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585章

作者:堵上西楼

  他轉身離去,剛好站在了這茅草屋子的門口,卻忽然皺起了眉頭。

第1077章 踢到了鐵板上

  “鏘鏘鏘……”一陣鑼鼓聲傳來,接着是一陣吆喝聲:“所有人給老子聽着,今歲徵稅提前,各家準備好銀錢……”

  李秀才嚇了一跳,他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傅小官的背影,眼裏充滿了疑惑——這貴人不是說新來的道臺取消了農業稅賦麼?這怎麼還提前了?

  家裏可是半個銅板都沒有,拿什麼去繳稅?

  傅小官眉間微蹙,接着燕北熙三人走了出來,蘇蘇也站在了傅小官的身旁,他們便看見六名衙役正在挨家挨戶的吆喝着。

  村子裏的一顆老槐樹下坐着一個穿着縣令官服的人,他正在搖着扇子喝着水。

  他的身旁是個師爺模樣的人,面前擺着個小几,小几上放着筆墨紙硯,小几旁還放着一個簍子。

  “陛、少爺,看來寧玉春的政策沒有執行下來呀。”燕北熙若有所思的說了一句。

  傅小官微微頷首,“他初來乍到,這下面的官兒他一個不熟,當真是兩眼一抹黑。這官場上,陽奉陰違的事多了去。”

  “要不要老夫去問問?”

  “暫且不用,再看看。”

  ……

  劉一根叼着旱菸皺起了眉頭,“這些天殺的,距離秋收還有近兩個月這就等不急了?”

  劉大田放下了手裏正在編着的籮筐,從牆上取下了他的刀,“爹,我去看看。”

  “看什麼看?拿着刀想幹什麼?給老子放回去!”

  劉大田悻悻的將朴刀插回了刀鞘,“家裏可沒有銀子來繳稅,你準備怎麼辦?”

  劉一根吐出了一口煙霧,他有不知道該怎麼辦呀。

  就在這時,村子裏傳來了一個女人的驚呼:“你們幹什麼?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這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還敢強搶我家的羊?!”

  一個猥瑣的聲音響起:“小娘子,這可不是搶你家的羊,你家拿不出稅銀那就只好牽了這兩頭羊抵稅了。你若是再加干涉,老子們可是會連人一起給搶了!”

  “餘蓮、餘蓮,回來!”

  “爹,咱們家就那兩頭羊了,這後面的日子要怎麼過呀!”

  餘家餘樹人一聲嘆息,“過不下去咱們就逃荒,離開這個鬼地方!”

  “餘老頭,你家這閨女模樣兒還行,莫如給咱們老爺當個小的請老爺免了你家的稅,如何?”

  “滾!你們這些天殺的東西,你們不得好死!”

  “我呸,姓餘的,你特麼是給臉不要臉……”

  “別打了,住手,別打我爹!你們這些狗東西,我和你們拼了!”

  劉大田一聽,蹭的一傢伙又站了起來,“鏘”的一聲拔出了他的刀,飛一般的衝了出去。

  “餘蓮,我來了,我要殺了他們!”

  “大田哥哥,快救救我爹!”

  傅小官仰天長嘆,對劉瑾說了一句:“叫寧思顏帶幾個人進來,把這些衙役……通通殺了!”

  “奴才遵命!”

  劉瑾飛一般的跑了,傅小官抬步就向村子中央走了過去,一聲大吼:“住手!”

  雙方正打得不可開交,劉大田一刀砍中了一名衙役的手臂,那衙役疼得一聲大叫:“哎呦,這狗東西,弟兄們,弄死他!”

  蘇蘇怒火中燒,場中的溫度陡然一冷,所有徭役突然打了一個寒顫,這才抬起頭看見了一羣穿着華貴的陌生人。

  “你們是什麼人?老子們在這裏照章收稅,不關你們的事,該幹啥該幹啥去,可莫要惹火上身!”

  劉大田手裏舉着刀護着了餘蓮,可餘蓮的爹還在那羣衙役的腳下,他抱着頭渾身上下傷痕累累正在不停的哀嚎。

  傅小官冷冷的看了看這羣衙役,他忽然拔出了一把燧發槍,對着那衙役“砰!”的就是一槍。

  “啊……!”

  一聲慘叫,那衙役手裏的刀哐噹一聲落下,噗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其餘五名衙役一瞧,頓時嚇了一大跳!

  他們幾乎同時後退了五步,其中一人戰戰兢兢的問道:“你、你是什麼人?”

