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七州分別是……”在正殿松之閣中,傅小官掛起了一張巨大的地圖,這張地圖上標註了全新的名字,“七州分別是東海州、東山州、北陸州、山陰州、山陽州、南部州以及西海州。”
“各州下轄數縣,分別是……”
“朕任命原太正官藤原秋爲首任道臺,節制七州。”
“朕任命原神祗官鶴田爲首任經略安撫使,主宣揚大夏文化,教化萬民。”
“其下各州縣之官員,一應按照大夏官府編制,由道臺提名州府官員,由朕親自面試。州府官員確定之後,由州府官員提名縣衙官員,由道檯面試。”
“此乃應急之舉,此後,遠東道同爲大夏子民,皆需經由科考方能入仕爲官。”
“大夏之國策同樣適用於遠東道,待朕歸國,自會派朝中大員前來,教導諸位如何去做。”
“……”
這場開在遠東道的大朝會只用了一天的時間。
在這場大朝會上,傅小官明確了琉國的消亡,宣誓了大夏的主權,任命了一些重要的官員,並給這滿堂的官員畫了一個巨大的餅——
“大夏原本是不屑於這遠東道的,大夏富有四海,國富民豐。但朕體恤遠東道的子民們,爲你們驅逐了外敵,以後,朕也會爲你們守住這方土地!”
“朕會讓你們在這方土地上安居樂業繁衍生息,朕也希望遠東道能夠追上大夏其餘各道的經濟水平,並超越他們!”
“接下來,你們要做的事,就是向朕的子民們宣佈政策,你們可以大膽的告訴所有人……從此往後,遠東道再也不會受到欺凌,所有人都將擁有和大夏其餘各道一樣的美好生活。”
這自然是一場無比圓滿的大朝會。
對於這朝中的百官而言,原本的皇室已經死絕,他們的曾經的信仰已經沒有了。
現在來了個強大的大夏皇帝,他的軍隊將那些可惡的弗朗基人給殺了一半俘虜了一半——他擁有強大的實力,這樣的實力在這些大臣的眼裏,就是最高的威望。
他們崇拜強者,大夏皇帝無疑是這天下最強大的那個強者!
從此往後,能夠得到這位皇帝的庇佑,他們堅信未來一定會更加美好。
傍晚,這場大朝會的內容在江戶城傳遍開來,一時之間,這些百姓們從緬懷他們曾經的皇帝的悲傷中醒了過來。
他們彈冠相慶,爲擁有了一位更強大的皇帝而歡呼雀躍。
……
……
太正府。
府上一片忙碌。
今兒晚上首任道臺藤原秋要在自己的府邸宴請他尊敬的陛下傅小官。
“都利索一點,院子要一塵不染,燈欢鄴煲恍@裏的臺階不平,給我換掉。”
“還有這裏的柱子脫了漆,再刷一下。”
“茶盞取我最名貴的那一套瓷器,茶葉……哎,今年的新茶沒有,只好用去歲的這雲霧貢茶了。”
“夫人,曾經的御廚請來了幾個?”
“老爺,請來了六個御廚,其餘的聽說離開了江戶。”
“你去瞧瞧看看廚房人夠不夠?若是不夠,就派人去將名樓的廚子請一些來。”
“好。”
“藤原木,你小子還傻愣着幹啥,去把酒準備好。呆會陛下到了,你在陛下的面前露個臉,看看有沒有機會隨陛下去觀雲城長點見識。”
“對了,你妹妹呢?”
