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杏林記的老闆林一祥正在捏着他最拿手的水晶包,卻見風雪中走進來了四個人。
“客官裏面請……”他打了個招呼,又衝着裏面喊了一嗓子:“李三,把暖爐燒起來,有客人來了,這鬼天氣太冷,可別讓客人凍着了!”
“好咧……!”
“客官稍坐,第一屜的早點還有半盞茶功夫便可出唬 �
進來的四人是四個少年,領頭的那位穿着貂裘的少年掀開了風雪帽,抖落了一腦袋的雪花,“我告訴你們,這杏林記的早點喫了之後,你們就會發現再也沒法喫咱們虞朝的早點了。”
身後有人一笑,“聽你說的這麼玄乎,那自然得試試。”
林老闆一聽便也咧嘴笑了起來,“四位公子從虞朝而來?”
打頭那少年說道:“我倒是從沃豐道而來,他們仨……卻是繞道夷國過來的。”
“聽說從夷國往來連過關文書都不需要了?”
打頭那少年走了進去,正巧後面三個少年走了進來。
“定安伯……啊,不是,德宗皇帝沒有把夷國給滅了,卻扶持了一個兒皇帝,那皇帝曾經也來過你們武朝。對了,就是兩年前武朝文會的時候,叫鄢晗煜。這孫子挺上路的,現在從夷國至武朝,不僅僅是咱們虞人,就連荒人也暢通無阻。”
打頭那少年已經在暖爐邊坐了下來,叫到:“餘行簡,你們去敕勒川自治區看了怎麼樣?”
“還不夠成熟……”餘行簡三人也坐在了暖爐旁,他又道:“現在自治區那邊最火爆的生意就是販鹽,只要能夠搶到貨,送到長江兩岸就是一倍的差價。”
“這麼高的利潤?”
“無涯,利潤是高,但很難買到啊。那暮陽鹽場每天只發到忻州和藍旗商貿城各三萬斤鹽。買鹽的商販直接在那鋪子外面打了地鋪,這天寒地凍的也特麼不怕被凍死了!”
王孫無涯一愣:“豈不是排在最前面的可以一傢伙把三萬斤鹽全喫掉?”
“你想多了!”魯夕會瞪了王孫無涯一眼,“定安伯、啊……這定安伯叫得也太順口了,德宗皇帝后面立了規矩,每人每天限購十斤。他老人家這一限購,好了,鹽商們傻眼了,但這玩意兒利潤實在太大,所以那兩個地方催生了一門新的生意。”
王孫無涯探着腦袋好奇問道:“啥生意?”
魯夕會咧嘴一笑,“代購!”
“啥意思?”
“這不每人每天只能買十斤鹽麼?那就請人幫忙排隊買呀!一人給二十文工錢,買了鹽交給鹽商,鹽商付工錢,你是不知道,那兩地方搞代購的人可多了。”
王孫無涯皺起了眉頭,“你們說……德宗皇帝只管賣鹽,他又不漲價,那賣給一個人多簡單利索?”
種濟堂笑了起來,“這你就又不明白了吧,這就是他的高妙之處。我們都知道商業要繁榮首先得有充足的人氣,其次得有消費的能力。”
“他一限量,這代購的人可就老多了,這也是人氣啊!再說這些人從鹽商手裏賺到了一點錢,他們也是要在這兩個地方消費的,你想想,這經濟是不是就活躍了起來?”
王孫無涯張了張嘴,“還能這樣操作?”
“我告訴你呀,若是德宗皇帝把量限制到每人一斤鹽……還會有更多的人湧入那兩個地方。”
一斤鹽五百文,叩介L江兩岸就是一千文,給出去的代購費也就二十文,微不足道也。
老闆林一祥一聽,端着一屜水晶包子走了過來,“還是咱們陛下太仁慈,直接賣它個八百文一樣搶着買。可惜啊,反而是咱們武朝還沒喫上那鹽,聽說那白鹽口感極好,沒有苦澀味兒,若是用在餐點裏,味道肯定會更好……四位公子喫什麼?”