  遠處槐樹下的孫縣令和師爺王術也聽見了這槍聲,可他們不知道這是槍聲呀,“辦這麼點小事還弄出了那麼大的動靜,你去看看,這鬼天氣,收了銀子趕緊離開。”

  王術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他率先看見的就是傅小官這一羣人,心裏陡然一驚——這羣人衣着不凡關鍵是氣質更是不凡。

  這顯然是某個達官貴人或者大戶商賈家的少爺管傢什麼的,一看這來頭就有點大,恐怕小小一個縣令招惹不起。

  王術連忙走上前去,纔看見地上死了一個衙役。

  他的心更是一顫,連忙拱手一禮:“在下奉命在荒林村收取今歲稅賦,此乃國家之根本,這位公子……能不能行個方便?”

  “你收哪門子的稅?遠北道新任道臺上任就頒發了免除所有百姓稅賦的政策,這都兩個月了,難不成你們這荷葉縣還沒有得到這消息?”

  王術愕然的張了張嘴,這位公子居然知道這事……那可就不太好辦了。

  “這個,在下尚不知道有這政策,何況咱們荷葉縣也是聽命於知府大人的命令。所以要不這樣?我等先行收稅,這是完成知府大人的任務。若是上面當真有新的政策下來,我等再退還給村民,如何?”

  “不如何。”

  “這麼說公子是決意要管這事了?不知道公子是什麼身份,您先掂量掂量惹不惹的起錢知府!”

  傅小官笑了起來,他沒有再搭理王術,他來到了躺在地上的餘樹人面前蹲了下來,看了看鼻青臉腫痛哭流涕的這中年漢子,起身對餘蓮和劉大田招了招手,“將他扶回去。”

  王術一瞧這人居然不搭理他,一時之間心念電轉——這公子不知天高地厚,反正老子也是要一走了之的人了,弄死他!別耽誤老子收稅!

  他使了個眼神,其餘五名捕快提着刀惡狠狠的向傅小官衝了過去。

  就在這時,一槍在遠處響起,接着一羣人從天上飛來。

  刀起、刀落,僅僅瞬間,五個捕快的屍體躺在了地上。

  站在後面的李秀才無比震驚的看着,站在場中的王術早已嚇得目瞪口呆冷汗淋漓。

  寧思顏單膝跪地:“陛、公子,我等護衛來遲,請公子責罰!”

  “起來吧,把這個人,還有那個什麼縣令綁了。”

  “把這些屍體丟出餵狗,另外……今兒咱們就歇在這裏了。”

第1078章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孫縣令哪裏料到在這最爲偏僻的破地方翻了船!

  他被寧思顏親自綁了,押到了傅小官的面前,他依然還在大吼:“本官是朝廷命官,你們是何方山俟馓旎罩履懜摇�

  “劉瑾,讓他閉嘴。”

  劉瑾一個健步衝到了孫縣令的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孫縣令腦子一偏,“你特麼個小小縣令也敢如此猖狂,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今兒爺就教訓教訓你這孫子!”

  噼裏啪啦一陣耳刮子,抽的孫縣令鼻子嘴裏鮮血橫飛。

  “丟這地上,讓他好生曬曬這太陽。”

  “飄雪,看看那位老伯受的傷……”

  傅小官看向了劉大田,“你做得不錯,面對強權惡勢力,就要敢於拔刀!走,去你家裏坐坐。”

  劉大田是抱着前腳跨出家門後腳就不準備再跨進家門這樣的想法的,他沒有料到事情出現瞭如此巨大的變化!

  緊跟着他跑出來手裏還提着一杆鏽跡斑斑的長矛的劉一根也早已驚呆了,李秀才站在他的身邊,忽然用胳膊肘撞了劉一根一下,在他耳畔低語道:“這位公子……非常人也!”

  “可、可他殺了官差!”

  “……想來無妨,你沒見他殺人如此冷靜,毫無懼意,顯然來頭極大,人家要去你家裏,快去!說不定是場大富貴!”

  這時候村子中央圍過來了許多的村民,他們一個個手裏拿着鋤頭扁擔,臉上皆是憤懣之色。

  他們本來是來拼命的——這荒年已成定局,家裏本就已經揭不開鍋了,你特麼的居然還要提前來收稅,沒銀子交居然還要捉雞牽羊!

  這日子是肯定沒法過了,與其這樣,不如殺了這些狗官,老子們逃荒去!

