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439章

作者:堵上西楼

  所以,荒國之戰,是宣帝在算計傅小官?

  樊天寧心裏有些難受,那個詩詞文章信手拈來的天才少年就這樣夭折了?

  “聽聞尚皇后去了邊城?”樊梨花翹着下巴又問了一句。

  “嗯,按照時間算,尚皇后應該快抵達邊城了。”

  樊梨花露出了一張燦爛的笑臉,“如此說來,傅小官無恙。”

  樊天寧一想,明白了十一姐的意思——尚皇后去邊城是爲了向武朝求和,傅小官如果死了,她根本不用去,武朝六十萬大軍只怕會直接和虞朝的南部邊軍打起來,然後……一路向南!

  他也裂開嘴笑了起來,“他可不能死,天若不生傅小官,人間萬古如長夜啊!”

  腥舜笮Γ驹诜鞂幧磲岬目菹s此刻卻忽然說了一句:“十三殿下,枯蟬想去荒國看看。”

  樊天寧一怔,“你個小和尚去看啥?”

  枯蟬雙手合十,“白馬禪院新近來了一個人剃度出家,這個人挺神奇的,他居然說我有一段因果在荒國,偏偏師傅還認可了。”

  “……他是誰?”

  “我哪裏認識,師傅說他塵緣未淨,可他非得出家,所以師傅給他取了個法號摒塵法師——取摒棄俗世前程,超脫苦短人生之意。”

  “……”樊天寧想了想,對這個摒塵法師沒有放在心上,而是說道:“若是見到傅小官,代我向他問聲好,另外……告訴他一聲,他登基之時,我定去武朝朝賀。”

  “好!”

  枯蟬轉身就走,樊梨花忽然招手大叫:“小和尚,等等!”

  枯蟬轉身,行了一禮,沒等樊梨花開口就說道:“師傅說……傅小官身邊已經有九個了!十一殿下,您就莫要去摻和了!”

  樊梨花一愕,臉頰緋紅,撇了撇嘴垂下了頭來。

  枯蟬離去,樊天寧搖了搖頭,“十一姐,國師所言有理,你是不知道那傢伙,他就是……”樊天寧指了指這湖畔的那一叢野花,“他就是那花,還芬芳撲鼻,招引蜂蝶無數啊,國師說……那叫情劫!”

  太子樊天瑜也瞪了樊梨花一眼,“十一妹,莫要亂想,父皇爲你選的駙馬以大哥看很不錯嘛,當然,如果你不滿意,大哥就再去父皇說說,或者你心裏有滿意之人也給大哥吱個聲。”

  樊梨花嘟起了小嘴兒,一臉的委屈,“還有誰能比得過傅小官呢?”

  這就很苦悶了,這天下,特麼的還有誰能比得過傅小官呢?

  “十一妹啊,咱們能不能腳踏實地一點?幻想可以,莫要當真!”

  就在這時候,一隻紙鳶從天而將,正好落在了這亭子的外面。

  樊天寧抬眼看去,便看見一個穿着一身綠裙子的女子飛快的跑了過來。

  這亭子周圍的侍衛在這一瞬間緊張了起來,樊天寧擺了擺手,侍衛們的手依然握着刀柄,沒有拔出來。

  這女子離的近了,樊天寧便看見了一張紅撲撲仿若春來到時候那桃樹上綻放的第一朵桃花般明豔的臉。

  他的心兒陡然一跳,這是哪家的女子?

  爲何如此面生?

  卻生得這般漂亮?

  他走了出去,撿起了那紙鳶,那女子將將跑到,愕然一怔,抬起頭來便看見了樊天寧正帶着微笑的臉。

  她喘了兩口氣,胸口起伏不平,她抿了抿嘴脣,那雙閃亮的眼睛眨了兩下,然後道了個萬福,垂首說道:“公子……這紙鳶,是我的。”

  聲音軟糯香甜,就像百花蜜一般。

  樊天寧頓時有些迷醉,問道:“敢問小姐如何稱呼?”

