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而街道的兩旁,許多的鋪子都已經開了門。
空氣中有飯食的香味兒,也飄蕩着湝酒香。入耳是三五成羣的人喜悅的話語,仔細聽去,說的絕大部分是生意上的事,而其中最多的話題說的是鹽!
“那鹽實在太好了,可惜我來晚了未曾搶到,哎……!”
“那鹽五百文一斤,若是買到販賣到國內,至少能賣到八百文,這利潤,嘖嘖嘖,老子經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見。”
“據說這鹽也是定安伯弄出來的,不需要鹽引,隨意買賣,你們說這樣好的東西,定安伯怎麼就只賣五百文錢呢?”
“定安伯要的是量,你們也都瞧見了,十萬斤鹽,盞茶功夫就沒了,後面肯定會投入更多的量。別急,我在這忻州城買了鋪子和宅子,守着這鹽做生意。”
“你這話不通,鹽場一天能產多少?兩三萬斤算多的了吧,這東西如此搶手,何須走量?就算是八百文一斤,我保證也能被一搶而空,還有利潤空間啊,賣去金陵或者江南江北的富庶之地,一千文一斤完全沒有問題,所以……不知道定安伯究竟是如何想的,但對我們商人是巨大的利好……”
一羣人經過了枯蟬等人的身邊走了過去,進了旁邊的一處酒樓,枯蟬自然聽見了他們的議論,也不明白傅小官這定價有何深意——那傢伙有錢,恐怕是不在乎多賣那麼三百文吧。
兜裏沒銀子,幾個少年瞎逛了一會出了城卻忽然看見帳篷外圍了許多的人。
這是什麼情況?
難不成還有打劫的?
枯蟬等人快步衝了過去,卻聽見有人在近乎哀求的對彭於燕說道:“當家的,六百文,怎麼樣?我六百文一斤,把你這所有的鹽全買下來!”
另一個商賈卻加了價:“我給六百五十文一斤,全要!”
“老子給七百文!”
“七百五十文!”
“八百文,再加就是你的了!”
兩個商賈就像戰鬥中的公雞,面紅耳赤互不相讓。
價格來到了八百文,清瘦商人閉上了嘴,惡狠狠的瞪着那胖子商人,他深吸了一口氣,一拂衣袖,“錢胖子,算你狠!”
他帶着一羣小廝氣憤的離去,那錢胖子一臉媚笑的看向了彭於燕,“當家的,八百文一斤,這價格總可以了吧。”
彭於燕淡淡的看着他,吐出了兩個字:“不賣!”
第834章 生意經
“殿下,而今有荒人以牛羊換鹽,卻將這鹽販賣到忻州城……”
總督府,拓跋康面容嚴肅的對傅小官說着:“咱們是按照五百文一斤的價格和羊比價的,他們販賣到忻州城的鹽,卻賣到了七八百文錢一斤。”
“這其中兩三百文的差價,可就被這些鹽販給得利了。”
“咱們的鹽稅,是按照五百文的價格收取的,他們那兩三百文的差額卻沒有徵稅,是不是得出一份公文,要麼禁止他們這樣牟利,要麼徵收這差額的稅收?”
傅小官笑了起來,“老康,我忽然想到了一個稅種,它叫增-值稅……”
拓跋康一喜,“這名字好,貼切易懂,要不咱們也給這差額安一個增-值稅?”
傅小官卻搖了搖頭,“老康啊,這事兒別再提了,絕對不許!不過……以羊換鹽?難不成是綠旗州的人乾的?”
這其中有巨大差額傅小官早就明白,所以他不允許自治區的富商直接在暮陽鹽場買鹽。暮陽鹽場的鹽必需在忻州和藍旗商貿城兩地交易。
他唯一允許的是荒人用牛羊換鹽。
因爲他擔心自治區的商人們聯合起來壟斷了暮陽鹽場的鹽——這些鹽,必需以平價售賣給虞朝或者夷國,至於這兩國的商人會將這鹽炒到什麼價位他不管,他需要的是這白鹽在最快的時間裏,佔領這兩國的鹽市。
一旦成功,就會擊垮兩國的鹽市,就能直接的導致兩國的鹽稅驟降。
而鹽稅,在兩國的財政收入中,至少佔了三成的份額!
