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426章

作者:堵上西楼

  蘇長生愣了片刻,問道:“去哪?”

  “去看着他一點,可不能讓他真死在這了……若他死了,傅大官心裏的那頭惡魔,可就會蹦出來!”

  她是徐雲清!

  她戴着一張面巾,和蘇長生一躍而下,翩翩而飛。

  她不知道那胖子僅僅因爲一個消息,已經放出了那頭惡魔!

  宣歷十一年三月初五,夕陽西去,雪原上有炊煙裊裊。

  傅小官和北望川追上了北部邊軍的大部隊。

  “可別一箭射死了,抓活的回來,我很想看看他。”

  北望川點了點頭,揹着他的射日神弓向北部邊軍的駐地悄然而去。

  傅小官坐在了一塊石頭上,望了望漸暗的天,天上已經有了星星幾顆。

  這一場戰役的前期算是結束,武朝已經佔領了夷國西南六省。

  現在這場戰役進入了關鍵時候,這一仗之後,荒國……就算依然存在,也已經只剩下苟延殘喘之力。

  令他無比遺憾的是宣帝的態度,這是這一場戰役唯一的變數。

  若是北部邊軍能夠將四十萬天刀軍拖在燕山關戰場,憑着他手裏的十三萬神劍軍,可從容的打下荒國的荒庭,再裏應外合之下,將荒國四十萬天刀軍徹底消滅在燕山關,這荒國就真的是虞朝的了。

  可他居然選擇了另一條路!

  天刀軍二十餘萬正在快速回援,若是無法說服彭成武,這一仗就將變得無比慘烈,戰略目標極有可能從佔領荒國而變成削弱荒國。

  所以如果真成了這樣,這場戰就沒有完成既定目標,算是失敗!

  這個失敗的代價當然得有人承擔。

  傅小官眯起了眼睛,看着最後一抹天光下展翅飛過的一隻鷹……丈母孃你是好人,但小婿恐怕會對不住你丈夫了!

  天空高遠,星辰密佈。

  遠遠的地方,蘇長生和徐雲清靜靜的站着,靜靜的看着。

  直到傅小官被夜色吞沒。

第783章 夜靜謐星光閃閃亮

  北部邊軍的將士們很疲憊。

  有長途跋涉的身體上的疲憊,也有來自心裏的疲憊。

  大將軍放棄了他們一直堅守的燕山關,也放棄了他們都當成了自己的家的忻州城。

  說是進行一場陛下下達的絕密任務。

  但這任務究竟是什麼,大將軍至今隻字未提。

  而今已經深入荒國,難不成是要突襲荒庭?

  若是這樣,將士們心裏覺得極妙,能夠突襲荒庭,也算是報了丟失燕山關之恥辱。

  可現在的情況似乎不太一樣。

  他們追逐着前面的一支軍隊,那支軍隊距離他們越來越遠,但斥候營的兄弟們回來說……那支軍隊不是荒人!

  而是虞人!

  甚至極有可能就是清掃荒人的神劍軍!

  那麼我們北部邊軍千里迢迢追着一支神劍軍做什麼?

  放着關門不守,放着忻州城的百萬百姓不顧,跑這破地方來沒有去尋荒人的城市打一仗,而是屁顛屁顛的追在神劍軍的屁股後面,這特麼的究竟是要幹什麼?

  沒有人知道,卻有人揣摩。

  尤其是今天傍晚回來的斥候,他們說定安伯恐怕就在那支神劍軍裏。

  難道咱們跑這地方來並不是爲了殺荒人,而是爲了殺……

  這個念頭令許多將士心裏一驚,大將軍和定安伯之間可沒有仇恨。

  再說燕山關和忻州城城牆上的紅衣大炮,以及數萬支燧發槍,可都是定安伯提供的!

  正因爲有了這槍炮,北部邊軍一躍成爲四大邊軍的最強戰力,他們因此而自豪,也因此在心底裏非常仰慕定安伯。

  有着槍和炮,卻丟了燕山關,還沒了忻州城,一個荒人沒殺,跑這地方來卻爲了追殺定安伯……是不是搞錯了方向?