  她微微一怔,回道:“小女子薛雨焉。”

  她叫薛雨焉,因爲薛定山叛亂,從虞朝而來的薛家五小姐薛雨焉。

  樊天寧此刻並不知道,他將這紙鳶遞給了薛雨焉,笑道:“春光雖美,卻不及姑娘三分。”

  薛雨焉大囧,臉兒更紅,她接過紙鳶慌忙轉身又飛快的跑了。

  樊天寧望着那如蝴蝶起舞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的春天彷彿也來了。

第805章 北國之春 上

  春就這樣姍姍來了。

  荒國原野上的冰雪開始消融,被埋了一冬的野草雜花,競相冒出了嫩綠的芽兒,於是原本枯寂的荒原,就這樣開始有了生機。

  宣歷十一年四月十五夜,傅小官就在曾經的白金汗宮,而今的總督府裏,宴請了荒庭的三百六十名荒人代表——所謂代表,裏面有德高望重者,有富甲一方者,也有高門大閥者等等。

  這是一場特殊的晚宴,當所有人落座之後,送到他們面前的僅僅是一碗清可見底的粥,以及一個雞蛋大小的饅頭!

  這就是定安伯用來宴請我等的飯菜?

  這是瞧不起誰呢?

  這樣的食物豈是我等能喫的?

  所有人臉上露出了不滿,心裏卻愈發忐忑。

  說來這位定安伯也是奇怪,他打下了荒庭,活捉了國君拓跋風,卻沒有殺他。

  原本以爲這座荒庭會遭受到慘烈的清洗,畢竟當初神劍軍攻打白金汗宮的時候傷亡慘重。可當十來萬神劍軍進駐荒庭之後,卻沒了聲響——他們僅僅派出了數支巡城隊伍,僅僅對蓄意滋事者進行了教育。

  按照荒人的邏輯,神劍軍既然贏了,那麼這裏的一切自然就屬於傅小官的了。

  他們應該打家劫舍,應該巧取豪奪,甚至應該將他們變爲奴隸……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切出乎了荒人的意料。

  難不成這位定安伯會心存善意放過他們?

  也或者是藉着這樣的一場晚宴,將他們斬殺於此?

  就在所有人惴惴不安中,傅小官在一羣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那張年輕的面孔上,看見的沒有風雨雷霆,而是一臉的盎然春意。

  “諸位,不好意思,剛纔有點事情耽誤了一點時間……”

  傅小官一行徑直來到了主位,他的視線掃過全場,又笑道:“我就傅小官,今兒請大家來此一聚,沒別的意思,就是認識一下,畢竟諸位都是這座城裏有頭有面的人物,來來來,雖說春已到,但寒意卻還有兩分,莫要等這粥和饅頭涼了,大家請喫吧。”

  說完這句,他坐了下來,端着那清湯粥拿起饅頭自顧的喫了起來。

  兩口吃完了饅頭,兩口喝光了稀粥,他抹了一把嘴抬頭看向了腥耍樕嫌行@詫——“你們不餓啊?哦……對了,你們習慣了喫牛羊,拓跋康……”

  坐在他右首的就是曾經的康親王拓跋康,拓跋康連忙站了起來,傅小官問道:“爲何不殺牛宰羊款待賓客?”

  拓跋康拱手一禮,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回大人,宮裏已無牛羊可殺,唯有小米少許,白麪少許。”

  傅小官皺起了眉頭,“這麼窮了?那後面的日子怎麼過?”

  他像是自言自語,拓跋康無法回答,傅小官深吸了一口氣也站了起來,他看向了腥耍瑔柕溃骸爸T位,地主家裏也沒有餘糧了,要不大家就湊合喫一頓?”

  沒有人動筷子,但其中已經有人明白了傅小官這晚宴的意思。

  也沒有人主動站出來表態,心想且看看這年輕的統治者他會怎麼做。

  “這個我得和大家說一句抱歉,我真不知道這宮裏居然窮成了這幅德行,飯食不能浪費……”

  他轉頭就對陳破說了一句:“剛纔回來,見宮外有許多乞丐,去把他們請進來吧。”

  陳破領命很快就帶着數百乞丐進入了這大廳之中。

  “喫吧……”

  傅小官話音未落,這些乞丐們立刻衝到桌旁,搶了那粥和饅頭,兩口就沒了。

  大廳裏一片慌亂,數息之後,所有的粥和饅頭被一掃而空。

  陳破將這些乞丐趕了出去,傅小官這才一聲長嘆,“諸位,他們,從八方衛城而來,爲的是能夠在這裏找到一口吃食活下去。”

  “可現在的情況有些艱鉅,我已經派人去夷國借糧,但遠水不解近渴,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死在這裏吧。”

  現在所有人都明白了傅小官這場晚宴的意圖,這是要讓他們捐獻了!

  可接下來,傅小官卻隻字未提讓他們捐獻的事。

  “現在我們面臨着較大的困難,但辦法總比困難多,接下來,我向大家宣佈一些決定,你們且聽聽,後面官府會正式發文。”

  決定?

