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如果薛定山將十五萬大軍佈置在七盤關,那便說明薛定山並沒有出秦嶺而至陝州之打算。
難不成薛定山打的主意是扼守七盤關而奪取劍南兩道,並沒有牧馬中原的意圖?
半柱香的時間之後,她叫來了斥候頭領關小西。
“小西,你帶十人,從西側攀巖而上,注意查看地形,找到適合大軍攀爬之地,另外帶上望遠鏡,探查一番七盤關大致有多少敵軍,速速回報!”
關小西躬身領命,叫上了十個部下,起落間消失在山野。
七盤關雄踞於兩山之間,地勢極高,易守難攻。
若是要打下七盤關,正常的戰鬥手段是以十倍於敵軍的兵力,或者是輔以紅衣大炮之威,強攻而下。
但彭於燕僅僅只有三千人,所以她壓根就沒考慮過強取七盤關。
關小西率領着十個斥候抵達了西峯,抬頭一望……這峭壁可真特麼的高啊!
他咬了咬嘴脣,取了一條登山繩,“你們四處戒備,待我上去紮好登山繩。”
說完這話,他長身而起,飛向了這峭壁,一路紮下了繩釘,抵達了西峯峯頂。
他在峯頂四處瞧了瞧,乳白色的雲霧纏繞,什麼都看不見。
他向七盤關方向摸了去,半個時辰之後,他抵達了七盤關的後方,濃霧依然,哪怕通過這望遠鏡還是看不明白裏面究竟有多少守軍。
於是他將一應東西藏在了山上,就揹着一把劍,帶着一把槍,從山後去了七盤關。
四皇子虞問書和拜月教聖女陳左君鎮守着這裏,此刻二人正在城牆下的指揮所中,相顧無言。
費安在臨梓舉兵四十萬,前日大敗西戎步卒於春風渡。
薛定山無奈回撤,欲取劍門而守。
也就是說,而今之局面,基本上沒可能再出秦嶺了。
所以這番辛苦謩潱酱似鋵嵰簿徒Y束了。
金陵……這一輩子恐怕都難再見金陵了。
虞問書自嘲一笑:“大勢已去,不知聖女有何感想?”
陳左君默然垂頭,未作言語。
西戎步卒三個時辰而敗,劍門凶多吉少,若是劍門落在費安手裏,西部邊軍就此成爲孤軍。
前有虞春秋,後有費安,都不用打,困也會將西部邊軍困死。
而這一切的結果,幾乎都是拜月教之不力而導致。
所以她能說什麼呢?
若不是想到女兒憶昔,她恐怕此刻就會提劍抹了脖子。
“時也命也……”虞問書站了起來,揹負着雙手緩緩踱步,“去歲本宮那哥哥,大皇子虞問天,在帝陵而反,被父皇圈禁於宗人府。那時傅小官也在,後面傅小官領會了父皇的意思,將大哥給放了出來,而今當着東部邊軍大將軍,雖說不能還朝,畢竟活着,還活成了他曾經希望的那樣……”
虞問書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向窗外,窗外的濃霧遮蔽了他的視野,所見唯有白茫茫一片。
“今日本宮再反,然一路不順,而今居然落得如此局面。”
“本宮昨夜徹夜而思,深思熟慮的謩潱瑺懞纬霈F瞭如此多的變數?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到了這時,本宮大致知道了結局,我可沒有大哥那般幸撸乙膊幌牍蛟诟富实拿媲扒箴垺!�
“殿下……我們還可以回西戎,有那金山在,不說東山再起,我們也能好好的過一輩子。”陳左君抬起頭來看向了虞問書說道。
虞問書咧嘴一笑,搖了搖頭,“你太天真了,你以爲這一仗戰敗父皇就會放過我?就會放過你拜月教?”
“若是以往倒有可能,因爲虞朝國庫空虛,父皇以及朝中大臣是不想打仗的。可現在不一樣了……”
虞問書深吸了一口氣,仰頭望天,“傅小官啊,他弄來了一億八千萬兩銀子!這是虞朝十年之稅賦,而今國庫充盈,父皇有的是錢打仗的。”
陳左君再次垂首,過了半晌,低聲問道:“那……我們去荒國隱姓埋名過一生,如何?”