藤原木對父親躬身一禮,回道:“她……好像在琴房。”
“哦……”藤原秋若有所思,女兒一直仰慕大夏文化,尤其是對大夏的詩詞和琴舞特別癡迷。
每一次櫻花公主歸國,女兒都會和櫻花公主呆許久,就是問關於曾經武朝的那些事。
事實上傅小官這個名字,在琉國的文化人裏面早就響亮。
尤其是五年前的那一場武朝文會,他的詩詞有許多流入了琉國,影響極其深遠。
自己這女兒心裏也極爲崇拜傅小官,今兒本尊來了,女兒極爲欣喜,只是恐怕內心忐忑。
嗯,就這麼辦,呆會陛下若是高興,就讓女兒爲陛下彈奏一曲,唱一首陛下曾經做過的詩詞,想來陛下會更感溫馨。
至暮時,傅小官帶着劉瑾,在白玉蓮和北望川的陪同下來到了太正府。
在藤原秋的引領下,他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這處府邸。
琉國的建築和觀雲城有些相似,卻又多了一些自己的風格——它顯得更細膩,多采用了敞式佈局,看上去極爲通透,尤其是在這大紅燈坏挠骋r下,朦朦朧朧極有禪意。
這些日子的相處,藤原秋沒有了以往的那般緊張,他發現這位年輕的皇帝很好相處。
這就是上國的胸襟!
藤原秋帶着他的兒子藤原木引着傅小官三人走入了客房,桌上已經擺滿了熱騰騰的菜餚。
藤原木拿着酒壺斟着酒,藤原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陛下的那西山天醇,原本皇室是有的,卻被那些該死的弗朗基人全搶走了,這就只好委屈了陛下,嚐嚐咱們這遠東道出產的清酒。”
“朕既然來到了遠東道,當然得品嚐一下這地方的特色,這位公子是……?”
“啊,回陛下,這是犬子藤原木,就讀於江戶學府,去歲已經畢業。”
“哦……”
傅小官沒有再問,而是說道:“這幾日,州府的官員基本上定了,後續的工作你大膽的去做,朕給你權力,莫要擔心什麼。再過兩天朕得走了,給你的關於軍港的擴建問題你得抓緊時間進行……”
傅小官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視線就落在了門口。
門口一個穿着和服的漂亮女子輕輕的走了進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傅小官。
傅小官一怔,不認識呀,這又是誰?
“啊,這是小女藤原紀湘……”
傅小官嚇了一跳,“……???”
第973章 一剪梅
藤原秋心裏也咯噔一下。
這酒還沒開始喝呢,女兒怎麼跑進來了?
這位爺可是皇上!
你就不怕皇上懷疑你有何不軌砍了你的腦袋?
藤原秋一看傅小官的臉色,連忙又道:“陛下,是這樣,”
傅小官這才收回了視線,便聽藤原秋說道:“小女一直仰慕上國文化,對陛下更是傾慕多時。”
“你等等,朕和你這女兒從未見過,何來的傾慕?”
藤原秋還沒來得及解釋,藤原紀湘已經站在了傅小官的面前,她盈盈道了個萬福,眼裏褶褶生輝,聲音軟軟糯糯,“小女子藤原紀湘參見皇上,皇上之名在五年前便傳入了進來,奴家看過陛下所寫的《紅樓一夢》,也聽過了許多陛下的詩詞文章。”
“奴家心裏一直好奇陛下是個怎樣的人兒,今日、今日實在按奈不住,還請陛下原諒。”
死忠粉?
傅小官沒有料到自己在這地方居然還極有名氣,還有崇拜者。
他笑了起來,“無妨,只是你這名字……”
藤原紀湘抬起了頭來,視線毫無偏轉的落在了傅小官的臉上,心肝兒一顫——這位詩書滿腹的皇帝好帥!
“奴家這名字怎麼了?”
“啊,沒什麼,很好聽。”
“那就好,陛下,奴家斗膽敬你三杯,可好!”