“回殿下,正是綠旗州的人乾的,是一個叫完顏氏族的小部落,尚未擴展開來,當真不禁止?”
“你想想,一隻羊從羔羊長成成羊這需要差不多一年的時間,他們能有多少羊?”
“但他們從中嚐到了甜頭,他們就會大力的去繁殖,去放養更多的羊。你看,都不用官府去推動,他們就能夠主動的去做。”
“這就叫解放思想,無利可圖,他們養的牛羊夠喫夠換點生活用鹽就得了,誰會費盡心力的去职l展?”
“所以啊,老康,咱們非但不能搞那增值稅,更不能禁止,還得將這消息放出去,讓綠旗州更多的牧民知道這個消息,不出一年,綠旗州必然牛羊滿山!”
還能這樣操作?
拓跋康很是詫異,心想難不成這就是殿下經常說的錯位思考?
“若是自治區的商人跑去把牛羊買光,怎麼辦?”
咦,這傢伙腦子越來越靈光了呀!
傅小官頓時對拓跋康刮目相看。
“那就讓他們買呀,他們這樣一買,必然造成牛羊漲價,但咱們依然是一隻羊換三斤鹽,牛羊漲價咱們賣出這些牛羊,豈不是還能多賺一點?”
拓跋康愣了半晌,大致理清楚了。
回頭一想,那些牧民有如此大的利差存在,他們又哪裏可能將這牛羊售賣給自治州的商人呢?
牧民們是沒文化,又不是真的傻!
……
……
綠旗州,完顏部落。
完顏紅烈的氈房裏,那矮几上堆着白花花的一大堆銀子,周圍還放着許多的銀票!
她的那雙渾濁的老眼早已明亮了起來,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些錢財,忽然覺得很不真實,就像在夢中一樣。
“這、這、這真的是用牛羊換了白鹽去忻州城賺回來的?”
完顏宗嚥了一口唾沫,“奶奶,這都是真的,是彭教頭的主意,多虧了彭教頭啊!”
完顏紅烈轉身一把抓住了彭於燕的手,聲音都在顫抖:“老身、老身不知道該如何謝你,要不這裏賺來的銀子你分一半?”
彭於燕笑了起來,心裏極爲溫暖。
這麼牧民們日子過得單純,心思兒也極爲單純。
這樣的單純是彭於燕見過了世間的骯髒齷齪之後極爲欣賞的,也正是因爲他們的單純,她才決定留在這裏,並生活下去。
“長老,我也是部落的一員,你這樣做可是拿我當外人了。”
彭於燕也握着完顏紅烈的手,又道:“這纔是開始,但這個商機漏洞要麼會被自治區給補上,要麼會有許多的部落也會去插一腳,所以得趁着現在,一方面得大力發展牛羊的繁殖,另一方面眼見着就要入冬了,肥了的牛羊除了部落留下來過冬的之外,我建議全部換成鹽去忻州城賣掉。”
“這些賺回來的銀子需要去別的部落買來母羊或者羔羊,我預計明年的羊價錢會大漲。等真漲了之後,咱們就不換鹽了,換糧。”
完顏宗聽得一臉茫然,問道:“現在爲啥不換糧?”
彭於燕沒有去和完顏宗算這細賬,現在用羊換糧極不划算,還不如喫羊。
“不是時候,草原上的牛羊因爲戰爭少了一大半,若不是這些羊已經肥了,我還不願意拿去換鹽。”
完顏紅烈也聽不懂,只是覺得彭於燕說得很有道理的樣子,她瞪了完顏宗一眼:“這種大事,就聽彭教頭的,她說怎麼做,你們就去做就對了……”
“明兒一早,你帶着這些銀錢,去秀山部落,找你表叔多買寫母羊和羔羊回來。”
完顏宗連忙點頭,“好,明兒一早我們就出發。”
“你記住,若是你表叔問起哪裏來的銀子,你就說……就說,賣了一些馬匹換來的。”
“還有,咱們部落的母羊也得照料好,一頭也不許賣。”
完顏宗應下轉身離開了氈房,完顏紅烈這才坐下,隨手拿起一錠銀子仔細的瞧着,說道:“見到這麼多的銀子,還是在泰和年間,老身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着這樣的場景了,我那孫兒他們很幸撸峙聲俅我姷揭粋�盛世的開啓。”
說着這話,她轉頭看向了彭於燕,“你不是普通的虞人,你認識那位定安伯嗎?”
