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57章

作者:堵上西楼

  “關於這一點,你且聽我說來。事實上在災禍發生之後,災民們會逃往最近的郡縣,他們會在最近的郡縣先安頓下來,你不要小看了勞動人民的堅韌生存能力,他們會搭建起簡易的房子臨時居住,目的是等這水災過去能夠儘快的回到自己曾經生活的地方。在這個時候,他們是需要買糧的,但這個時候的糧價已經被操控,甚至原本用於賑災的糧食也高價流入市場。人的第一需求是活下去,糧價再高也得喫,於是他們很快耗完了手中的餘錢,這時候他們爲了活命會選擇賣出自己的田地。直到所賣田地的銀錢再次花光,他們就只有逃難了。”

  “問題的癥結就在糧價,地主或者糧商通過和官府的勾結將賑災的糧食截留,那麼災民就喫不飽,他們只有高價去買,直到買到破產,而地主或者糧商就乘着這時候低價買入災民拋售的田產,這纔是他們的最終目的!注意,這一切都是爲了低價買入田產!可若是糧價平穩,災民能夠用自己手裏的餘錢度過這段災荒,田地還在他們手中,他們就能夠繼續在自己的土地上生存下去。”

  “若是這時候朝廷需要收買民心,那麼免費爲他們建房,這會讓他們感恩戴德一輩子。”

  “老百姓所求不多的,上有一片瓦,下有飽腹之食,就是他們的全部了。”

  “這樣一來能夠解決大部分的災民,如果細緻一些,可將婦孺老幼登記在冊,另外施以恩惠,若是州府郡縣官員有能力,甚至可以爲他們提供一些就業的機會,比如……築堤,或者修葺城牆等等,讓他們用自己的勞力去換取工錢,這便能良性的循環,自然也就解決了災民流離的問題。”

  傅小官這一席話說的有點多,秦秉中蹙眉沉思,良久,點了點頭。

  “只是如此一來,那土地就再無法被兼併,若是這良策被陛下采納,你可就又得罪了更多的人。”

  這事傅小官當然想過,反正現在已經得罪了這些人,那他就不介意得罪的更深一點。

  虞問筠半途進場,不知前因,只聽得這後果,覺得那策論果然厲害,難怪能入了父皇的眼。

  董書蘭有些擔心,官場如一張巨大的網,牽一髮而動全身,傅小官此策看似阻止了地主對土地的兼併,事實上是動到了那些官員的利益,誰知道那些官員是哪個派系的?誰知道他們的背後站的是哪一個家族或者哪一位大員?

  隨後傅小官和秦秉中又聊了一些其它問題,秦秉中豁然開朗,想着自己這個忘年之交果然非池中之物,若是這賑災策略能夠推行下去,便是那百姓之福,社稷之福。

  天時已晚,傅小官等人告辭離開了秦府。

  虞問筠和董書蘭同乘一輛馬車,在車上虞問筠很是歉意的說起了去董府的事,董書蘭倒沒怪罪虞問筠,畢竟虞問筠也不知道自己被禁足了。

  “從臨江回來我就沒出過門,娘盯得很緊,好像發現了什麼。”

  “那怎麼辦?”

  “沒關係,倒是你可別多想,我是真的出不去沒法告訴你小官來上京了,只能晚上偷偷摸摸的出去呢。”

  “是不是很刺激?”

  “你想不想試試?”

  “想啊,要不……明晚我也偷偷的跑出來?”

  ……

  董書蘭正大光明的從董府的前門走了進去。

  前廳裏的燈還亮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靜默片刻,走到門前,董尚書和董夫人正在裏面坐着。

  她走了進去,董尚書放下了手裏的書,看着她,問道:“傅小官何時來的上京?”

  董書蘭一驚,董尚書又說道:“他在蘭庭集和燕熙文發生了衝突,隨後又和燕熙文等人去了四方樓,這本沒什麼,可爹要問問你,爲何他對燕熙文說你是她的未婚妻?”

  看來這事已經流傳了出去,董書蘭對此早有準備,只是沒有料到會這麼快。

  “女兒已與傅小官定下了終身。”

  董書蘭本以爲說出這句話會需要極大的勇氣,可此刻她才發現並沒有那麼難,甚至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荒唐!”

  董康平將手裏的書往桌上一拍,“此等大事如何由得你胡來!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和傅小官沒有可能!”

  董書蘭平靜的聽着,董康平長吁了一口氣,聲音低了下來,“你本聰慧,怎麼在這件事情上犯了傻?傅小官家裏是地主,他僅僅一秀才出身沒有一官半職,而今因爲他的無知去救了那三萬多的災民,大禍即將臨頭,你可知道?”

  “爲父這樣跟你講,不出一個月,臨江傅家便蕩然無存。所以無論出於什麼樣的理由,你都絕對不可以嫁給傅小官!”

