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587章

作者:堵上西楼

第1081章 何爲上策?

  大夏元年八月十五,中秋,距離寧玉春定於八月二十召開的三府十二州的官員大會僅僅剩下五天。

  由舊遼吏部尚書陳白秋篩選的名冊已經在寧玉春的手裏,但除了陳白秋和寧玉春之外,沒有人知道這份名冊裏有哪些人的名字——

  若是這名冊裏未曾留名,便意味着被淘汰出局,自此與大夏官場無緣,甚至還可能迎來清算。

  寧玉春至今未改變遼朝的官級結構,他在等着八月二十。

  那一天,將是遠北道嶄新的開始,將是部分官員迎來新生,也將是更多的官員走向黑暗,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大定府皇宮裏的大員們。

  兵部尚書宋開明這些日子便惴惴不安,因爲他雖然依舊掛着這兵部尚書的名頭,但事實上他的權力在大定府破城的那一天就已經被剝奪。

  大定府城守軍掌握在道臺寧玉春的手裏,大定府外駐紮着一萬大夏陸軍,同樣掌握在寧玉春的手裏。

  這當然是個極其不好的信號,作爲曾經太子一黨的老人,而今太子下了大獄,反而是二皇子耶律樹因爲投沼泄ζㄊ聸]有!

  耶律樹雖然也沒有半分權力,可他依舊住在宮裏,依舊自由自在,看來是等大夏皇帝到來之後給他安排。

  大夏皇帝正在往大定府而來,雖然走得極慢,可距離這大定府卻越來越近。

  宋府,宋開明站在院子裏望着那璀璨的明月,心裏卻難以安寧——自己就像甕中之鱉,想走走不掉,想翻出來,四周卻是高高的牆。

  自己做過的事自己清楚,剋扣貪墨的軍餉就藏着地窖裏,裝了滿滿的一地窖。

  那原本是給太子篡位之後準備的,可現在太子都成了階下囚,那麼多的金銀而今卻成了燙手的山芋——城門戒備很嚴,想要偷偷叱鋈ジ緵]有可能。

  若是有人走漏了風聲或者爲了前途告自己一狀……那自己恐怕立刻就會成爲太子的鄰居!

  這該如何是好?

  往年熱熱鬧鬧的中秋,今兒個硬是被他一通大罵給阻止了,那些妻妾也特麼心大,這都變天了一個個還不知道冷暖,哎……!

  “去將大管家給老夫叫來!”

  他走入了涼亭,煮上了一壺茶,而今無論如何得尋一條生路,如果自己沒法生……那無論如何得給兒孫們忠粭l生路。

  曹河是他的大管家,也是他最值得信任的首席幕僚,他想要問策於曹河,如何破這必死之局。

  大管家曹河急急忙忙的走了過來,作爲這宋府的老管家,他當然明白這天變了,這雨恐怕會淋到老爺的頭上。

  “老爺。”

  “坐!”

  “謝老爺!”

  “曹河,而今之局,我想士相齊全車馬炮不損……可能辦到?”

  曹河蹙眉沉思片刻,搖了搖頭,“對方車馬炮皆已過河,佔有最好棋局,看似未曾喫一兵一卒,事實上隨時可擒王。”

  宋開明眉間微蹙,給曹河斟了一杯茶,“丟車馬炮,求和可否?”

  “對方明明已掌握全局卻引而不發……老奴想或許是等着老爺主動求和。”

  “這麼說……可行?”

  “而今已別無他法,唯有一試。”

  “若對方不求和?”

  曹河起身,躬身一禮,“這棋盤是掀不翻的了,若對方不求和……老爺,爲少爺和孫少爺求個平安吧。”

  “吏部尚書侗子關是怎樣下這一局棋的?”

  “回老爺,侗子關今兒傍晚出的門,他去了皇城,至今未歸。”

  宋開明皺起了眉頭,“這老匹夫……老夫現在該怎麼做?”

  曹河沉默數息,“老奴以爲,老爺可用地庫裏的東西,加上……這舊遼曾經暗地裏效忠太子的一千八百餘官員貪張枉法之證據,來爲兒孫求一條生路。”

  宋開明瞳孔一縮心裏一緊,地庫裏可是足足四百餘萬兩的金銀!這還得加上那一千八百條命才能換來兒孫的一條生路?