  大將軍難不成糊塗了?

  他說是陛下下達的絕密任務,定安伯是陛下的女婿呀,這老丈人要殺女婿,莫非定安伯把九公主給休了?

  總之,各種猜測在軍中莫名的升起,然後蔓延開來,自然也傳到了彭成武的耳朵裏。

  可他依然什麼都沒有說。

  他正坐在帥帳中,給師姐彭於燕寫着一封信。

  這是一封絕筆!

  他用了半個時辰將這封信寫好,交給了他的一名親衛,讓他速速離去,去南部邊軍。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身子,站在了營房外,看了看綿延十里的營地,又抬頭看了看這高遠的星空。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憋屈!

  “傅小官,我特麼的對不住你!”

  他對着這天說了這麼一句,然後他所有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一股不知名的巨大威脅徽至怂娜恚g的劍尚未拔出,一箭從天而來,無聲無息,直接射中了他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帶着他飛入了帥帳。

  他砰然倒地,這一箭居然透過肩胛而出,將他生生釘在了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便見一人如疾風一般衝入了帥帳,手起,手落,他暈了過去。

  北望川撇了撇嘴,拔出了箭插入了箭袋中。

  他扛着彭成武的身體,吹滅了帥帳中的燈,走入了夜色中。

  ……

  ……

  “若是由我和賈南星配合,殺宣帝的把握有六成。”

  一堆篝火,兩隻烤兔子,三個人。

  當然,有一個人還躺着。

  傅小官將烤熟的一隻兔子遞給了北望川,“殺了宣帝於事無補。”

  “就這麼算了?”

  傅小官翻動着篝火上的兔肉,沉默數息,“這件事,要做,就得以佔領虞朝爲目的去做,那樣纔有意義……”

  “殺一個皇帝,馬上就會又有一個皇帝,但佔領了虞朝,虞朝就不復存在,自然也就再沒有皇帝了。”

  北望川咬着兔頭看向了傅小官,這傢伙難不成真想着佔領虞朝?

  這個當然可以!

  而今夷國被武朝佔領了三成,但事實上夷國已經被打殘了,要佔領整個夷國並不是什麼難事。

  這荒國也被嚯嚯得差不多了,只要蕭河原一戰能勝利,偌大荒國的明面戰鬥力就只剩下了二十多萬的天刀軍。

  將這二十多萬的天刀軍一滅,荒國也再沒有了強大的武力。

  夷國荒國收入武朝囊中,再去打更強大的虞朝……三面夾擊之下,虞朝又能擋多久?

  四國一統,就剩下個需要跨海的樊國了。

  “我覺得你這個想法可以,啥時候動手?”

  傅小官咧嘴一笑,“打仗急不得,打仗打的是經濟啊!”

  “別急,一個個收拾吧,得先把夷國解決掉,等夷國穩定之後,等國庫更充盈之後,才能談下一次的戰爭……何況,我的家室可都還在金陵,萬一把我那老丈人給逼急了可不行。”

  彭成武正好醒來,正好聽見了這句話。

  他豁然一驚,一骨碌爬了起來,肩膀上傳來一陣劇痛,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了火光旁的那張陌生的臉。

  “你們是誰?”

  傅小官轉頭看了他一眼,撕下了一條兔腿遞了過去,“先喫一點……我是傅小官。”

  彭成武陡然後退兩步,他並沒有見過傅小官,但他現在卻確信他就是傅小官!

  “我特麼又不喫人,你怕什麼,過來坐坐,咱們聊聊。”

  彭成武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傅小官,他沉默數息,走了過去,坐在了篝火旁,接過了那隻兔腿惡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這麼說……你都知道了?”他囫圇的將兔肉嚥下,問了一句。

  “我前年去武朝參加文會,路過南部邊軍大營,和彭於燕彭夫人見過一次。去歲七盤關,又和彭夫人見過一次。作爲安國公的女兒,彭夫人所作所爲,我都十分佩服,她對得起安國公,當爲虞朝之巾幗英雄!”

