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哦,現在又沒仗打,我讓關小西把一旅的人分去各地當護院。”
虞問道一怔,這麼好的兵,你特麼弄去當護院?
給我多好!
“你別打這批兵的主意,宣帝說了,要訓練十萬這樣的士兵,以後你有的是好兵。”
“槍呢?燧發槍你總得配備給我吧。”
“這事……你回去和陛下商量商量,反正我現在得到的旨意依然是配發給彭成武的北部邊軍。”
虞問道撇了撇嘴,心裏算了算,這一年的燧發槍幾乎都送去了北部邊軍,彭成武至少擁有了三萬把燧發槍,那明年自己成立十萬新軍,這燧發槍也理應供給自己了。
傅小官沒有理他,他眉間微蹙,在這封信裏對寧玉春詳細的寫了明年沃豐道的全年工作重點。
基礎建設不能停,沃豐道三年之內的所有稅入皆不得交給戶部一分一毫,沃豐道要用到銀子的地方太多,而學堂就是明年的重點之一。
第二受了紅葉集章氏之影響,他授意了寧玉春在縣一級成立團練,允許招募團兵三百人,以團練教頭爲領導,直接向縣令負責。
沃豐道的商業正在蓬勃發展,那麼多的工廠正在熱火朝天的建設,地方治安就顯得愈發的重要了。
他事無鉅細的寫着,足足寫了半個時辰,寫了四張紙,這才收了起來。
“在沃豐城,我見過了一次你大哥。”
“……他現在怎樣?”
“一心守着國門,活得很自在……真正的自在!”
傅小官說這句話的時候看着虞問道的眼睛,虞問道也明白傅小官這個時候說這麼一句話的意思。
“他自在就好,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等刻薄之人……四哥呢?他現在可有消息?”
“死了,逃到劍南西道被抓了回來,後來被陛下賜死。”
虞問道微蹙了一下眉頭,雙手捏了捏,才自嘲一笑,“說來你不信,我和這兩個哥哥之間……連酒都很少單獨喝過。”
“我從劍林回來,他們兩位爲了東宮之位正爭得熱火朝天,我擔心出事,本想着約他們一起坐坐,喝一杯酒,勸解一下……”
虞問道一聲嘆息看向了窗外飛揚的雪花,“母親說,我的勸阻毫無意義,因爲他們已經被那權勢矇蔽了眼睛。”
“所以我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任由他們去爭,而我僅僅是打理着輕風細雨樓。”
“現在我忽然覺得還是應該勸阻一下的,哪怕真不能,至少我們兄弟三人還坐在一起喝過一杯酒。”
傅小官揉了揉臉,“都過去了,我接他回來,送他離去,就埋在南山別院對面的山腰上。”
“我回去了再去看看他。”
對此傅小官倒沒有勸阻,他也看向了車窗外。
就在迷茫的大雪中,隱約可見下村的建設依然在進行着,就在不遠的地方,已經能夠看見城牆的輪廓。
虞問道自然知道下村的變化,他此刻收回了視線,看着傅小官低聲的問了一句:“準備什麼時候走?”
這個走,指的是離開虞朝而回武朝。
“後年……後年沃豐道已經穩定,該出現的問題也都出現了,接下去該怎麼做,也都有了條理規矩,就沒我多少事了。”
虞問道沉默了許久,“那回了金陵,我得請你好生喝一杯。”
傅小官咧嘴一笑,“以後你若是到觀雲城,我也請你好生喝一杯。”
“好……!”
