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許多的商人蠢蠢欲動,意圖在這大舞臺上大展身手。
而老百姓們關注的卻是第二條——這生孩子居然還發銀子?
生了三個居然獎勵紋銀五十兩?
這可是一筆鉅款!
而今的大夏對老百姓的福利極好,孩子上學不要一文錢,老人若是沒有去養老院,也能得到一筆還算不錯的養老金,五十兩銀子對於尋常百姓而言,事實上足以將孩子養大成人。
“老張,你才兩個孩子,趕緊生!”
“哎……我特麼也想生啊,可架不住都五十歲了,這怎麼生的出來?”
“那叫你兒子快點生啊!”
“這特麼還沒成親呢。”
“等啥?王燒餅那女兒雖然瘸了一條腿,可人家依舊是持家的一把好手,你兒子都沒意見你特麼怎麼就這麼倔呢?趁着這好政策,這婚事就趕緊辦了吧,瘸一條腿又不影響生孩子!”
“……你說的好像有道理!”
“……”
隨着這報紙的流傳,月餘時間之後,整個大夏,包括新納入的西夏自治區和遠北道,都知道了這兩個政策,一時之間,商人們在忙碌的準備着擴張和那七個國家做生意,老百姓中許多的適齡男女成了婚。
比如傅小官在荒林村遇見的劉大田和餘蓮,就連李秀才也和同村的另一個叫劉翠花的女子對上了眼。
比如王小壯和虞若星——他們還沒有成親,但是王二去過了刺勒川完顏部落和彭於燕見了一面之後,這件事便定了下來。
彭於燕帶着虞若星往墨州而來,因爲王小壯所部的第五軍已經撤回了駐地,而王小壯將在明年春回墨州成親。
遠在遠北道的雲西言拿着這張報紙興奮了很久——遊西鳳留在了大定府,還和種瑜一道在大定府搗鼓起了生意。
遊西鳳的心意已經明明白白的寫在了臉上,現在的問題就是等遠北道的商業局走向穩定,他便帶着遊西鳳回觀雲城向遊尚書提親。
“西鳳,你看,這肯定是陛下的主意,生三個有獎呢!”
遊西鳳白了雲西言一眼,面色緋紅,聲若蚊蠅,“你缺那五十兩銀子?”
“嘿嘿,我這不是想着相應陛下的號召麼?再說我雲家一脈單傳……你瞧瞧陛下,他那小地主原本也是一脈單傳,可到他這裏卻已經開枝散葉了不是?”
“人家可是娶了十個!要不……”遊西鳳抬眼看向了雲西言,“要不你也多娶幾個?”
“啊不不不!”雲西言連忙擺手,“我有你一個此生足矣……不過,尚皇后又生了一個公主,蘭貴妃也生了一個兒子,她們已經兩個了,我估摸着陛下這回去之後……只怕第三個就不遠了。”
“貧嘴!”遊西鳳羞怯的低下了頭,“成了親再看唄,孩子是老天爺賞的,誰知道能生幾個?”
雲西言大喜,一口親在遊西鳳的俏臉上,“咱們明年春回去我就去提親成親……”
“哎!”雲西言又忽然悠悠一嘆,遊西鳳偏着腦袋看着他那一臉的惆悵問了一句:“怎麼了?”
“陛下這是要開啓國貿了……你不知道,我也是很久前聽商梁那小子說的,陛下在許多年前,就是他還在虞朝前來武朝參加文會的時候,他就提出了國貿。”
“國貿是什麼?”
“就是國際貿易,國與國做生意。陛下是真的高瞻遠矚啊!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少年就已經提出了國貿,現在這是要正式實施了,這纔是個開始,陛下最大的心願是和海那邊的國家展開國貿。”
“你說我作爲商業部的部長,恐怕明年會有許多事,極有可能要出使這七個國家,去簽署國貿文書,去執行商業仲裁什麼的。”
“這七個國家都是鄰國倒還好,若是陛下真將手伸到了海的那邊,聽說單單是海上的航行就需要半年之久……這一來一回豈不是兩年時間沒了?”
如此一說,雲西言有些擔憂了,他一把抓住了遊西鳳的手,“不行,咱們現在就得動身回去,趕在過年之前把這婚給結了,如何?”
遊西鳳只知道平日了雲西言忙的是腳不沾地,還尋思着這遠北道忙活完了他會輕鬆起來,卻沒料到這以後的日子還會更忙……這是忙得無法歸家了!
“好,咱們回去!”