“你這招牌的都先各來一樣。”
“好咧……”
他話音未落,門口又走進來兩個人。
其中那男子看到了王孫無涯四人頓時就笑了起來,“他鄉遇故知啊!”
第838章 他鄉遇故知 下
餘行簡站了起來,拱手一禮:
“哎呀,朝風兄,弟妹,快快請坐!”
進來的是沃豐城的汪朝風和張七月。
二人自沒客氣,張七月笑道:“四位公子這麼早可爲何事?”
“還能爲何事,等定安、等德宗皇帝大朝會的消息呀。”
“哈哈,我們也是,睡不着,不如早些出來喫個早餐的好。”
在沃豐城大家都見過,彼此並不陌生,在這異國他鄉再次相遇,自然心裏更加歡喜。
“汪兄,你和弟妹可是早就到武朝的,去了哪些地方?”種濟堂好奇的問道。
“說出來嚇你們一跳!”汪朝風咧嘴一笑,“我和七月是……九月離開沃豐城的,十月底才進入武朝。這兩個多月我們去了南七州的若溪州和菁華州,這兩地的蠶繭也極爲有名,不輸給沃豐道的清州。”
餘行簡瞪大了眼睛,“真的?”
“我騙你做什?”
“哈哈哈,汪兄,行簡家裏可也有紡織生意,你這告訴了他這商業祕密,就不怕他臨梓餘家大舉進來?”王孫無涯笑道。
“這麼大的市場有啥好怕的?我再告訴你個消息,整個武朝的紡織技術比不上咱們虞朝,咱們作坊的產量更高,織出來的綢緞布帛品質勝武朝至少兩成……”
汪朝風伸出了兩根指頭,又說道:“若是真要搶奪市場,咱們的織造一旦進來,就按照這市場的價格售賣,很快就可以將武朝的織造廠打得找不着北。”
“其結果要麼被我們吞併,要麼……他們能夠改良織機改進工藝。所以行簡兄,這真是一塊香饃饃,動手可別晚了,對了,你們猜猜我在菁華州遇見了誰?”
汪朝風賣了個關子,魯夕會立馬就答了出來,“肯定是縈丘司馬家的司馬韜!”
“這都沒懸念的?還真是司馬韜!這小子把主要地盤放在了菁華州,佈局在菁華州下轄的三個縣。我一瞧,那出產蠶繭最好的三個縣被他佔去了,就只好退了一步,在若溪州下轄的兩個縣先落腳。”
“你們這也搞得太快了吧,連湯都沒給我留一口啊!”餘行簡大大叫屈,種濟堂卻乜了他一眼,“你還想留在忻州搗鼓鹽,等你買到了鹽,這整個武朝的商業佈局怕都被人家給佔光了!”
這話自然太過誇張,畢竟武朝的國土極大,人口最多,經濟也還算不錯,需求自然也比其餘國家更旺一些。
不過生意這個玩意兒當然是誰更早入場優勢更大,這也是汪朝風和張七月去歲就往武朝而來的原因。
汪朝風又道:“不過……司馬韜那小子敢把地方選在菁華州也是極有膽量,菁華州可是這武朝韓氏、就是千年七宗之一的韓氏,韓氏織造機會壟斷了武朝的絲綢市場,司馬韜跑進去,這可是要和地頭蛇幹一仗啊!”
“嘿嘿,司馬家的司馬澈而今可是這武朝後宮裏的人,想來司馬韜敢佈局在人家的老巢裏,也是有所考慮的。”
汪朝風一想……這會不會是傅小官故意爲之呢?
種濟堂說話了:“他已經登基爲帝,這在商人的眼裏就是極大的利好,接下來肯定有更多的商人湧入武朝。我現在對邊城的商貿頗有興趣,等此間事了,得去邊城瞧瞧。”
“你們說……邊城穩不穩啊?”王孫無涯問了一嘴,魯夕會一個眼神制止了他,低聲說道:“忻州能穩,邊城自然能穩,莫要忘記,他畢竟是咱們宣帝的女婿!”
