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460章

作者:堵上西楼

  “陛下說,這就是市場經濟。所謂市場經濟,就是將所有商業行爲放在市場,優勝劣汰之下,能夠在市場站住腳跟的必然是優秀的企業所生產的品質優良的產品。”

  雲西言頓了頓,又道:“總得來說,商人的春天已經來了。陛下今兒再三強調,無論哪一級的官府都必須爲人民服務,商業部還將開設在浣花街直接與所有商人面對面。”

  “對此我個人的看法是,你們的家族儘快在商業部註冊公司,在經營自己家族生意的同時,若是有閒錢,現在入場路橋、漕摺Ⅺ}鐵,乃至於糧食木材等等,都是最好的時機。”

  “若我所料不錯,等明兒大朝會新政正式頒發之後,商業部會忙得不可開交,在這一影響之下,估計在一兩年的時間內,武朝將會有大大小小的數以萬計的公司,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因爲陛下將會大力扶持中小企業和手工業作坊,目的估計是讓他們能夠在殘酷的市場競爭中佔有一席之地,也是爲了避免大資本對市場的壟斷。”

  雲西言洋洋灑灑將他對今日朝會的理解毫不保留的全盤托出,這不是冒然,而是他比較瞭解傅小官。

  傅小官今日開了一整天的會,中心思想其實就是一點——推行市場經濟,徹底解放生產力!

  至於面前的這羣少年能夠理解幾分,他不以爲意。

  而今,已不是需要依託五大商業世家來奠定基礎商業的時代了,他堅信會有一大把嗅覺敏銳並能抓住機會的商人出現,這一批商人,將是武朝財富崛起的新銳。

  而抱陳守舊者,終將在這一波商業浪潮中被淘汰出局。

  ……

  ……

  這一夜,觀雲城東大街陳蘇源書房裏的燈也亮了個通宵。

  與他在一起的另有三人,他們是轉呤怪茏髁郑椩焖舅菊n尋煙,以及戶部右侍郎呂明先。

  當然,今兒的他們,陛下並沒有委以官職,卻也沒有明旨奪去他們的官身。

  作爲武朝千年七宗的四大家族的優秀子弟,散朝之後在陳蘇源的家裏聚在了一起。

  菜已涼,酒已盡,四人都有了幾分醉意。

  “那小兒來得狠啊!諸位世兄,難不成咱們就這樣坐以待斃?”韓尋煙敲了敲桌子,又道:“千年七宗,他武姓乃七宗之首,五百年前,咱們的先祖打下了這武朝的江山,姓武的登上了皇位,將這些利益分封給了咱們的先祖,他這纔回來多久?難不成就想對咱們動手了?”

  呂明先淡淡一笑,“今日變革,新皇所冊封的官員,唯有咱們四家全被淘汰,其意已明,但這還不是主要的。”

  “老夫在戶部多年,倒是明白這國家稅入確實被七宗吞了不少,但也足以維持國家咿D。”

  “他今日之策,最厲害的就是全面放開!陳賢弟和周賢弟家族經營鹽鐵,看起來是一件好事,但若是你們看的更長遠一些就會明白大難即將來臨!”

  陳蘇源一驚,“呂兄此話何解?”

  呂明先從懷裏摸出了一個小紙包,打開來,裏面是雪白的精鹽。

  “此物名叫白鹽,想來你們都已聽過,產自敕勒川自治區。來,嚐嚐,它的售價和青鹽一樣,你比比看,若是這鹽進入武朝市場,不是爲兄危言聳聽,陳氏名下所有的鹽井都將倒閉!”

  陳蘇源用手指頭捻了一點放入口中品嚐片刻,臉色頓時變得極爲嚴峻。

  “所以小皇帝要如此大張旗鼓的推行那所謂的市場經濟,所想就是憑着這樣的商品,將你們的產業統統擊垮……鐵也一樣,小皇帝在虞朝就掌握了鍊鋼的技術,你周氏家族名下的鐵礦和鐵匠鋪子,同樣會被淘汰出局。”

  “至於漕撸瑺懞嗡矔砰_漕撸磕銈儧]見到他在虞朝瑤縣船塢建造的那首鉅艦!”