  決定他們的命撸�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莫非他就要露出獠牙了?

  他之所想並不是讓我們捐獻,而是……抄家!

  然而,情況再次出乎了他們的預料,傅小官徐徐開口:

  “這其一嘛,荒國這個名字不好聽,一聽就讓人覺得心裏瘮得慌,得改,改成敕勒川自治區。”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簧w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取敕勒川之名,未來的敕勒川自治區,將是牛羊遍野,安居樂業之景象!”

  “荒庭,不好聽,更名爲毓秀城。”

  “鍾靈毓秀,是山崒然起於莽蒼之中,馳本雲矗,亙數百千里,諸山來朝,勢若星拱。蓋天鍾秀於是,不限於遐裔也!故,此城自此稱爲毓秀城。”

  一羣沒啥文化的荒人就很是懵逼了,聽不懂啊,不過覺得這位定安伯說得好高深的樣子。

  荒國、敕勒川自治區, 荒庭、毓秀城……似乎他取的名字確實好聽許多。

  “其次,這曾經的皇宮白金汗宮也不好聽,得改,就叫總督府。道理嘛,是這敕勒川自治區的最高行政長官就叫總督,下設與六部對應之官署,具體官員,待首任總督題名。”

  再其次, 傅小官親自任命了拓跋康爲敕勒川自治區第一任總督,而曾經的荒國皇帝拓跋風,則被他任命爲了顧問大臣,沒有實際權力,就是當傅小官在這裏的時候跟着他,爲他介紹這一片領地的風土人情。

  最後,他任命了敕勒川自治區最高軍事長官——陳破!

  別的他啥都沒有再說,這羣荒人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沒有抄家,沒有把他們貶爲奴隸,更沒有要了他們的腦袋,這就算仁慈,至於這曾經的荒國也好,荒庭也罷,那是曾經皇室的仇恨,和自己似乎沒啥關係。

  只有拓跋風,在聽了傅小官這一系列的話語之後閉上了眼睛。

  “人是個很奇妙的生物,他們會本能的趨利避害,或許他們會偶爾念及舊國,但他們更多的是關注眼前三寸的地方……比如,如何活着!”

  這是傅小官對他說的話,入木三分!

第806章 北國之春 下

  武朝敕勒川自治區,就這樣成立。

  作爲自治區的首任總督,拓跋康忙得不可開交。

  他用了足足六天的時間,將總督府的框架搭建了起來,他任用了一大批的官員,傅小官全部通過。

  這些官員,有曾經荒國的大臣,也有部分拓跋康挑選的新的大臣。

  無一例外的只有一點,他們託拓跋康遞給了傅小官一本摺子。

  這摺子裏面,寫的是他們自願爲敕勒川自治區的發展建設,而捐獻出來的金銀珠寶,牛羊馬匹等等。

  傅小官照單全收,並親切的接待了他們,進行了數次友好和諧的長談。

  這一切,拓跋風都看在眼裏。

  那些他的舊臣們,卻漸漸的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這就是改變。

  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改變。

  就在春雨中,就在這總督府後的皇帝行宮中,自治區的實際掌舵人傅小官寫下了自治區未來五年的發展規劃。

  他揉了揉手腕,伸了伸懶腰,將這五年規劃遞給了拓跋風,“對這地方我畢竟沒有你熟悉,你瞧瞧還有什麼需要修改和補充的……”

  “我說老拓啊,都是爲了這片土地的人民能夠過得更好,你別老用這種眼神看我行不行?”

  拓跋風跟在傅小官的身邊已經月餘,他越來越看不懂面前的這個少年了。

  “你就那麼信任拓跋康?你對他任命的那些官員根本就不瞭解,那裏面有許多酒囊飯袋之輩,你指望他們就能夠將這一大片的土地治理好?”

  拓跋風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傅小官嘿嘿一笑,他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前,窗外是一片梨園,梨花潔白如雪。

  “既然我說過荒人治荒,我自然不會去多加干涉。拓跋康能夠管住他們就行,他們能夠聽拓跋康的命令就行,至於其它……”

  “老拓啊,這滿園的梨花很美麗,但最終能夠結出多少梨兒,又能夠有多少梨兒能夠真正長大成熟,這得等到秋天,急不得。”

  拓跋風陡然看向了傅小官的背影,他明白了傅小官的意思——他在看,也在等,等這滿園梨花落盡,等着結出果實,等着果實成熟。

  然後,他纔會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