王孫無涯點了點頭,“那麼……接下來就是等德宗皇帝的政策了?”
“當然,今天應該就會有政策出來。”
小二端來了一應喫食,六人拿着碗筷大快朵頤。
張七月輕輕的咬開了一個水晶包,心裏卻在想着那個在沃豐城見過數面的少年。
這轉眼之間,他居然就把荒國給打沒了,還佔領了夷國的一大片土地,而今還成了這偌大領土的主人……這一切,彷彿做夢一般,令她難以相信。
這以後再要見到他可就不容易了,就連再見到他的那幾個夫人……恐怕也再沒可能。
就在她如此想着的時候,汪朝風說話了,聲音極低:“家父來信說沃豐道今歲的投資少了足足七八成,我想這以後家族的重點得放在武朝的若溪州了。諸位兄臺,小弟在這說一句不當說的話……”
他斟酌了三息,“這位爺,可不簡單,虞朝的事我聽到了一些,以後只怕難以安穩。就拿那鹽來說吧,他爲什麼會讓出那麼大的利差賣一個和青鹽一樣的價格?”
其餘人停下了筷子看向了汪朝風,汪朝風轉頭左右看了看,還沒人進來,又道:“我覺得沒那麼簡單,恐怕他這是爲了擊垮虞朝和夷國的鹽商,也就是爲了擊垮兩國的鹽稅!”
“你們等着瞧,不出一年的時間,這兩個國家的稅收就會出現大問題,還莫要說他別的手段了!”
汪朝風這番話仿若洪鐘一般在四個少年的耳邊炸響,他們豁然一驚面面相覷,王孫無涯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就是鹽麼?有那麼厲害的威力?”
“那白鹽的煉製方法只有暮陽鹽場才知道,他肯定有防範泄露的方法。那麼別國的鹽場就煉製不出白鹽來。這白鹽比青鹽好太多,莫要看現在販賣到國內利潤爆高,可他不需要鹽引啊!”
“這樣就能大規模的賣出去,市場就那麼大,當白鹽侵入市場之後,青鹽的份額自然就會縮小,這速度是和暮陽鹽場的日產量相關,但最終,那白鹽只怕會佔據九成的市場份額!”
“等白鹽徹底佔領了兩國的市場,我問你們,兩國的鹽場還能活得下來?結果就是倒閉,到了那時候,兩國稅入銳減,怎麼辦?”
“若是對這些鹽販加稅呢?”餘行簡問道。
“治標不治本,甚至還極有可能因此而導致國內百姓的不滿。何況……我以爲他一定還有後手,只是我看不明白而已。再說,自治州他定下的五年規劃,這是告知了天下的,那些作坊一旦興起,產品獨一無二,在市場上根本沒有競爭的對手。”
“他既然主導了三處貿易地,爲的就是給這些商品鋪路,接下來啊……我預計商業的手段會越來越重,這也是我看好武朝的原因,畢竟對於我們商人而言,這裏的營商環境會越來越好!”
一席話,盡皆沉默。
四人蹙眉沉思,就連這美味似乎都引不起他們的興趣了。
汪朝風卻又笑道:“這是我的猜測,他出牌向來不按常理,佈局也草灰蛇線難以尋到痕跡,一切,都等他的決策出來再說吧。”
第839章 大變革 上
當那聲晨鐘響起之後,坐在門樓裏烤火聊天的三品以上大臣,以卓一行和南宮一羽爲首,盡皆起身走了出來。
避風廊的大臣們分立兩側,尾隨着他們魚貫而入。
就在這風雪之中,所有的大臣們進入了代表武朝最高權力中心的宣德殿。
守在宣德殿的是老太監賈南星!
