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515章

作者:堵上西楼

  至於徐雲清,也不知道她和文帝之間有着怎樣的不可調和的矛盾。

  按理,她既然假死脫身,既然奚太后死了,她大可以再次出來,站在文帝的身邊。

  可她並沒有,她甚至從未曾和文帝見上一面。

  哪怕文帝的棺槨放在那白馬禪院裏,她也沒有掀開去看一眼。

  她對文帝究竟有沒有感情?

  或許是有的,不然她不會告訴師傅,她要去樊國找那個人。

  但也或許這就是春雷計劃中的一環,她不得不去。

  而今明白這些事情真相的還能有誰呢?胖子肯定知道一些,畢竟在臨江他和徐雲清相處過一段時間,畢竟徐雲清去了道院,胖子說起來還是徐雲清的二師兄。

  至於尚若水……傅小官是非常尊重這個丈母孃的。

  可胖子這廝太過無恥,在蘇長生的隻言片語中,傅小官當然聽出了這其中的故事。

  若沒有胖子的這破事,尚若水恐怕還不會尋死。

  她這樣的人在知道兩國交惡之後,肯定也明白最終的結果。

  她沒有來武朝,而是呆在了西山別院,她是在等消息,等自己的兒子和自己的女婿分出了勝負,卻都能活着的消息。

  她相信自己不會殺了虞問道,也相信虞問道不會殺了自己。

  值氖菄粋�人的生命並不重要。

  如果不是因爲那些該死的和尚來了,如果不是因爲徐雲清死在了自己的面前,我是當真沒有想殺虞問道的。

  無論如何,這個大舅哥都是曾經秉燭夜談,把酒放歌的好兄弟。

  可偏偏他弄出了這麼個齷齪的事來,偏偏讓那些和尚知道了自己在邊城。

  偏偏蘇長生又遲了那麼一步。

  這是個巧合嗎?

  傅小官心裏一沉,虞問道說那些和尚就是他的憑仗,也就是說春雷計劃最後的關鍵點就落在這些和尚的身上。

  他們要殺的是自己,徐雲清僅僅是受了魚池之殃。

  既然邊城纔是春雷計劃的關鍵點,爲什麼周同同或者計雲歸沒有告訴自己?沒有讓師傅蘇長生早些過來藏在哪裏?

  這又是不合理的地方,尤其是這樣重大的計劃。

  計劃出現偏差在所難免,可在最關鍵的一環出現這樣的偏差是絕對說不過去的。

  這是爲何?

  傅小官胡思亂想着不知不覺來到了帝陵前的廣場上。

  棺槨放在了廣場的高臺上,彗覺大師帶着一泻蜕凶隽俗阕銉蓚�時辰的法事,最後將由傅小官帶着他的兒子,送棺槨入帝陵安葬。

  來到了帝陵的那扇門,守門的衛士打開了門。

  傅小官一行往裏面走去,來到了側邊的一處巨大的墓室——這裏是曾經文帝的寢陵,梓宮依然在,梓宮前面的祭臺上還燃着香蠟。

  傅小官的視線陡然一頓眼睛徐徐眯了起來,因爲隊伍停了下來,前面的衛士手裏的劍已經出鞘——祭臺前跪着一個人!

  “周同同!”

  周同同起身,傅小官走了過去,北望川緊隨其後,手裏握住了射日神弓還搭上了箭鎖定了周同同。

  周同同沒有去看北望川,而是對傅小官躬身一禮:“臣,萬死!”

  傅小官仔仔細細的看着周同同,眼睛微微眯着,似乎要將周同同的每一根汗毛都看清楚了。

  “朕如此信任你,你就是這樣對朕的?”

  “爲了保護你家人的安全,朕派了兩個聖階去金陵,若不是爲了你,朕的太后,她會死嗎?”

  傅小官勃然大怒,聲音在這寢陵裏迴盪。

  他似乎忘記了寢陵裏不能喧譁,他止不住心裏的怒火。

  “你乾的好事!若是朕知道樊無相會來邊城,朕會被他打個措手不及嗎?”

  “周同同,你確實該萬死,朕,會讓你受一萬刀再死!”

  傅小官長長的吐了一口濁氣,“來人,將周同同押下去!”

  自始至終,周同同沒有說話,甚至他的臉色都沒有絲毫改變。

  他的臉色一直是蒼白的,並充滿了內疚,只是憤怒的傅小官沒有察覺罷了。

  周同同的內疚正是來源於文帝的死和太后的死,若是自己當時多一分主見,文帝死於油盡燈枯這無法改變,但太后就絕不會死。

  大錯已經釀成,周同同無法面對死了的文帝,也無法面對活着的武帝,還有面前的這位德宗皇帝。

  他被帶了下去。

  吉時已到,徐雲清的棺槨放在了文帝的梓宮旁,傅小官走了上去,便看見這梓宮的蓋子是翕開的。

  他微蹙了一下眉頭,伸手咦懔藘攘ΓM力的掀開了這棺蓋——

  “砰……!”

  棺蓋落下,嚇了所有人一跳。

  傅小官瞪大了眼睛看着這梓宮,裏面駭然躺着一具他非常熟悉的屍體!

  那個召他來武朝參加文會,對他無比親密,還將傳國玉璽給了他的父親——

  武長風!

第950章 始末

  傅小官在上面呆了許久。

  沒有人知道他看見了什麼,因爲上面沒有人敢上去。

  傅小官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傳南宮一羽進來,快!”

  南宮一羽也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他得了旨意一路小跑氣喘吁吁的來了。

  “你上來。”

  “臣不敢。”

  “快點!”

  南宮一羽爬了上去,定睛一看,頓時也驚呆了。

  “這、這……”

  “是不是他?”