  “這籌碼是不是太大?”

  “老爺,這一切都可以扣在太子的頭上,老奴說句不當說的……老爺您,恐怕已經有人在那寧道臺的面前參了許多本了。這籌碼若不能大一些,如何才能換來那位寧道臺的額外開恩?”

  宋開明深吸了一口氣,徐徐站起,揹負着雙手在這月下來來回回的走了數十圈。

  辛辛苦苦數十年,想方設法弄來的銀子,就這樣爲他人作嫁衣裳!

  他抬起頭來望着明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備馬,把那名冊取來,老夫也得去宮裏陪這位道臺大人過這個中秋節了!”

  ……

  ……

  萬盛州州府。

  傅小官一行已經抵達這裏兩日,那位錢知府自然是被傅小官罷了官兒丟入了大獄。

  這是一件震驚萬盛城的天大的事!

  當那佈告張貼出來之後,萬盛城的百姓們奔走相告居然喜極而泣!

  “青天大老爺來了!”

  “這老天爺總算是開了一次眼!那狗曰的錢百萬終於得了報應!”

  “聽說是大夏皇帝派來的欽差大臣,是專門來收拾這些貪官污吏的!”

  “真的?那夠他收拾的,若是他能將那些貪官污吏給收拾完……這遠北道恐怕沒幾個官兒可以安全上岸。”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件好事,多殺些貪官,誅他們九族!讓當官的害怕、怕到骨子裏去,這樣繼任的官兒纔不敢爲非作歹!”

  “呵呵,你們也別想的太美好,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新官上任三把火倒是燒得旺,可能燒多久?以觀後效吧!”

  “……”

  百姓們對此自然是褒貶不一,他們對這錢百萬一窩官員下了大獄拍手稱快的同時,也對未來感到彷徨和迷茫。

  這終究不是他們能夠左右的事,終究要落在那位大夏皇帝的身上。

  “若大夏皇帝聖明……我等老百姓恐怕會過上一段好日子。”

  傅小官舉杯望月,聽了天機閣諜子的彙報,曬然一笑,“這是好事,至少他們敢於質疑,可惜的是他們不敢於監督。”

  “所以每一個官員都代表着大夏的形象,一顆老鼠屎是真能壞了一鍋粥的。”

  “天機閣和御吏臺得加強對官員的監管,但這不是上策。”

  秦秉中抬頭問了一句:“何爲上策?”

  “只有百姓腦子裏的樊蝗コ衫习傩諄肀O管,如此,方爲上策!”

第1082章 秋意濃

  舊遼的一切,在大夏元年八月二十的這一天徹底洗牌。

  就在大定府舊遼皇城的開元宮裏,寧玉春在這裏召開了遠北道第一次會議。

  在這場會議中,他任命了遠北道道府的三十餘位官員,以及三府十二州的州府一級官員,然後,他罷免了其餘的所有官員!

  他授權給三府十二州的知州們重新組建下轄縣級官員的權力,並限制了各州官員的人數。

  這無疑是一場驚天鉅變!

  曾經許多的高官大員榜上無名,更多的小魚小蝦在戰戰兢兢中觀望,以爲這樣的一場鉅變之下,他們曾經依附的那些大員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可他們沒有料到的是,就在八月二十召開會議的同一天,整個遠北道的天機閣諜子和御吏臺官員就手持密令在各縣各州開始抓人。

  而這大定府更是在一夕之間有無數的大員落馬。

  這其中就有曾經的兵部尚書宋開明、吏部尚書侗子關,甚至是官居一品的親王宰輔柱國等等。

  這場會議閉門召開了兩天!