  “今日燕師道前來尋我,燕熙文即將外放爲官,你們倆的事,在燕熙文離京之前,必須定下來!”

第103章 叫姐夫

  轉眼時間兩天過去,宣歷八年九月二十八,虞朝秋闈在秋雨中結束。

  這兩天傅小官白天沒有再出門,而是關在客棧裏修習九陽心經,也順便寫寫紅樓一夢。

  晚上虞問筠會偷偷溜出宮來找他,兩人也跑去了秦淮河邊說說話,卻不能太晚,太晚了宮門關上虞問筠若是沒有回去事情可就麻煩了。

  傅小官知道了董書蘭被徹底的關了起來,由董夫人親自看守着,而且燕家正在和董家磋商關於董書蘭和燕熙文的婚配問題。

  這特麼的!

  傅小官很惱火,但虞問筠叫他別急,董書蘭寫了一封手書昨日已託她帶給了長公主殿下,想來長公主殿下會出面去幹預此事。

  皇上這兩天並沒有召見他,傅小官隱隱有些着急,他沒有在虞問筠面前表現出來,只是想着再過幾日若陛下還是沒有召見他,恐怕就得走秦秉中說的那條路子了。

  秦秉中給他介紹了一個人,席尋梅!

  席家家主的次子,虞朝刑部尚書,此人乃秦秉中的學生,也是秦秉中的兒子秦定芳的至交好友。若有此人從中周旋一二,或許傅家的禍事可免。

  秦秉中寫的那封拜帖還在他的袖子裏,若是能夠不拿出來當然最好。

  宣歷八年十月初一,秋意漸濃,未央湖有薄霧裊繞,湖上有許多的烏篷船向蘭庭集駛去,今日,秋闈放榜,那金榜就將張貼在蘭庭閣上。

  董修德早早來到客棧尋找傅小官,執意要邀請傅小官去蘭庭集,這讓傅小官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特麼的連考試都沒去參加,關心人家放榜幹啥?

  “熱鬧,我告訴你,蘭庭集今天特別熱鬧。”

  好吧,這貨就是想去看個熱鬧,當然熱鬧之外的想法肯定也是有的,所以傅小官直接就拍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給他。

  “四方樓定一桌。”

  董修德頓時就樂了,瞧瞧,還是這妹夫上道。

  一想到妹夫這個詞,董修德就想起了關在家裏的妹妹。

  “我妹她還在掙扎,你放心。”

  這話說的,就好像董書蘭是案板上的魚一樣。

  “這兩天父親的態度已經有了一些改變,至少沒有往日那般嚴肅,尤其是昨日,我看父親臉上的神情很便祕,他在我妹的那處院子裏走來走去,走來走去,然後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你是不是使了什麼招?我還從來沒見過他那喫癟的表情。”

  傅小官瞪了董修德一眼,心想難道是長公主殿下找了董尚書?

  沒一會,虞問筠也來到客棧,這可把董修德給嚇了一大跳,因爲虞問筠經常去董府找董書蘭,所以董修德是知道虞問筠身份的。

  這冷不丁一見,董修德就要行禮,虞問筠卻一把將他給抓住,“別吱聲,叫我姐姐。”

  “殿……不是,你明明比我小啊!”

  “叫我姐姐!”

  “額,姐姐。”

  “嗯,乖!”虞問筠笑了起來,董修德看看虞問筠又看看傅小官,這不對啊,殿下跑傅小官的房間裏來幹啥?

  傅小官纔來上京幾天時間,難不成就勾搭上了九公主殿下?

  那我妹妹怎麼辦?

  一想到這妹夫可別飛了,董修德就渾身不得勁,此刻再看傅小官和虞問筠正在說話,那眉來眼去的樣子,那郎情妾意的神態——不行,妹妹沒法出來,這妹夫可別讓這小狐狸精給勾走了。

  “咳咳,妹夫啊……”

  董修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虞問筠給果斷的打斷了,虞問筠昂着脖子,看着董修德,“叫姐夫!”

  “……”

  董修德頓時懵逼,這幾個意思?

  這不是妹夫麼,怎麼變成姐夫了?

  姐姐……哦、不!

  果然有奸、情!

  “聽見沒,叫你叫他姐夫!”

  董修德的內心很糾結啊,這妹夫如果變成了姐夫,這姐姐可是假的啊,那豈不是姐夫也變成假的了?

  迫於虞問筠的淫威,董修德明智的低下了頭,低聲的說道:“那個……姐夫啊,時候不早了,我們是不是出發?”