  “是、是,肯定是……不對啊陛下。”

  “哪裏不對?”

  “這很新鮮,沒多少日子。”

  傅小官皺起了眉頭,“傳顏妃進來!”

  徐新顏也跑了進來。

  “上來,你幫我瞧瞧這有沒有易容?”

  徐新顏仔仔細細的看了半柱香的功夫,搖了搖頭。

  傅小官死了心,那個在北郡城失蹤的父親,他的屍體不翼而飛,卻飛到了這裏。

  周同同!

  他是怎麼進來的?

  “朕以爲,太上皇和太后生前分開多年,卻彼此想念。而今昇天,當合葬於一處,以彌補他們生前的遺憾!”

  ……

  ……

  觀雲臺。

  一盞燈涣疗稹�

  劉瑾小意的煮着茶,偶爾偷偷的看上主子一眼。

  今兒從帝陵歸來,這主子的面色就不太好,回宮至今沒有用一粒米飯不說,就連話都僅僅只說了一句——“帶周同同到觀雲臺見朕!”

  可當劉瑾帶着陛下的密旨到了刑部之後,在那牢中看見的卻是周同同的屍體。

  周同同自殺了!

  留了一封絕筆給陛下。

  也不知道那絕筆裏面寫了什麼,總之陛下看了那封信之後就來到了觀雲臺,雲海早已看不見了,天上的星光暗淡,陛下卻依然望着,似乎還沒有回宮的意思。

  過來得太急迫,陛下尚未用飯,得給陛下弄點點心來。

  劉瑾如此想着,小意的問道:“陛下,奴才想起還有些糕點,要不奴才這時去取一些來?”

  傅小官似乎沒有聽見,但過了片刻他卻又說了兩個字:“去吧。”

  劉瑾剛好起身正要離開,傅小官又說了一句話:“對了,你回宮順便告訴一下皇后,讓她回金陵去祭拜一下,別的貴妃們願意去金陵的……可同去。”

  劉瑾一怔,這不合規矩!

  武朝的太后纔剛剛入寢宮,她們是武朝的皇后和貴妃,若按照以往的規矩,她們需要在武朝戴孝至少三個月,還必須去陵園拜頭七,燒百日祭。

  “皇上,這,是不是等三個月比較妥善?”劉瑾提醒了一嘴,怕的是朝中大臣會有看法。

  傅小官擺了擺手,“無妨,你去吧。”

  劉瑾退下,傅小官又取出了周同同的這封信,就着昏黃的燈光再次看了一遍:

  “罪臣周同同,拜別皇上!

  臣初識皇上於觀雲城,那時皇上文氣沖天,令先帝喜不自禁。

  先帝爲此和臣商議良久,終決定迎皇上入武朝。

  奈何武朝朝中局勢複雜,奚太后身份藏而不顯,先帝終擔心陛下反受其害。

  先帝施計以陛下之身份,引蕭嬙出手,廢黜太子,廢黜皇后,爲陛下回歸鋪平了一半的路。

  先帝乃奚太后之子,爲人子者,終難下手。

  先帝爲此遲疑了數日,終聽老臣之言,定下了祭天雪崩之計。

  先帝之本意,乃是讓高顯撬動雪崩,藉着雪崩假死。如此一來武朝無主,奚太后自會顯形,卓別離自會將其清除。

  然未曾料到的是,這場大雪崩來的太過兇猛,以至於先帝受了重傷,陛下也失去了音訊。”

  “大雪崩之計出自老臣之手,老臣卻沒有掌握好這個度,導致了先帝生命垂危,此乃老臣當萬死之其一。”

  “水雲間對先帝之傷束手無策,建議先帝去樊國,入白馬禪院請宗主樊無相以佛門內功調理。那時陛下正在荒國遠征,先帝想要知道陛下能否打下荒國,聽了水雲間的主意,在臣的安排下祕密去了白馬禪院。

  而後陛下大勝,先帝極其歡喜。陛下歸於武朝,僅僅用了一年的時間,便令武朝煥然一新,先帝更喜。”

  “天德二年春,先帝的傷勢加重,臣去了樊國,本意是看看先帝的傷勢,不料卻和先帝暢談了一宿。”

  “先帝說,陛下之志在這廣闊天地,先帝還說,按照目前的形勢,武朝統一三國是必然。臣也認爲如此,故而先帝決定,莫如由陛下統一四國,奠定萬世不朽之大業!”

  “臣一時興奮,未曾阻止先帝的這偉大構想,故而,此乃臣當萬死之其二。”

  “是夜,先帝極其興奮,他說了許多,直至天明,一道春雷炸響,先帝吐了三口血,說此計便是春雷計劃。”

  “而今想來,先帝對這一計劃謩澚肆季茫渲幸廊挥兄T多漏洞。”

  “整個天德二年,臣與先帝都在補全這計劃,計雲歸加入其中,這一計劃在計雲歸的驚蟄計劃中得以延伸,並漸漸完善。”

  “先帝醉心於其中,說是爲陛下所做的最後一件大事。先帝嘔心瀝血,身子漸漸油盡燈枯。”

  “但先帝依然在堅持着,因爲春雷計劃的最後一環——春雷響在何處,直到天德三年正月十五,才最終定在邊城。”

  “這也是計雲歸爲何會請陛下親自去邊城,並捉拿虞問道的緣由。”

  “這是臣萬死之其三,臣沒有料到太后娘娘來了樊國,臣當時不知道樊無相去過道院。這是臣的疏忽,導致了太后娘娘喪命於邊城,臣罪無可赦!”

  “臣之一生,得文帝武帝以及陛下之信任,臣卻未能護得先帝以及太后之周全,臣之心如刀絞,唯有一死,去追隨先帝和太后娘娘,並謝陛下之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