彭於燕笑着搖了搖頭,“不認識,但虞朝有太多他的故事。”
“哦,他怕有四五十歲了吧。”
“不,他今年才十九歲。”
完顏紅烈張了張嘴,驚訝的問道:“這麼年輕?”
“嗯,他雖然年輕,但他實實在在的爲虞朝做了許多事。”
“……那爲啥這地方成了武朝的了呢?”
彭於燕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第835章 曾照彩雲歸
時宣歷十一年十月初一,辰時。
賀三刀在毓秀城外整軍完畢。
神劍第一軍第三旅,接收了原北部邊軍陳前帶來的一千將士,而今有了一千五百人。
作爲傅小官指定的親衛軍,第三旅將隨着傅小官返回武朝,在武朝重新整編,由賀三刀親自去訓練。
原來的第一第二軍就在前兩日,被傅小官正式融合爲一起,稱爲神劍第一軍。
軍長陳破,下轄十個師各萬人。
傅小官任命了關小西爲第一師師長、魏無病爲第二師師長、王小壯爲第三師師長,原第二軍師長不變,其中三個師長跟着白玉蓮離去,他們奉命組建一隻全新的軍種——海軍,以及海軍中的一個獨立軍種——海軍陸戰隊!
賀三刀看着師長那位置望眼欲穿,結果卻沒他的份,傅小官好像將他給忘記了!
“我說,頭兒,我呢?我呢?大家都是地主,蕭河原一戰我殺的比他們多呀……”
猶記得那時,傅小官看着他嘿嘿一笑,“怎麼?一個師長你就紅了眼?當個軍長他不更香麼?”
賀三刀那時頓時一驚,“軍長……?”
“對,回了武朝,第二軍重建,你如果不願意我就叫蘇墨去。”
“啊,頭兒,願意願意!”
這兩天晚上做夢賀三刀都在笑,此刻整軍完畢他又裂開嘴傻傻的笑。
魏無病嘴裏叼着一根草在他旁邊看着,就不知道這貨這兩天在樂呵什麼了。
“三刀。”
“嗯。”
“是不是沒被任命爲師長腦子氣出了毛病?”
“滾犢子的,老子現在不稀罕那師長了。”
魏無病笑了起來,正要懟這廝兩句,關小西卻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小子走了狗、屎撸钕录热蛔屗o送回國,肯定另有大用。”
魏無病一怔,還沒想明白,關小西卻很認真的對賀三刀說道:“路上千萬注意保護殿下,咱們這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你小子若是在殿下身邊發達了,可莫要忘了我們。”
賀三刀給了關小西一拳,“放心,有老子在殿下身邊,誰敢亂來得先問問老子的雙刀!”然後他嬉皮笑臉的又道:“我就是去武朝打個前站,熟悉熟悉觀雲城的地形,自治區平穩之後你們肯定會調回來的,到時我就請你們好喫好喝!”
關小西未置可否一笑,轉頭看向了城門。
一列足足二十餘輛馬車從毓秀城魚貫而出,他收回了視線,低聲說了一句:“準備吧,要出發了,保重!”
“保重!”
大部隊在晨曦中遠去,關小西看着隊伍的背影,面色有些蕭索。
“老關,咋的了?”
“我在想……我們恐怕要紮根在這裏了。”
魏無病愕然的張了張嘴,卻見關小西一笑,“你、我,都是虞朝的人啊!”
“他賀三刀不一樣也是虞朝的人?”
關小西搖了搖頭,“三刀是虞朝的人沒錯,但這小子沒心沒肺,僅僅對殿下一人忠眨浴麜w得更高。”
魏無病就有些不明白了,“咱們對殿下也一樣忠瞻 !�
關小西抬頭,沉默良久,問道:“若是殿下出兵征伐虞朝,你若爲將,面對虞朝的軍隊,你是殺……還是不殺?”
“你或許能夠下刀,可我若是面對虞朝的南部邊軍,我如何下刀?”
魏無病懂了,關小西本就出自南部邊軍,他曾經是南部邊軍大將軍夫婦手裏的愛將,他怎可能對南部邊軍揮刀。
而自己呢?
雖然自己從未參加給任何軍伍,但那些人可是自己的同胞,真正在面對的時候,自己手裏的刀能落得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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