“不如何,南霸天,你變了,變得懦弱,變得優柔寡斷。以前你不是這樣子的啊,你怎麼會怕死了呢?”
陳左君抬頭看向了虞問天,“我不想憶昔自幼就沒了爹孃!”
虞問書視線依然停留在窗外的濃霧中,面色嚴肅,過了許久,他纔開口說道:“你速速回去,帶着憶昔遠走他鄉。”
“你呢?”
“我走不了的,哪怕我逃到天涯海角,父皇也會找到我,將我抓回去。”
“你若不走,我便不走!”
虞問書又沉默了許久,曬然一笑,“你若不走,那就一起死吧,讓憶昔成爲孤兒又何妨。”
“你……!”
“滾!”
虞問書一聲大吼,嚇得陳左君一激靈,“記住,帶着憶昔走的越遠越好!別特麼再搗鼓什麼反虞復陳這種幼稚的破事!也別特麼想着報仇!”
虞問書長長的吁了一口氣,聲音漸低,“好好活着,也不要告訴憶昔她的身世,就當一個普通人家的普通女兒,平淡一生吧。”
陳左君垂頭閉眼,兩行清淚落下。
她忽然起身,轉身而去,未留下隻言片語。
虞問書沒有回頭,他依然看着窗外,忽然覺得這霧挺好,看不到遠處,不知道遠處有什麼美麗風景,就不會去想着湊近了瞧瞧。
那張龍椅雖然瑰麗,那頂王冠雖然耀眼,可它們有毒!
還特麼的是要命的劇毒!
難怪傅小官那小子避而遠之……虞問書在此刻再次想到了傅小官,他居然笑了起來,那小子倒是個妙人兒,可惜當初在金陵,沒有和他多喝兩杯酒。
第556章 關小西
七盤關之後是一片守軍駐地,距離駐地大約裏許,而今已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集鎮。
南來北往的行商門基本都要在七盤關打尖停留,補充物資,再行上路。
關小西從山上走了下來,手裏擰着兩隻打來的兔子。
他悠悠盪盪就走入了這集鎮中,便發現情況不對。
集鎮上的鋪子幾乎都關着門,街道上少有行人,就連人聲都極少聽見……難不成這些人都跑了?
關小西這就鬱悶了,本想尋一家鋪子打聽一番情況,這特麼的……他站在了空蕩蕩的街旁,望着濃霧瀰漫的街巷,陷入了迷茫。
就在這時候,他頭頂上的一扇窗戶開了。
一個女子正巧用一根竹竿將這窗戶給撐起,卻一不小心將這竹竿給弄得掉了下去。
好死不死,這竹竿正巧砸在了關小西的頭上。
“哎呦……”關小西一手捂着腦袋抬頭一看——
那女子也正好探出頭來一瞧——
關小西頓時笑了起來,那女子臉兒陡然一紅,羞怯的說了一句:“奴家……不是故意的,官人對不起。”
關小西撿起了竹竿,又抬頭看向了那女子,“小娘子莫要自責,這杆子可要遞給你?”
“那就麻煩官人了。”
關小西將竹竿遞了上去,那女子伸手正要抓住,關小西卻突然一縮,那女子抓了個空,關小西大笑,那女子輕咬着嘴脣,雙眼嫵媚一翻,臉兒上紅暈盪漾,看得關小西心肝兒一顫。
“小娘子,要不,我給你送上來可好?”
那姑娘用手帕兒掩着了小嘴兒,一個秋波砸在了關小西的臉上,她關上了窗,轉身背靠着牆,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脯,覺得渾身有些燥熱,這暖爐裏的炭火也不旺啊。
他敢不敢上來呢?
他若是真上來了,該怎麼辦呢?
林媚兒心裏頗爲惆悵,我這是怎麼了?那官人看起來面生,不過最近這七盤關面生的人也太多,他會不會是來打仗的軍爺?
自從薛定山所部佔領了七盤關之後,七盤關唯一的青樓雲峯閣就關了門。
這兵荒馬亂的,誰還有心情上青樓?