此間沉默了下來,只有車軲轆碾壓着雪地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虞問道清楚傅小官一旦離開了虞朝,再回武朝的時候可就極少極少了。
而且那時候他的身份已經改變,恐怕再沒可能像以往那樣在紅袖招勾欄聽曲,在四方樓一醉天明。
屬於他們之間的少年情誼,或許依然存在,但存在的地方恐怕只能是心底。
若有一天,自己也登上了那皇位,二人之間若是再見,所說的恐怕都是各自的利益。
“以後你會更忙,讓九妹帶着孩子隨時回來住住……定安伯府,我會爲你照看得好好的,九公主府,也不會有別的人去住。其實我喜歡燕小樓,可惜被你捷足先登了,原本母親還中意薛家的五小姐薛雨焉和席家的二小姐席夕……結果卻因爲薛定山之事而逃亡去了樊國……”
“她們跑了其實還好,若是沒跑掉被賣入了教坊司,只怕會受盡屈辱而死。”
“好吧,詩詞文章、行軍打仗、經世治國、種田經商我都搞不過你,就連娶妻這種事情,我特麼也差了你十萬八千里……和你同在一個時代,這是我的不幸和悲哀。”
傅小官大笑,虞問道瞪了他一眼,“咱們跑瑤縣去幹啥?”
“去看看燕熙文。”
“他有啥好看的?”
“……你將來會有幾個最得力的人才,秦墨文、寧玉春、燕熙文、言希白、宗時計,何生安、公孫策等等。”
虞問道愣了片刻,傅小官又無比認真的說道:“你若信我,就大膽的去用他們,你若不信,將他們束之高閣我也無所謂。”
“我當然信你。”
“那你就又欠了我一頓酒……明兒去了臨江你幫我個忙。”
“幹啥?”
“我去定個親,你給我當個見證人。”
“……???”
第746章 巧遇
瑤縣在燕熙文的治理下,僅僅兩年光景,就徹底變了模樣。
馬車一路行來,除了西山產業的作坊之外,這瑤縣而今新增了數十處作坊。
那些作坊裏依然一片繁忙,而瑤縣的縣城裏,也是一番車水馬龍的景象。
“你瞧瞧,兩年前我來瑤縣,這兩邊的鋪面大致有三成都沒有開門。可現在呢?哪怕是這樣的大雪天,這些鋪子也都開着,不僅僅是開着,他們的生意還很不錯。”
馬車緩慢的行駛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面上,聽了傅小官這句話,虞問道轉頭看向了窗外。
他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更看到了那些人臉上的喜意。
“一個國家的富裕,並不是看國庫中存了多少銀子,而是要看老百姓的口袋是否豐足。”
“《論語、顏淵》一書中有句話,這句話通常會被帝王忽略,它是這樣說的‘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這話的意思是百姓富足,則君王不會不富足,而若是百姓不富足,你也不會真正富足……”
傅小官深吸了一口氣,又道:“何爲君之道?聖學認爲當以‘仁政’‘仁義’而統治臣民百姓,它是一種權術是一種手段,重點在統治二字,但我以爲不然。”
虞問道收回了視線,驚訝的看着傅小官。
“那你認爲的君之道,是怎樣的呢?”
“是讓百姓不懼權貴,面對強權時候,不卑躬屈膝,不阿諛奉承。若遇不正之事,敢於不屈抗爭,並有申訴之處……”
這句話傅小官並沒有說出來,他僅僅是一笑,淡淡的吐出了幾個字:“給予他們足夠的自由!”
虞問道想了片刻,“如此,會養出刁民!”
傅小官不置可否,“或許吧。”
他沒有去和虞問道辯解,更沒有去給虞問道灌輸他的思想。
若是一年前,他會那樣去做,但現在他絕對不會了,那樣做很幼稚,而且……愚蠢!