  “去哪?”虞問筠眼睛一亮。

  “去蘭庭集啊,今日放榜,看看誰又高中了。”

  “走,一起去。”

  傅小官也很無奈啊,虞問筠的性格很是開朗,和當今的女性有着明顯的不同。

  她沒有那些大家閨秀的逆來順受,她有着自己明確的主張,其實董書蘭也具備這一特徵,只是董書蘭表現得比較隱晦,至少董書蘭是沒膽子說出叫妹夫這種話的。

  她們的性格已經和前世的女性有了共同之處,思想漸漸獨立,想要把握自己的人生方向,敢愛敢恨,並勇於追求。

  這是傅小官極爲欣賞的品格,正如他曾經對張沛兒所說的那樣,婚姻是志趣相投彼此歡樂,就是志同道合。

  一行人去了未央湖,董修德去了四方樓定席面,傅小官和虞問筠還有蘇墨春秀紅妝五人乘船去了蘭庭集。

  蘭庭集已經有了許多人。

  有本次科考的學子,有以後將要參加科考的學子,也有許多的大家閨秀。

  本次科考的學子最爲忐忑也最爲緊張,還有一個時辰就要張榜了,十年寒窗就在此刻。

  而那些大家閨秀前來,當然也是看看榜上的那些名字,上了榜的可都是進士,若是居於榜單前十,便是要入宮面聖參與殿試的。

  若在殿試中拔得頭籌,就是狀元了。

  傅小官對這科舉之事不太明白,反正他也沒參加,被這董修德拉來還真就是看個熱鬧。

  他想着這和曾經的高考差不多,當然,他曾經的高考並沒有什麼波瀾,甚至在成績下來的時候還在工地搬磚。

  記得還是班主任打來的電話,並無懸念,全縣第一,當然也沒強大到全省第一。

  好像是第三,太久了,傅小官沒去想這破事,清北他沒去,被接去了一處祕密基地。

  然後讀書訓練殺人,然後來了這裏,成了個小地主。

  戲劇般的人生。

  傅小官一行到處瞎逛,然後他便看見了一羣人。

  以燕熙文爲首,正是當日喫酒的那些少年,當然此刻還多了許多,傅小官並不認識,可虞問筠認識。

  “這次看來挺有意思的,六大家都有子弟參加了科考,不知道哪幾個能夠進入殿試前三。”

第104章 放榜

  一個時辰之後,有鑼鼓聲從未央湖上傳來。

  傅小官轉身望去,未央湖上駛來一艘樓船,樓船上隱約可見人影幢幢。

  “那是前來張榜的官船,上面那些人主要是國子監的官員,也有稷下學宮的教習,還有宮裏的公公。”

  “公公來這幹啥?”

  “宣旨啊,前十名呆會就會隨他們去宮裏參加殿試,中得前三者就是狀元榜眼和探花了。”

  “哦。”

  隨着官船的靠岸,蘭庭集廣場上人潮湧動,傅小官覺得人多擠着難受,乾脆帶着虞問筠等人去了迴廊。

  “這中了進士一般會給個什麼官兒?”傅小官問道。

  “可沒那麼容易,每年虞朝取進士三百,並不是馬上就能有實缺,也許得等個兩三年或者更久。所以隨後他們基本都會回到各自的家鄉等着朝廷的通知。當然,若是有些家底的進士會留在上京,主要是走走關係,一旦有了實缺就能夠儘快補上,基本是個九品的縣令。”

  所以……所謂的黨羽也就是這麼來的。爲了儘快的秩∫还侔肼殻麄兌紩x擇自己投靠的對象。若是沒有依附於任何勢力,想要等到這實缺,還真是難上加難。

  傅小官想了想,這並不能去怪這些學子,這些人讀書的目的就是當官,十年寒窗好不容易考中了進士,你朝廷卻沒有官給我當——這就違背了當初讀書的意願,他們當然只有去找路子了。

  這是一個極大的弊端,傅小官沒有去多想,因爲和他屁的關係都沒有。

  就在喧天鑼鼓聲中,兩列侍衛開路,緊跟着的是國子監和稷下學宮的官員教習,然後是幾名穿着一身紅衣的太監,最後又是兩列侍衛。

  規模宏大,盛況空前。

  張榜隊伍行至蘭庭閣前,國子監祭酒上官文修登上了搭建好的高臺,無數的學子圍了上去,上官文修雙手虛按,此間很快安靜。

  “宣歷八年秋闈,參與考生五千三百四十八人,取進士三百,按照詩賦、經義,策論三科總分排序。本官在此祝福上榜之人,對於落榜者,本官希望再接再厲,以求來年再考。現在,本官宣佈,宣歷八年秋闈正式放榜!”

  隨着上官文修話音一落,羣情湧動,一張金色榜單懸掛在了蘭庭閣上。

  隨後除了維持秩序的侍衛之外,其餘官員和太監都進入了蘭庭閣裏。

  太監宣旨要再等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是給這些學子們看榜的。

  人羣中有譁然之聲,有痛哭之聲,有唏噓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