  “她曾經提起過你,說你是安國公的養子,打仗是一把好手,繼承了安國公的兵法……”

  傅小官這才轉頭看向了彭成武,他的眼眸裏有火光跳動。

  “爲將者,知兵法僅僅是其中之一,我以爲明大義,明是非,明真理……纔是爲將者最基本的素養。”

  “而你……你丟了安國公的臉!”

  “你知不知道忻州城百萬百姓活出來的僅僅只有一半?”

  “你知不知道防守忻州的六萬將士僅僅剩下三千人?”

  “你知不知道佈置在松崗的六萬將士,幾乎全軍覆沒?”

  “你不配當一名大將軍,你根本沒有自己的立場!你善惡不分,你僅僅是皇帝身邊的一條狗!”

第784章 策反

  傅小官的話,語氣極爲平緩,偏偏卻仿若雷霆一般的劈在了彭成武的心上。

  他雙目赤紅,陡然抬頭一聲大吼,“他是君,我是臣!我能怎麼辦?你當老子是鐵石心腸?”

  傅小官嘴角一翹,聲音依然輕柔:“所以,你不配爲將!”

  “你是北部邊軍大將軍,難道你不知道燕山關之重?不知道忻州城之重?不知道百姓之重?他是皇帝,他可以不知道,但你纔是守衛這方國門的大將軍啊!”

  “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這麼滐@的道理你都不懂?其實咱們現在黑燈瞎火說黑話,我知道你爲什麼會放棄國門,因爲他肯定對你說,我的危害遠超荒人……你是不是也這樣認爲?”

  彭成武垂下了頭,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說道:“你終究是武朝的皇帝,虞朝這兩年在你的帶領下,無論是軍事還是經濟,變化有目共睹。”

  “你去武朝當了皇帝,那麼武朝必然崛起……武朝已經很強大了,你再經營個三五年,這天下又有何人能敵!”

  傅小官又撕下了一條兔腿,他自個啃了起來,等彭成武這句話說完,才轉頭問了一句:“所以,我的命比你西部邊軍戰死的十幾萬人的命、比你忻州城足足五十萬百姓的命,更貴?”

  “若你平安歸去,未來虞朝死的人只怕是現在的十倍百倍!”

  “你爲什麼會認爲我就會對虞朝不利?我若是想對虞朝不利,我何必在虞朝呆這兩年?我又何必去建設沃豐道?”

  彭成武愕然的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傅小官淡然一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怕了,他想對付我這個我可以理解。在這之前我還親筆給你寫過一封信,我希望的是萬一他真的怕了,你卻不要怕。你只要守住燕山關,或者是守住忻州城,這荒國這麼大的一片土地,我會交給他的!”

  傅小官的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厲起來,“你是軍人,我以爲你會是和彭於燕一樣的那種純粹的軍人!但我看錯了你,你終究參與了政治。”

  “政治這個玩意兒你是玩不轉的,現在好了,天刀軍二十多萬大軍回援,拓跋風派出了五十萬大軍正向蕭河原而來,你的二十多萬邊軍,也正吊在我神劍第一軍的屁股後面……”

  傅小官俯過身子,盯着彭成武,“我的神劍軍是去打荒人的!我就問你,你手裏的刀槍,還打算對準神劍軍嗎?”

  你手裏的刀槍,還打算對準神劍軍嗎?

  彭成武無法回頭,羞於回答!

  就在這時,四面有疾馳的馬蹄聲響起,越來越激烈,噗噗噗踏在雪地上,彷彿疾風暴雨。

  北望川抬頭望了一眼,而傅小官卻依然盯着彭成武。

  他在賭,賭這個大將軍還有軍人的血性,還有作爲虞朝軍人的榮耀。

  來的正是北部邊軍,他們將這裏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