你給幾千年前處於封建社會的人談平等,談自由,談民主……這就是一件愚蠢的事。
所以他每每想到當初在燕府說的那個美好國度之事,都會極爲羞愧——以爲自己擁有超越這世界數千年的思想,以爲這樣的思想能夠如狂風暴雨一般,將這陳舊的思想給洗滌乾淨,而事實上這樣的思想就像一滴油落在了大海里,它非但不能將整個大海變成油,反而連融入大海都沒可能。
若不是他這身份護着,恐怕墳頭的草都有一人高了。
想到墳頭,便想到了徐雲清的墓。
既然來了,明日回臨江,當去祭奠一番纔對。
……
……
燕熙文取下斗笠,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入了縣衙的大門,吆喝了一句:“快過年了,老畢明兒帶幾個人,去走訪一下那些作坊,送點小禮物過去,順便看看他們還有什麼困難需要解決……”
他走到了內堂側門處停了下來,轉身又道:“對了,還有上個月統計出來的那些貧困戶,這事兒老魏去,買點肉面,大過年的總得沾點油花子吧。”
縣丞老畢和主薄老魏拱手應下,燕熙文這才走入了後院,踏入了西廂房。
西廂房裏燃着一個暖爐,茶桌邊坐着一個落魄的少年。
他正煮着茶,燕熙文進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看,“正好,這茶不錯,君山銀針,可惜沒保存好,有些變味了。”
“卓流雲,你屬狗的?老子把那茶藏得那麼細緻也被你給翻出來了?”
他居然是卓流雲,劍南西道雲來縣的縣令卓流雲!
“留着幹屁啊?再不喝,開了春這茶可就廢了。”
燕熙文一屁股坐在了卓流雲的對面,仔細的看了看卓流雲的那張風塵僕僕的臉,低聲問道:“你小子犯了什麼事?”
“不作爲……今年雲來縣納入了改革試點,雲來縣卻沒有引來什麼商人,秋闈之後,陛下一道旨意就把我給擼了,今科探花去了雲來縣當了縣令。”
燕熙文微微一嘆,想了片刻,“你就留在我這,當個師爺吧。”
卓流雲搖了搖頭,斟了兩杯茶,“不想當官了,來這找你也不是爲了謧�差事。”
燕熙文一怔,皺起了眉頭,“那你小子想幹點啥?”
“做生意。”
“……”
“手裏沒本錢,想來想去,只好找你借點銀子。”
燕熙文更加驚訝,卓流雲的家境還算不錯,怎麼弄成了這般模樣?
卓流雲也沒有解釋,他砸鍋賣鐵將全部身家都丟在了雲來縣,眼見着雲來縣已經有了起色,卻一傢伙被皇帝給罷了官兒。
這苦水能向何人去倒?
已經沒必要去倒了。
那一番心血已經全部澆在了雲來縣,所有的豪情壯志而今已經熄滅。
他無志再去當官,可終究得養家餬口不是——他娶了縣丞嚴高的孫女嚴細妹,而今暫時安置在金陵租借來的房子裏。
家裏被他敗光,父母對他失望之極,他也無臉留在家裏。
而今嚴細妹已經有了身孕,他就快當爹了,這家庭的擔子總得擔起吧。
“說,需要多少?”
“……五十兩。”
“五十兩銀子做個屁的生意,要搞就搞大點,我給你五百兩!”
卓流雲端着茶壺的手一頓,微微有些顫抖,“你就不怕我個書生做生意血本無歸?”
“虧了就虧了,屁大點事。你看你這髒兮兮的模樣,去洗洗,在我這住幾天,咱們一起回上京。”
卓流雲放下了茶壺,“好!”
他站了起來,正要出去,卻看見這西廂房的門開了。
就在那風雪之中走進了一個人來,似乎有點眼熟,他凝目仔細一看,心裏一驚,難以置信的張開了嘴巴。
燕熙文也回頭一瞧,陡然站了起來,“不是吧……難不成是這風雪把你給刮到這兒來了?”
傅小官哈哈大笑着走了進來,緊接着燕熙文和卓流雲再次一驚——五皇子虞問道隨之而入!
接着後面是兩個漂亮的女子,還有一個身材魁梧的劍客。
傅小官看見卓流雲在此也微微一愣,“卓兄也在,當真是緣分啊!”
卓流雲連忙拱手行禮,這一聲卓兄令他汗顏,“定安伯好,殿下好!”
“到了燕熙文這地方客氣個屁,燕熙文,你丫愣着幹啥?趕緊弄點好酒好菜啊!”
第747章 三桅戰船
燕熙文連忙叫了他的師爺去安排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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