  可他們沒有料到來到這裏的時候事情已經平息,平息得比他們想要的還要簡單暴烈。

  那些穿着銀甲的兵士擰着那些屍首徑直飛到了村子的外面,他們居然殺了這些官差!甚至還毒打了這萬惡的縣令一頓!

  村民們畏懼的看着站在村子中央如標杆一樣的數十個兵士,接着便聽見了場中那穿着短卦的男子說話了:

  “大家放心,沒事了。”

  “遠北道新來的寧道臺,他早已頒發了新的政令,免去所有老百姓的稅賦……這不長眼的東西恐怕是陽奉陰違,以爲山高皇帝遠,想要再撈一筆。”

  “大家回去吧,該幹啥幹啥,也或者誰願意可以隨我去他家坐坐,咱們聊聊天。”

  村民們愕然的看着,這才知道那李秀才說的話是真的。

  他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這麼說,那位新官兒真的是爲了咱們老百姓?”

  “可能吧,誰知道呢,再看看就明白了。”

  “也或許就是做個樣子。”

  “你這話不對,若是做個樣子,這位公子會殺了這些該死的官差?你們瞧瞧這公子,二十餘歲模樣,人家還帶着兵來的,肯定是什麼大人物,肯定知道大夏皇帝對這遠北道的政策。”

  “老譚所言有理,他請我們去老劉家坐坐,你們敢不敢去?”

  “……我得去將家裏的雞給捉回來。”

  “……我也得去趕羊。”

  ……

  ……

  村民們終究在疑惑和忐忑中散去——他們疑惑於傅小官說的那番話,他們被遼朝的官員欺壓已久,覺得這天下的烏鴉本應該一般黑。

  他們忐忑的是那公子一傢伙將足足六個官差給砍了,還將季縣令五花大綁着丟在這炙熱的陽光下……若是上頭知道了,會不會派了官兵來將這村子給屠了?

  那公子遲早是要離開的,到時候可怎麼辦纔好?

  這個問題同樣在李秀才的擔憂之中。

  他倒是跟着傅小官來到了劉一根的家裏。

  劉一根放下了長矛,腦子裏依舊是剛纔那血腥而恐怖的場面。

  反倒是他那兒子劉大田這時候已經醒悟了過來,明白身邊的這位公子可不是尋常人。

  堂屋裏擺上了凳子,劉大田請了孃親去燒了一壺開水,一羣人圍坐在了這屋子裏,於是就有些悶熱。

  蘇蘇就是傅小官的降溫神器。

  她練的那功夫哪怕是這三伏天散發出來的也是刺骨寒意,所以這屋子裏的溫度就在李秀才等人震驚的視線裏降了下來。

  “大叔,貴姓?”

  “啊、小老兒免貴姓劉,名一根,這是我兒子劉大田。”

  “哦,這麼看來,曾經的這官府這樣的事沒有少做?”

  劉一根點燃了一鍋旱菸抽了兩口,“不瞞公子,每年這樣的事多了去,可咱們老百姓能有什麼法子?生活在這鬼地方,被他們活生生扒去一層皮再正常不過,以往啊,爲了繳稅賣兒賣女的也多了去。”

  “也正是因爲這個緣由,咱們這荒林村的人才越來越少,小孩子更是沒有了。再過些年……恐怕這荒林村就真的全荒了。”

  “誰願意背井離鄉?可活不下去能有什麼法子,哎……若是公子說的那位新道臺真的免了咱們老百姓的賦稅,這日子恐怕纔會有點希望,可是……”

  劉一根又抽了一口煙搖了搖頭曬然一笑:“公子有一顆憐憫心,看得出來公子生於大戶人家,家裏恐怕就是當官的。小老兒說句不當說的話,那些當官的,爲的是自己腦袋上的那頂烏紗帽,爲的是高官厚祿。”

  “他們要巴結的是上官,至於百姓的死活……在乎的官兒又有幾個。”

  傅小官沒有反駁劉一根這句話,他還點了點頭,“大叔說的有些道理,所以呀,這新的遠北道在大夏的統治下,它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這還有待觀察。”

  “社會的變革變遷,總是會帶來陣痛,而真正感同身受之人,卻是天底下數量最多的老百姓。”

  “國家是老百姓構建而成的,他們纔是一個國家的基石!可是很多昏聵的官員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們魚肉百姓,橫徵暴斂無惡不作,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是在自掘墳墓!”

  傅小官一聲嘆息,有感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