遊西鳳果斷的答應了,話音剛落,寧玉春走了進來。
“雲大人,觀雲城陛下手諭。”寧玉春坐在了雲西言身旁,“陛下召你回去,我也得回去一趟。”
“我就知道。”雲西言接過這信函看了看,“寧道臺,估計是大事,恐怕不單單是七國的貿易開啓,恐怕是陛下要爲接下來的發展定下基調了。”
“按照天機閣的情報,從遠北道過去就是樓蘭國,從樓蘭國往西就是龜茲國,遠北道的地裏位置在這條絲綢之路上極爲重要,這纔是陛下要收遼朝的意圖所在。”
“我以爲,大人可以派出軍隊護送使者,前去樓蘭了。”
第1086章 殘紅
觀雲城,長明殿。
秋已經過去,冬再次來臨。
賈南星坐在大殿的門口,膝蓋上搭着一條毯子,大殿裏還生着兩盆炭火,按說該溫暖纔對,可他還是覺得有些冷。
“怎覺得今歲這個冬比以往寒冷一些呢?”
“賈爺,要不小的再爲您生兩盆炭火?”
賈南星想了想,“扶我起來,去院子裏再看看。”
侍候他的小太監趙厚連忙將賈南星攙扶了起來,“賈爺,外面更冷,莫如就在這裏烤烤火?”
“得活動活動,哎,老了,這人一老就不中用了,若不是我這身子拖累,陛下可是會去大定府看看的。”
說着這話,賈南星在趙厚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邁出了門檻,他歇了一下,抬頭看着這灰濛濛的天空,“遠北道初立,陛下本來有許多事需要安排,卻因爲我只好打道回府……哎,”
他搖了搖頭,又顫巍巍的向前走去,“小趙啊,你這小子還算激靈,改天陛下若是有過來,老夫向陛下推薦一下,到時候你也去侍候陛下吧。”
趙厚大喜,連忙謝道:“奴才多謝賈爺的賞識,只是侍候賈爺也是奴才的本分,至於侍候皇上,奴才這毛手毛腳的,擔心衝撞了皇上反而不美了。”
賈南星淡然一笑沒有再說,一老一少慢慢的走入了這花園裏。
花園裏賈南新曾經種下的那些花已經掉落,就連菊花,那花瓣也落了一地。
賈南星站在花園旁仔細的看着,忽然覺得這人和花沒有什麼區別——時候到了就都得死了,最終歸於這塵土裏,一生的繁華就這樣煙消雲散。
“小趙,陛下是個隨和寬厚的人,服侍陛下極爲輕鬆,只要用心,就算犯了點錯誤陛下也能容忍。”
趙厚看向了賈南星那佝僂的後背,總覺得這次旅行回來賈南星的心態似乎有些變化——他好像是在交代後事了!
如此一想趙厚心裏咯噔一下,“賈爺,侍候賈爺也是陛下交代的事,奴才會盡量先將這件事做好。”
“嗯……去那亭子裏坐坐。”
亭子裏沒有暖爐,風還很大,吹起了賈南星的一頭白髮,他那張原本就顯得蒼老的臉似乎變得更加蒼白了一些。
趙厚心裏有些擔心,“奴才去取兩個火盆來。”
賈南星沒有拒絕,還說了一句:“對了,再取兩根紅薯來,咱們烤着喫。”
“好!”
涼亭裏燃起了兩盆炭火,賈南星烤着火頓時覺得溫暖了許多,“將這紅薯埋在炭火下面,一會兒煨熟了嚐嚐。”
“這一次去旅行,老夫算是漲了見識。”
賈南星的話匣子打開了,他烤着火臉上帶着一抹笑意,說着一路之所見,說着和陛下聊的那些話。
“瑤縣碼頭很多,船叻浅7泵Α!�
“西山別院很是不錯,陛下推着我去看了田裏的莊稼,聽陛下說了許多當年的事。那是陛下起家的地方,你以後若是有機會,也應該去看看。”
“金陵依舊那樣美麗,我們住在陛下曾經的府邸裏,那府邸最初叫傅府,後來叫定安伯府,現在叫聖國公府……就在玄武湖畔,見證了陛下從西山來金陵青雲直上的歷程。”
“……”
“老夫這一輩子值了!老夫這一輩子做得最得意的一件事……不是練成了聖階,更不是在落梅山和我那哥哥遊北斗打了一架,而給陛下當了個門房。”
“陛下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老夫本想給陛下當一輩子門房的……終究,終究有些遺憾。”
賈南星抬起了頭,望着荒敗的花園,他回憶着過往的點點滴滴,回憶着在金陵和陛下認識之後的大小事情。
他的臉上泛起了一抹紅暈,也不知道是這火光的映襯還是心裏有些激動。
這是一個最美的時代!