他隨着虞問筠一行同回武朝,受武帝之命重建這宮裏的內十二監——在奚太后亂朝一戰之後,武帝登基,一傢伙將這宮裏所有的太監宮女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導致這宮裏就沒了人。
武帝性子懶散,屬於那種一人喫飽全家不餓的人。
他不需要人來服侍,所以這宮裏也就一直這麼空着。
可傅小官要回來了啊,這宮裏自然不能再空着,胖子甩手就把這活丟給了賈南星。
賈南星能有什麼辦法呢?
這些娘娘們都已經入住了後宮,沒有下人侍候顯然不行,於是賈南星只有從命,在短短的兩個月裏,親手挑選了宦官宮女,當真重組了內十二監。
作爲內十二監最重要的司禮監,他怕新收的宦官不懂規矩,只好自己親自上陣。
跟隨在他身邊的是一個小宦官,姓劉,名謹,頗爲機靈,賈南星就尋思這小宦官和陛下的年歲相仿,莫如培養起來,以後就讓這劉謹任司禮監宦官,陪伴陛下一同成長。
殿下回朝、登基爲帝,然後召開了數次朝會,劉謹都有參與。
平時裏隨着賈公公,賈南星給他講了許多陛下做過的輝煌事蹟,對於這位陛下,在劉謹的心裏可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而賈南星要的,也就是劉謹對陛下的這一份絕對的忠心!
所有大臣已經站在了宣德殿中,賈公公手裏的佛塵一揚,大聲喊道:“陛下駕到……!”
就在他那尖銳的嗓音中,傅小官身着龍袍在寧思顏的護衛下踏入了宣德殿。
他徑直走上了龍臺,所有大臣盡皆躬身一禮,一聲山呼:“恭迎萬歲……!”
“免禮!”
“謝萬歲!”
本來所有大臣是要跪的,這個規矩在傅小官登基的第一天就改了。
下面的上百大臣可沒幾個年輕的,這特麼天天對着自己磕頭,他總覺心裏膈應,會折壽!
這是千年流傳下來的規矩,卻被傅小官輕飄飄一句話給改了!
以至於登基大典結束之後,左右二相都跑到了御書房,認爲陛下這有違禮制,卻被在御書房喝茶的太上皇給懟了一頓:“禮制?禮制個屁!現在他是皇帝,不管啥事他說了算,你們兩個老東西就不擔心跪下去爬不起來?”
和這位太上皇無法溝通,左右二相悻悻而去,但這禮制卻就這麼被扭轉了過來,也再沒有人發出聲音。
“對付這些傢伙,就得狠一點,不然他們敢騎在你頭上!”
這是胖子對傅小官說的話,當然,傅小官對此沒去辯駁。
“諸位臣工,今天是天德元年正月十三,我登基以來的第一個大朝會。”
他依然不習慣用朕這個稱呼。
傅小官站在臺上的案牘前,雙手杵着案牘,臉上帶着笑意。
“這個大朝會的第一個決意,就是改制……武朝的權力中樞,將作以下更改,大家聽仔細了!”
羣臣頓時抬起頭來看向了傅小官,眼裏滿是驚詫。
這新皇登基的第一件大事往往都是出臺減免稅賦的政策,大赦天下釋放部分關押在牢獄中的人犯,這位陛下卻要改制……武朝的朝政制度自從建國而今五百餘年都未曾改變,他此舉有和深意?
唯有左右二相知道此事,因爲就在昨日,就在御書房中,傅小官已經給他們初略的講過。
“首先,去除相位,設立中書省、門下省和尚書省。”
“中書省掌政令之立案起草,門下省負責審議中書省之草案,以決定實行與否。尚書省爲執行機構,其下依然設六部,執行審議通過之法案或草案政策,此爲……三省六部制!”
“朕任命,原右相卓一行爲中書省最高長官中書令,正二品。南宮一羽爲門下省最高長官門下侍中,正二品。戶部尚書孟常平升任尚書省尚書令,統領六部,正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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