這還能怎麼拒絕呢,“那就隨你意了。”
藤原秋一瞧,心裏暗自歡喜,陛下沒有拒絕女兒的敬酒,說明女兒在陛下的心裏印象極好。
也是,原本這個女兒在江戶就是鼎鼎有名的絕色才女,若是琉國未曾亡國,女兒極有可能被選入皇室成爲太子妃的。
現在當然不能了,現在更好,若是女兒入了陛下的眼……藤原秋的心思兒活絡了起來。
在這遠東道,女子的地位可比大夏的女子還要低。
像他這樣的官宦人家,女兒都是用來聯姻的,這一傢伙若是能夠連到陛下的身上,這藤原家族從此往後恐怕就更加發達了。
就在他捋着短鬚遐想的時候,藤原紀湘取了酒壺斟了兩杯酒,遞了一杯給傅小官。
“這第一杯,奴家感謝陛下,奴家相信遠東道在陛下的帶領下必然昌盛!”她一撩衣袖,一口飲盡了杯中的酒。
傅小官哈哈一笑,也幹了一杯。
藤原紀湘倒了第二杯,“這一杯酒,奴家敬陛下的詩詞文章。打仗這種事情奴家不懂,但陛下的詩詞文章在奴家的心裏……”她的臉兒忽然一紅,銀牙輕咬着嘴脣,“奴家曾求過井邊君和櫻花殿下,可他們沒有帶奴家去觀雲城。”
“奴家極爲遺憾,還以爲這一輩子難以見到陛下的容顏。這一杯酒,爲奴家有幸與陛下相見而幹!”
第二杯酒下肚,藤原紀湘倒上了第三杯酒。
她看着傅小官,臉蛋兒緋紅,“這第三杯酒,奴家希望、希望陛下能帶奴家去大夏。奴家仰慕大夏文化,希望能夠將那些燦爛的文化傳播到遠東道來,還請陛下莫要拒絕!”
第三杯酒下肚,她放下了杯子,又看向了傅小官,傅小官想了片刻,點了點頭。
“這倒是個好事情,只是……你這一去,要再回來恐怕就得等上一些日子了。”
“謝陛下!無妨,哪怕在那邊呆一輩子,奴家也願意。”
藤原紀湘極其歡喜,臉上笑開了一朵花。
“陛下你們請喝酒喫菜,奴家爲陛下彈奏一曲。”
她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藤原秋心裏那個歡喜啊,他連忙招呼傅小官等人喝酒喫菜,一時間不亦樂乎。
在藤原秋想來,女兒能夠留在傅小官的身邊,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飛躍。
憑着女兒的才貌,他相信這位年輕的陛下沒可能坐懷不亂。
只要這位陛下一亂,女兒就是他的人了,至於名分……有個名分當然最好,若是沒有那也沒關係。
在傅小官想來,兩國之間的文化差異還是較大,能夠有人傳播文化,能夠讓這個地方更快的融入大夏,這當然是極好的。
彼此默契的達成了共識,只是目的不一樣。
酒過三巡,藤原紀湘抱着一把琴走了進來。
她坐在了一旁擺好了琴,隨着她的手指落下,琴聲便在這房間裏悠揚。
她穿着最傳統的溇G色的和服,跪坐在琴旁,一頭秀髮從肩頭垂下,蓋住了她白皙的脖子。她的身子隨着琴聲在緩緩搖動,便似那秦淮河畔的楊柳。
序曲響過,她依然撥弄着琴絃,卻抬起了頭來,正好看見了傅小官的眼睛。
她的心兒一顫,開了嗓子:
“雨打梨花深閉門,辜負青春,虛負青春。
賞心悅事共誰論,花下銷魂,月下銷魂……”
這曲子是傅小官第一次聽,他不得不承認這曲譜得極好,這個叫藤原紀湘的女子唱的也極好。
這是他當年在武朝文會上所寫,那時候到沒有多少感慨,反而是現在聽來,心思兒有些澎湃。
自己尋着個理由一跑就跑到了這大海上,也不知道問筠她們回去了沒有。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蕭索,看得藤原紀湘心裏一痛,她彷彿讀出了傅小官臉上的悲慼,彷彿走入了他的心裏,才發覺這位年輕的皇帝,心裏還有着柔軟的一面。
“愁聚眉峯盡日顰,千點啼痕,萬點啼痕。”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傅小官沉醉於這幽怨的歌聲之中,才發現自己寫的這詩,似乎在說着自己的心思。
該回去了,回去之後得好生寬慰一下問筠。
藤原紀湘藉着這歌聲吐出了心扉,她徐徐收回了視線,手指依然撥弄着琴絃,心裏忽然覺得輕鬆了起來,他知道我的心意嗎?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能垂憐於我嗎?
沒有人知道傅小官內心的想法,現在,他只想一醉,將那些逝去的人,過去的事,統統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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