  兩天之後,那些落馬的官員所有的罪狀被羅列了出來,張貼在了這大定府的大街小巷,一時之間萬人空巷,百姓們盡皆圍觀。

  在無數百姓難以置信的唏噓聲中,他們才明白這天,真的變了。

  一個新的權力機構就在百姓的歡呼聲中建立。

  一個新的遠北道,就在寧玉春快刀斬亂麻之下,呈現在了世人的面前。

  傅小官依舊在緩緩而行,他得到了這個消息,頓時笑了起來。

  他沒有再前往大定府,而是改道回觀雲城——因爲賈南星的狀況看起來不是太好,南宮飄雪在爲他仔細檢查過之後覺得還是先回去比較穩妥。

  “他做的比我想象的更好。”

  “這大定府咱們就不去了,回觀雲城吧,現在得將目光放在海上。”

  燕北溪捋着長鬚看着這大定府送來的情報,“這小子倒是個狠人,不過這也是最快扭轉遠北道的好法子……”

  他抬起了頭來,“海上有事?”

  “最遲明年,就算沒事我們也得出海了。”

  “不再穩穩?”

  這穩當然指的是大夏再次擴張,一傢伙收了西夏和遼朝這麼巨大的地盤和百姓,按照燕北溪的想法,要將這巨大的勝利果實給徹底消化,恐怕最少也得個三五年。

  “時不我待啊!”

  燕北溪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傅小官,心想你才二十幾歲,在急個什麼呢?

  ……

  ……

  遠北道在寧玉春的領導下,在雲西言的協助下,在中央財政的大力支持下,它正在悄然的發生改變。

  就如同傅小官在給寧玉春的信中說的那樣——人們總是會嚮往美好的生活,官府要做的就是讓人們的生活朝着更好的方向去改變!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任何的欺騙都是一時,官府需要堅決杜絕這樣的欺騙,必須對老百姓示之以眨习傩兆匀粫䦂笾孕湃巍�

  大夏各地的商人們在這個夏天來到了西夏自治州也來到了遠北道,根本無需官府的引領,資本在這裏自然的找到了該去的地方。

  大夏銀行在這兩個地方開始落地,大夏的銀票取代了西夏和舊遼的銀票,度量衡再一次統一,給了商業的發展更好的助力。

  短短兩個月時間,數以萬千計的商人在西夏自治區興慶府,在遠北道大定府安了家,或者安下了公司分部。

  隨着大夏各道賑災物資的送來,隨着這些物資發放到老百姓的手裏,西夏和遠北道所有的不確定因素,皆塵埃落定。

  就在這沒日沒夜的繁忙之中,轉眼已入了秋。

  雲西言在又一個日落時分走出了商業局官署,一陣秋風起,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望着街邊的落葉,他啞然一笑,來時暑意正濃,此時卻到了深秋……十月末了!

  這些日子裏,各州各縣商業局的框架終於搭建了起來。

  商業局的所有官員皆來自於大夏其餘各道——這件事在短期內沒有辦法由遼人來完成,因爲他們不知道大夏的商業咝幸巹t,更不知道大夏的商業理念。

  對於舊遼的商人而言,那些商業律法,商業準則,完全是一個全新的東西,以至於從大夏各道而來的異地商人已經開始了佈局,他們這些土著居然還在觀望!

  這是一個過程,是新事物淘汰舊事物要經歷的必然,商業局負責的就是儘量縮短這個過程,讓這些土著們能夠更快的適應大夏的商業節奏,跟上其它商人的步伐。

  現在看來效果不是太好,這些土著們的思想有些頑固。

  雲西言嘆息了一聲,問題的關鍵就出在文化的巨大落差上——這些土著死活就弄不明白不就是做生意麼?哪裏來的那麼多的規矩?

  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當其餘商人佈局完成之後,這偌大的市場,他們只怕分不到一杯羹。

  對此,寧玉春的意思是,只要能繁榮經濟,該被淘汰的就應該被淘汰。

  此刻雲西言對這句話也深以爲然。

  今年這個年怕是沒法回觀雲城去過了,原本計劃的今年去向遊先知遊尚書提親的事兒看來得推到明年……遊西鳳,你可得等我!

  對了,呆會回府,得給遊西鳳去一封信,這都多久沒有聯繫了?

  如此想着,雲西言抬步踏入了秋風中,卻見一輛馬車迎面而來。

  這馬車停在了他的面前,馬車上跳下一個一臉笑意的男子,“雲兄,好久不見!”

  雲西言頓時樂了,“司馬兄,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