作爲雲峯閣的頭牌,林媚兒可不是什麼清倌人,她靠這身體而活着,金主要麼是過往行商,要麼就是鎮守這七盤關的軍士。
而今姐妹們都走了,說是去劍門尋找新的生計,她也準備走了,因爲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生意了,卻不料今兒那竹竿卻砸到一個官人,看上去頗爲英武帥氣,還把自己給砸動了心——難不成是春天來了?
就在她心裏遐想的時候,一陣叩門聲傳來,她的心裏又是一慌,視線在這房間裏左右掃視了一下,迅速的將牀上的被子整理好,將一件小衣塞入了枕頭下,“來了來了……”
她輕移蓮步,走了過去,開了房門,偏着腦袋一看,臉兒唰的一下又紅了。
關小西笑嘻嘻的站在門口,手裏正拿着那一節撐窗的竹竿。
“誰答應你上來的?”
關小西嘿嘿一笑,“說來你不信,我真聽見了小娘子發自內心的呼喚。那聲音仿若天籟,我這魂兒可都被勾走了,我是來找回我的魂兒的,小娘子可有看見?”
林媚兒眼波兒一轉,打開了門,“那官人就進來找找。”
關小西進了門,將那竹竿往牆邊一放,打量了一眼這房間,倒是整潔,還有一股淡淡的胭脂味道。
他坐在了火爐旁,將兩隻兔子丟在了地上,“小娘子過來坐坐。”
林媚兒關上了門,俏生生的走了過來,“可找到了你的魂兒?”
關小西的視線落在了林媚兒鼓鼓囊囊的胸前,一臉的壞笑,“我的魂兒就藏在這裏面。”
“死去……”林媚兒低下了頭,關小西忽然問道:“聽說這地方來了許多軍士,怎的我瞧了瞧卻沒見多少人呢?”
“軍爺們又不住在這,他們住在七盤關下的軍營裏,昨日人倒是很多,據說來了十幾萬,那些人未做停留昨日就又走了,這關上就剩下大致兩萬軍爺了吧……你不是來打仗的?”
就剩下兩萬守關的?
那可以幹一票了啊。
“我是來打仗的啊,這裏的長官是誰?”
“這個奴家就不清楚了,前幾日倒是聽街坊說是個大人物……”林媚兒忽然抬起頭來看了看關小西,想了想,低聲說道:“奴家還是勸官人莫要來摻和。”
“爲啥?”
林媚兒咬了咬嘴脣,聲音壓得更低,身子還俯了過去:“奴家聽說,他們是叛軍!所以這小鎮上的人都跑得七七八八了,奴家也是準備明日就動身的。”
她頓了頓,又道:“你想啊,皇上肯定是要派出天軍來鎮壓這叛軍的,他們肯定打不過皇上的天軍啊,若是官人摻合了進去,這以後敗了……可是殺頭之罪!”
這小娘子倒是個明理之人,關小西儋赓庖恍Γ靶∧镒泳筒慌挛冶揪褪沁@叛軍之人?”
林媚兒瞅了他一眼,“你看起來就不像。”
“那小娘子看我像什麼?”
“像……像想偷香竊玉卻又沒膽的伲 �
關小西一聽,立馬站了起來,他一把將林媚兒抱起,走到了牀邊,一巴掌打在了林媚兒的臀部,“你若是不提我還當真給忘了,現在就讓你瞧瞧我特麼究竟有膽沒膽!”
林媚兒心裏一慌,一把勾住了關小西的脖子,噗通一聲二人摔在了牀上。
窗外的霧很濃,房裏的紅帳很紅。
霧隨晨風漫卷,紅帳若旌旗招展。
……
……
“你現在就下山,別往劍門去。”
“爲啥這麼急的?”
“你不是說有天軍麼?天軍可是從天而降的,萬一天軍今兒就降了下來怎麼辦?”
林媚兒用被子捂住身子喫喫的笑。
“你笑啥?”
“你關心我。”
“別瞎想,我只是不想你白白的死了。”
“你不需要關心我的,我就是個青樓的女子。”
“我知道,只是人生而平等,那職業不太好,以後另外尋一個營生吧。”
關小西穿戴整齊,看向了林媚兒,“你這個小妖精,當真勾了我的魂,走了,再見!”
他轉身而去,走出了房間,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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