時候……是真的特別快樂!”

  “我也覺得,所以,我想要回到從前。”

  白玉蓮一驚,收回了視線,“從前已經過去,而今你肩負着大夏數億百姓的未來,陛下,回不去了,也莫要想着回去!”

  傅小官淡然一笑,沒有去辯駁白玉蓮的這句話,而是揚了揚眉,“你說第一艦隊和敵人打起來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