大夏一統天下,疆域更是無比廣闊。
吏治清明、八方歌舞昇平,老人有所依,孩童有所養,百姓們在爲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而努力的勞作。
大夏有強大的軍隊,有勤勞的人民,有這壯闊美麗的山河,還有一個千年以降都未曾出現的明君。
這樣的大夏,當謇C!
然而自己終究老了,老得不能再給陛下當門房,老得走路都要人攙扶,老得沒有辦法再去看看這壯美山河。
趙厚從火堆了刨出了紅薯,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發生了多大的變化,他聽得心馳神往,想着若是真的有幸能夠服侍皇上,能夠去看看那外面精彩的世界,會有多好。
他將紅薯在石桌子上拍了拍,拍去了上面的灰燼,小心翼翼的剝去了皮遞給了賈南星。
“賈爺,趁熱喫……賈爺,您老能活一百二十歲,有娘娘爲你開的藥,你的身體不會有問題。下次隨陛下出行您老捎上奴才,奴才服侍你也順便去瞧瞧這謇C河山。”
賈南星接過這熱氣騰騰的紅薯,咧嘴一笑:“一百二十歲,老夫也想啊,可那豈不是成精了?”
“老夫活得明白着,知道時日無多了,倒不是娘娘的藥不管用,而是年歲已經到了,年歲到了老天爺就要收了。”
他喫了一口紅薯,軟糯香甜,“唔,好喫,另一個你喫。”
“奴才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我還不是陛下的奴才?陛下叫我喫我就喫,行了,別矯情,你記住,以後到了陛下身邊也別矯情,陛下不喜歡這一套。”
“哦!”
趙厚見過數次陛下,陛下的親和他是知道的,但陛下終究是陛下,他也不是賈南星,這其中的差距是天淵之別。
“要走進陛下的心很容易,你招拇匀痪蜁心待你,但君臣有別,許多事情還是不要逾越的好。”
“奴才記住了!”
一老一少二人喫完了紅薯,賈南星在這裏靜坐了一會,看着一陣風來,那菊花最後的殘紅飄落在了地上,他的心沒來由的一緊,一口氣差點沒有接上來。
“走吧,回去,怕是要下雪了。”
“我若是死了……你就告訴皇上,將我埋在……埋在落梅山上。不,落梅山太遠了,還是埋在寒山上吧。”
“埋得稍微高一些,能夠看見這觀雲城就好。”
“寒靈寺的暮鼓晨鐘,好些年沒有去聽了,死了之後躺在地下再好生聽聽。”
賈南星迴到了大殿裏,在趙厚的服侍下躺在了暖牀上,安然的入眠。
次日,當寒靈寺的那第一道晨鐘響起的時候,他面帶微笑,悄然的去了。
第1087章 國葬
大夏元年十一月初八,觀雲城大雪。
天麻麻亮,趙厚如往日一般踏入這大殿爲賈南星送來粥菜的時候,才發現賈南星已經去了。
他頓時大驚,放下手裏的托盤飛奔而去。
他跑去了御書房,沒有看見陛下,才知道陛下正在早朝。
他沒有想太多,只知道賈南星是陛下最親近的人之一,他又向宣德大殿飛奔而去。
他被侍衛攔在了宣德大殿的側門,他的驚呼聲驚動了殿裏侍候着的劉瑾。
劉瑾走了出來,正要呵斥這不長眼睛的趙厚,才知道賈公公逝世這個消息。
“當真?”
“這等大事,奴才哪裏敢胡言亂語!”
劉瑾思索了數息,他深知陛下和賈南星之間的感情,“你且回長明殿,別瞎嚷嚷,陛下呆會就到。”
“多謝劉大人!”
趙厚一溜煙的跑了,劉瑾望着漫天大雪一聲嘆息。
他嫉妒賈南星,尤其是在這一場旅行之後,他愈發的嫉妒着賈南星——皇上爲他推輪椅,皇上親手給他餵飯,皇上牽着他的手和他徜徉在夕陽之下……一切的一切都說明了皇上和賈南星之間深厚的情誼。
這樣的情誼,是劉瑾極爲羨慕的,作爲一個宦官,本就低人一等,可偏偏皇上卻視賈南星如自己的親人。
現在賈南星死了,可劉瑾的心裏卻並沒有半點歡喜,因爲他深刻的明白自己代替不了賈南星,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死了,陛下會如何處之?
按照以往,閹人老了就會被趕出宮去,最後的生死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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