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436章

作者:堵上西楼

  那麼彭成武爲何沒有守住燕山關和忻州城?他又爲什麼會死在荒國的土地上?

  其中有何隱情?

  天下百姓自然會去想這個問題,而北部邊軍四十萬大軍肯定沒有死絕,更關鍵的是傅小官依然活蹦亂跳的活着!

  而傅小官還和彭成武在蕭河原見過一面。

  紙終究包不住火,彭成武棄城之事由必然會大白於天下,所有的矛頭都將指向宣帝。

  這口鍋甩不掉了。

  那不如給彭成武一個護國公,這樣還能讓軍中將士多一份凝聚力。

  其實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的定計,而今都功敗垂成。

  傅小官非但活着,他還打下了荒庭,擒獲了荒國國君拓跋風!

  自始至終,這一戰,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給宣帝來一封信,其中微妙自然表明了他對宣帝的態度。

  荒國是沒可能給虞朝的了,而虞朝也沒那能力去傅小官的手裏將荒國搶回來。

  恍惚之間,秦會之想起了在秦秉中的府上和傅小官的第一次就不愉快的見面。

  那是宣歷九年冬,一轉眼居然就過去了快一年半的時間了。

  但那場談話,他卻記憶猶新。

  那是關於商農並舉的國策之爭,那時候的傅小官還是小官大人,秦會之認爲民以食爲天,當首要重農。

  “你是武朝的人,是武朝的大皇子,而且按照人之常情,此刻的你本應該是武朝的皇帝。”

  “因爲你心裏明白,這是禍國殃民之策!……你之計策,當真能夠絕戶,可惜了燕相和陛下被你矇蔽,不知虞朝已危在旦夕!”

  “大人你可高看了我,我連武朝的皇帝都不想當,我就想當個安穩的臨江小地主……”

  “因爲本官生在虞朝長在虞朝,自然是爲了這虞朝的好。”

  “秦大人啊,可惜了你的那雙眼睛。”

  “道雖不同,但小官還是勸一句回頭是岸!”

  ……

  回頭是岸,可惜回頭已經看不見岸了……傅小官沒死,那麼現在就得作出他沒死的決策了。

  秦會之站了起來,躬身一禮:“陛下,燕山關和忻州之策,乃是臣所定。明日大朝會,臣會給百官,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第799章 朝野震驚 上

  秦府書房,依然只有孤燈一盞。

  一瓶酒,一碟花生米,秦會之自斟自飲。

  功敗垂成,彭成武以死明志,陛下是絕不能去背下這口鍋的。

  做錯了事,總得付出代價。

  這句話是傅小官很早以前說的,現在看來這句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你就想安穩的當個臨江小地主……”秦會之嘴角一翹,“你當真就只想當個臨江小地主麼?”

  “當初與你一番爭論,而今看來是我錯了,給你陪個不是。”

  他自言自語着,喝了一杯酒,忽然想了想,又取了一個酒杯,斟滿了兩杯酒。

  “我在獄中關了大半年,想了大半年,不瞞你,我是想你死的,但出來之後卻又聽到了許多關於你的消息……”

  “比如這商業部,很好,那些少年們很好,那些律法也很好。比如沃豐道,很好,你確實是爲了虞朝的好。”

  “來,敬你一杯!”

  秦會之又幹了一杯酒,忽然一聲嘆息,“可惜了,你終究無法當個臨江小地主,你終究要回歸武朝,成爲武朝的皇帝。”

  “你當了武朝的皇帝,武朝就必然崛起,這一點,我能肯定,但這卻對虞朝極爲不利!”

  “所以我既佩服你,卻又很害怕你。怕你將來會帶着武朝的大軍入侵虞朝,怕你百年之後,你的子孫會帶着大軍佔領虞朝。”

  “虞朝也是生我養我的土地,爲了這片土地的繁榮與安穩,所以我希望你死。”

  “可你偏偏沒死。”

  “你是墨文的好友,我入獄,你保護了墨文,所以昨日我就給墨文去了一封信,將一切都告訴了他,希望的是不要因爲我的舉措而影響了你們之間的情誼。”

  “你作的那篇《虞朝少年說》,激勵了整個虞朝的少年。在稷下學宮,我看見了虞朝少年嶄新的面貌,在廟堂之上,我也看見了虞朝少年勤於政的不一樣的模樣。”

  “他們說……那是希望,他們堅信虞朝的未來會更美好。”

  “這是你給予他們的信念,很了不起!”

  “說了這麼多,就是把心裏的話說出來,讓自己能夠輕鬆一些。”

  他又倒了一杯酒,這次沒喝,而是去了書案,就着昏黃的燈細細的磨墨,然後提筆洋洋灑灑的寫了起來。

  他寫了半柱香的功夫,就用那硯臺將這紙壓在了桌上。

  他又去取了三尺白綾,站在凳子上將這白綾綁在了屋樑上,然後下來,又坐在了小几旁。

  “做錯了事,總得付出代價……他是你岳父,但這筆賬主要還是我,算在我身上吧,乾了這杯酒,我先去了。”

  他將兩杯酒喝下,站在了凳子上,將脖子掛在了這白綾裏,嘀咕了一句:“難怪大伯要搬出去,這宅子……特麼的風水不好!”

  他腳一蹬,凳子“哐當”倒地。

  他掙扎了幾下,然後沒了氣息。

  ……

  ……

  次日,四月初一,大朝會。

  這一場大朝會的氣氛有些凝重。

  燕山關失守,忻州城破,原本被朝中大臣給予厚望的彭大將軍,他既沒有守住燕山關,也沒有守住忻州城,所以,這位彭大將軍究竟在幹什麼呢?