  “老夫見到了,就在咱們的江城碼頭。那是戰艦,要改爲民用商船太簡單不過。江城船塢在小皇帝還沒回來之前,武帝就已經建成了,猶記得當初我等還議論過此事,不知道那處耗費了數百萬兩銀子建造的巨大船塢用來幹啥,現在老夫明白了,所以我呂家的漕咭矊⒈惶蕴鼍帧!�

  “至於韓兄你們韓氏家的織造,小皇帝其中一名妻子就是虞朝縈丘司馬家的千金,司馬家去歲就已經來武朝了,作坊的選址就在南七州的菁華州。”

  “虞朝織造天下聞名,老夫敢保證,等明日新政一公佈,虞朝會有更多的織造商前來武朝,所以你們韓家同樣不能倖免。”

  呂明先一席話說得三人心裏發涼。

  “呂兄,你以爲當如何應對?”

第845章 天下驚

  這個夜裏,在觀雲城的武朝千年七宗其中的六宗,都不約而同的向各自的宗族去了一封信。

  其中南宮家和卓家去的信自然是詳細的告知了德宗皇帝即將展開的宏圖偉業,並以最嚴厲的語氣勸導家族讓出大部分的利益。

  而陳蘇源四人的信裏,也詳細的訴說了他們在觀雲城的遭遇,並提起了極有可能產生的結果。

  那個夜裏,呂明先沒有給他們如何應對的答案,因爲他也不知道面臨這種局面該怎麼辦。

  若是小皇帝採用武力去收取家族產業,那麼大家恐怕還能團結一致和小皇帝幹上一場。

  可這小子現在玩的是陽郑�

  他就是要用同樣的商品爲武器,正面擊潰他們家族的產業!

  除非家族的產業能夠跟上市場的發展需求,能夠在市場上站住腳跟,那麼這場戰役他們就立於不敗之地。

  可那白鹽是如何煉製的?

  那鋼鐵又是採用的什麼配方?

  那鉅艦是如何建造的?

  織機當怎樣升級換代?

  沒有人知道,那怎麼辦?偷!

  這就是他們給家族唯一的建議——派人去敕勒川自治區偷取煉製白鹽的方法,去研究院偷取鋼鐵的配方,派船工去江城船塢偷學造船的新技術等等。

  這些信已經發了出去,第二日,也就是天德元年正月十四,午時,一份名爲《武朝一五發展綱要》的書籍開始在各大書局售賣。

  所謂一五,就是天德年間第一個五年規劃。

  它和敕勒川的五年規劃不一樣,它確立了新的官府機構,精簡了近三成崗位。

  它正式提出了官府之一切行爲爲人民服務這個理念。

  它首次提出了市場經濟這個概念,並進行了詳盡的解說。

  它徹底放開了武朝原本由朝廷管束的除了錢莊和礦藏之外的所有領域。

  它確立了邊城、忻州和藍旗商貿城以及和夷國接壤的大峪關四處自由貿易區,還新增了江城、渠州兩處自由貿易港。

  總之,這本足足二十多頁的書籍在短短的一個時辰之內銷售一空。

  而今偌大的觀雲城裏,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所議論的內容都是這一五發展綱要。

  它就像一顆核彈,在觀雲城的上空爆炸,並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傳播開去。

  而此刻的始作俑者傅小官,卻正在御書房裏和工部尚書韋昌比比劃劃:

  “你看……”傅小官拿着炭筆在紙上畫了起來,“這是宣德大殿,我呢平時上朝就是站在這地方,這臺子上。”

  “羣臣就是站在下面這一圈的位置,我現在要你做的就是,我站的這個臺子,拆了,”

  韋昌一驚,臉上的顏色都變了,“陛下,這怎麼能拆了?此爲龍臺,爲陛下召見羣臣之地,不可,萬萬不可!”

  “哎,你聽我把話說完,這臺子拆,這龍椅不要,太硬,坐在難受。你看哈……”

  傅小官又畫了起來,“這一圈,羣臣站的這地方,逐一升高,就像梯田一樣,然後呢,做一圈桌椅,中間留出八條通道……”

  在傅小官的這設計圖中,皇帝坐在最底下,他的周圍是一圈桌椅,他的對面是逐級升高的臺階,每一層臺階上也都是一圈桌椅,就像大劇場的佈局。

  “朝會站着開太累,坐着開還可以用筆記下重點,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韋昌明白是明白了,但這樣的東西他不敢接手啊!