  當然,對於彭成武帶着二十多萬邊軍棄城而去這個消息,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知道的人守口如瓶,其餘的人自然就將這鍋蓋在了彭成武的頭上。

  但是令他們更爲奇怪的是定安伯傅小官,都知道傅小官帶着神劍軍去了北部戰場,原本以爲憑着神劍軍的勇猛,憑着傅小官的軍事致裕厝辉俅未蠓女惒省�

  然而詭異的是,至今陛下也沒有說起過一句定安伯的消息。

  這是一個敏感的信號。

  站在這承天大殿的都是些老狐狸,他們已經嗅到了不一樣的味兒,所以這偌大的承天大殿裏面,並沒有一個人發出聲討彭成武的聲音。

  現在得等!

  水終究會落,石終究會出!

  所有大臣盡皆閉着嘴,眼觀鼻鼻觀心,等着秦相和陛下的到來。

  秦相沒有等到,卻等來了燕北溪。

  燕北溪沒有穿官服,他穿着一身素色麻衣。

  羣臣一怔,這又是怎麼回事?

  老丞相此刻再登金殿,莫非……陛下對秦相不滿,又要再次啓用燕相了?

  燕北溪那張老臉始終帶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他對羣臣拱了拱手,“老夫也是受了陛下之召見,諸位大人莫要胡亂猜疑。”

  他沒有站在最前面,而是退到了最後一排,差不多就是以往傅小官站的那地方。

  然後他雙手攏在袖子裏,那雙老眼就閉了起來,對於羣臣的詢問沒有回一個字,彷彿就這樣睡着了。

  宣帝來到了承天大殿,放眼一看,“秦相爲何還沒有到來?”

  無人能夠回答,他蹙眉想了想,對身邊的年公公說道:“派人去秦府看看。”

  他登上了龍臺,說的第一句話就讓羣臣豁然一驚,就連燕北溪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都陡然睜開了眼睛。

  “北部邊軍大將軍,與荒國天刀軍一戰,剿殺二十四萬敵軍,彭大將軍……戰死沙場!”

  羣臣倒吸了一口涼氣,彼此間面面相覷,彭大將軍丟了燕山關丟了忻州城,他在哪裏和荒人一戰的?

  他居然死了!

  這、這算怎麼回事?

  宣帝沉默數息,又開了口,“彭大將軍的一生,是戎馬生涯的一生。他爲虞朝消除了最後一個隱患,令荒國再無力犯邊。”

  “故,朕決意,追封彭成武爲護國公。”

  羣臣譁然,這裏面顯然不合道理!

  彭成武有功,但他也有過啊!

  若要說起來,他的過是大於公的,畢竟忻州死了幾十萬的百姓啊!

  若不是他翫忽職守,何來這樣的悲慘戰局?

  羣臣噰喳喳的議論了起來,宣帝卻蹙眉又看了一眼秦會之本應該站的那位置,忽然想起秦會之昨日說的那句話:明日大朝會,臣會給百官,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他的心裏升起了一個不好的預感,但隨之而來的,卻又是渾身一鬆。

  秦會之……識大體啊!

  究竟是不是這樣的一個結果呢?

  很快,一名太監飛速來報:“啓稟陛下,秦相……自絕於秦府書房!”

  這一聲起,百官豁然大驚,燕北溪眉間一蹙,攏在袖子裏的手微微一緊。

  “棄車保帥……好手段!”

第800章 朝野震驚 下

  宣帝豁然站起,一聲大喝:“什麼?”

  “回陛下,秦相懸樑自絕,在秦相書房發現秦相手書一張,請陛下過目。”

  年公公飛快的將那一頁紙拿給了宣帝,宣帝凝目一看——

  “罪臣秦會之絕筆:

  臣嫉妒傅小官之才,以爲他在虞朝推行商農並舉之策,將導致虞朝全民逐利而無人事農。

  臣認爲,傅小官本爲武朝皇子,按理,他本應該去武朝繼位。如果這國策當真很好,若他登上大寶,豈不是可以更容易在武朝推行這國策?

  臣以爲傅小官狼子野心,圖植卉墸鈭D從根本上顛覆虞朝。

  故,爲了虞朝之江山社稷,臣私自發出了命令。

  臣已丞相之身,命令北部邊軍大將軍彭成武棄關,意圖引傅小官入局而殺之。然傅小官狡猾未曾中計。

  臣再出一計,令彭成武棄城,荒人兵臨忻州,臣以爲傅小官既然忠君,當率神劍軍救援忻州城,然傅小官依然未救。

  臣得知傅小官在荒國現身,臣再令彭成武帥二十五萬大軍入荒國剿殺傅小關。

  然功虧一簣,彭大將軍所部與荒國天刀軍遭遇,雖全殲敵軍,卻也戰死沙場。

  傅小官未死,臣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臣上瞞國君,下欺百姓,臣無顏存於世間,故借三尺白綾而去。

  臣……雖知必遭萬名唾罵,但、臣……不悔!”

  宣帝看完了這封絕筆信,他龍顏大怒。

  “氣煞朕也……枉費了朕如此信任他秦會之,他居然做出瞭如此大逆之事……來人,將秦會之之屍首曝屍三日,將其罪狀宣告天下,並豎跪相與帝陵之前,讓他在朕的列祖列宗面前懺悔十世!”

  這是什麼情況?

  羣臣不知道啊,秦相這才上位多久?他幹出了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才受到了陛下如此嚴厲的處罰?

  宣帝將這封絕筆信丟給了年公公,“念給他們聽聽。”

  “老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