  從古至今,只有皇帝纔是唯一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可陛下這一搞,皇帝和三省六部的高官卻成了最底下的幾個人——“這有違禮制,臣,拒絕!”

  臥槽,老子的命令你還能拒絕?

  傅小官把筆丟在了桌子上,“這是朕的旨意!”

  “按照陛下昨日的宣佈,這旨意得交給門下省審議!若陛下覺得門下省能夠審議通過,尚書令自然會通知下官按此執行!”

  傅小官這就傻眼了,活學活用啊!

  這怎麼搞?

  我特麼爲了你們好啊,怎麼一個個都不識好人心呢?

  當然,他還有另外一番企圖,通過這樣的建築結構,能夠給百官一種心理暗示,他們會覺得更加平等,他們會更敢於發言提出意見,漸漸的他們也會將高高在上的皇權看淡。

  所以這改變勢在必行。

  “韋大人!”

  “臣在!”

  “你敢抗旨不遵?”

  韋昌拱手一禮,“臣不敢,但臣有自己的原則底線,陛下這是在胡鬧!”

  “你……”傅小官跳了起來,這榆木腦袋,怎麼就這麼不開竅呢?

  “你信不信朕罷了你的官?”

  韋昌再次拱手,“臣寧可棄官,也絕不能做這荒唐之事!”

  硬氣!

  怎麼搞?

  傅小官忽然笑了起來,他拍了拍韋昌的肩膀,“好樣的,來來來,韋大人請坐。”

  韋昌心想今兒可是徹底的頂撞了這位陛下,老子這工部尚書怕是當不成了,那就坐吧。

  “韋大人啊,剛纔是和你開玩笑的,莫要往心裏去。你是個有原則的人,這讓我很是欣賞。這事兒先就放着吧,對了,你得敦促一下你工部的那位農部侍郎彭芳,養豬這事切莫要忘記了,很重要!”

  韋昌一怔,這位陛下難不成還有如此寬闊的胸襟當真既往不咎了?

  養豬?

  對,昨兒在大朝會上陛下有說起。

  “陛下,臣以爲陛下當以社稷爲重,這養豬……粗鄙之活,陛下萬金之軀,記掛這事不太妥當。”

  你丫還來?

  傅小官沒法對這樣的大臣發火呀,只好苦口婆心的解釋道:“你不知民間疾苦啊,雖然百姓能夠喫飽穿暖,但一年四季他們卻少有能夠喫到肉。”

  “豬肉難喫是有原因的,只要把這個問題解決了,豬肉就好喫了。我知道你不信,等彭侍郎把豬崽買回來,我親自去動動手,等這批豬長大了你們喫過了豬肉就會明白。”

  韋昌還是不明白。

  你堂堂天子,這纔剛頒佈了一五規劃綱要,那麼多的大事需要處理,你偏偏記掛着豬……是不是搞錯了方向?

  傅小官終於把韋昌給打發走了,想了想,你丫的不重建宣德殿,老子尋個機會自己來!

第846章 上元節 上

  十里平湖流雲臺。

  流雲樓上,夢曦正獨坐窗前,視線並沒有落在窗外早已掛起的各種花燈上。

  而今她已經成爲了這流雲樓的花魁,她此刻正在看的是放在桌上的一張紙。

  這張紙上有一首詞,詞名爲《無慾念、閒情居梨花詞》。

  “春遊浩蕩,是年年、寒食梨花時節。

  白鍩o紋香爛漫,玉樹瓊葩堆雪。

  靜夜沉沉,浮光祆,冷浸溶溶月,

  人間天上,爛銀霞照通徹。

  渾似姑射真人,天姿靈秀,意氣舒高潔。

  萬化參差誰信道,不與羣芳同列。

  浩氣清英,仙材卓犖,下土難分別,

  瑤臺歸去,洞天方看清絕。”

  這是兩年前的三月,那個叫傅小官的虞朝大才子在繁寧城閒情居酒後所作。

  那個少年而今已成爲了武朝的國君,夢曦笑了起來,“無慾念……莫非這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今兒上元燈火,他想來會親臨此處與民同樂,若是他能來這流雲樓就好了,若是再能見他吟誦一首詞,就更好了。

  許久未曾聽說他有作新詞,估摸是太過忙碌,沒了作詞的閒情逸致吧。

  如此想着,她輕敲着桌面唱起了這首無慾念:

  “春遊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