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92章

作者:堵上西楼

第541章 長亭外

  宣歷十年二月二十。

  劍南東道,劍州,長亭。

  天空湛藍而高遠,日頭尚未升起,春寒依然襲人。

  虞問書揹負着雙手站在長亭的迴廊間,眺望着起伏的山巒,山巒間晨霧縹緲,宛若乳白的絲帶。

  拜月教聖女陳左君獨坐長亭,她正在煮着一壺酒。

  酒是添香,酒煙兒已經升起,嫋嫋在這舊亭古道山野林間。

  此間寂靜若畫,偶有鳥雀在長亭外剛剛吐綠的柳梢兒上噰喳喳。

  忽然間,有踢踏踢踏的馬蹄聲響起,不疾不徐,宛若閒庭信步。

  虞問書收回了視線,落在了長亭外的古道上。

  三匹駿馬正徐徐而來,走在前面的那匹雪白的駿馬上坐着一個懶洋洋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紅長袍,頭上扎着兩條大紅髮巾,就連腳上的那一雙長靴,也是用的大紅寰劽媪稀�

  她的身子隨着這馬匹的前行而左右搖晃,看上去柔弱無骨,彷彿那路邊扶風的楊柳。

  她距離虞問書越來越近,虞問書便看見了她的臉上也打着豔紅的粉底。

  看上去似乎很是妖豔,可偏偏她的那雙眉卻筆直如劍!

  偏偏她的那雙彷彿還沒有睡醒的眼散落出的光芒卻比星光還要璀璨!

  她是席花!

  西部邊軍大將軍薛定山的夫人,席花!

  稷下學宮武院學子,泰和四十八年武狀元,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在嫁給了薛定山之後,宣帝欽賜二品誥命夫人的席花!

  今年她已經三十二歲,可看上去也不過二十三歲。

  她的身段兒依然緊緻豐腴,她的臉蛋兒依然光澤靚麗,苦寒的西部風霜並沒有在她的身上刻畫出太多的痕跡。

  席花並不喜花,她喜紅,自幼喜紅。故而在她得了欽封武狀元之後,這金陵城的人們便習慣叫她紅娘子。

  只是她已經離開了金陵多年,似乎人們已經忘記了金陵曾經有一個叱吒風雲的紅娘子。

  虞問書抬步來到了長亭外,牽住了大白馬的繮繩,席花翻身下馬,緩緩睜開了那雙朦朧睡眼,“虞春秋所部,可有轉身回頭?”

  虞問書恭敬一禮:“舅娘之策,令外甥一萬個佩服!今兒一早斥候回報,虞春秋所部已經轉身回頭。”

  “這麼說……前軍已經佔領了七盤關?”

  “回舅娘,正是!”

  席花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她抬步向長亭走去,坐在了長亭裏,看了看正在斟酒的陳左君,面色一寒:“我要求拜月教一千高手於二月十六抵達七盤關,爲何會遲了足足三日?”

  陳左君連忙回道:“皆因費安在各處佈置了城防軍,拖延了拜月教三日時間。”

  “呵呵……”席花冷冷一笑,笑得陳左君心裏一沉,她卻沒有再和陳左君說道什麼,而是端着酒杯看向了虞問書,“七盤關十五萬兵馬,可有繼續前行?”

  虞問書恭立一旁,躬身回道:“大將軍之意,前有虞春秋所部,金牛古道狹窄,若是虞春秋據紅衣大炮而守,十餘萬大軍恐傷亡慘重,故而未曾發兵。”

  席花一聽,那雙筆直的眉陡然一蹙,手裏的酒杯“砰……!”的一聲砸在了地上,“這個蠢貨!”

  她豁然而起,對虞問書說道:“你在此等候後軍,三日之內理應到來,到來之後着他們快馬前行,不可留在七盤關!”

  “外甥領命!”

  “另外,十五萬扈從所押叨鴣淼募Z草,務必存留於七盤關,我給你留兩萬邊軍,你親自鎮守,七盤關絕對不可有失!”

  虞問書愕然的張了張嘴,他正要問問大軍既然要出金牛古道,這糧草不是應該押咄熬�麼?

  留在七盤關是什麼意思?

  席花一個起落已經騎在了馬上,手裏馬鞭一揮,帶着兩名護衛從長亭外的古道上疾馳而過,留下一抹紅豔的殘影。

  虞問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在陳左君的對面坐了下來。

  “這位紅娘子,脾氣倒是挺大的。”

  “住口!”虞問書一聲呵斥,陳左君撇了撇嘴。

  “若不是你拜月教誤事,舅娘豈會用那血書之計令虞春秋不敢前行!你這個蠢女人,舅娘原本之計,是要在兵臨金陵時候回到上京打開城門,而今爲了這七盤關,舅娘只有提前暴露,你特麼知不知道就因爲你那拜月教誤了多少事?”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有的東西!”

  “武朝那老東西派往虞朝的兵呢?特麼的一兵一卒未曾出祁山,反而被武照那丫頭就給擼翻了,我特麼都懷疑她真的是不是老暈了頭,那麼多年的安排佈置,連一個剛剛生產了的女人也搞不過!”

  “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夷國會配合我們發兵麼?夷國的兵又特麼在哪裏?”

  “夷國也沒見一兵一卒,反倒是夷國那愚蠢的太子在傅小官的手底下輸得連褲衩都沒了!”

  “原本國庫空虛的虞朝,而今卻白白得了一億八千兩銀子!是一億八千兩啊!你特麼知不知道這有多少?堆起來有一座小山頭那麼高!

  這麼多的銀子,足以讓虞朝恢復元氣,足以讓我那父皇有足夠的膽氣和大將軍打一仗!

  還有荒國,拓跋風倒是整合了權力,還整合了一隻足足四十萬的精銳部隊,可說好的南下呢?”

  虞問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陳左君早已垂下了頭。

  “本宮就不明白,拜月教而今已存在了兩百多年,居然如此不堪,還想着復國……”

  他端起酒杯一口飲盡,呵呵一聲冷笑,“真特麼癡人說夢!”

  ……

  ……

  金牛古道,大雁谷。

  虞春秋已經按照傅小官之策做好了佈防,此刻他正和夫人彭於燕站在一側的山腰上,眉間兒緊蹙,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夫人,賈公公說那消息是席花傳至上京的……按照時日算,今兒薛定山理應抵達這裏了纔對,莫非……”

  彭於燕也納悶啊,原本最多再有一天就能夠抵達七盤關,可陛下身邊的傳旨大太監都親自出動了,而且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趕來,理應錯不了纔對。

  若是錯……她陡然一驚,“席花恐怕有問題。”

  虞春秋一怔,“若是席花叛了陛下,豈不是我們白白將七盤關送給了薛定山?”

  “夫君。”

  “嗯。”

  “你統領大軍死守此處。”

  “你呢?”

  彭於燕嘴兒一翹,“爲妻親帥山地師,去會會紅娘子!”

第542章 堅壁清野

  宣歷十年二月二十二,午時,傅小官一行抵達了褒城,直接衝入了縣衙。

  褒城縣縣衙,縣令宗謙正在審理一宗盜竊案,兩旁的衙役捕快還沒反應過來,傅小官的馬頭就到了宗縣令的面前。

  他嚇得大驚失色,慌忙而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差點沒一傢伙掛掉。

  “何處來的匪人?速速給本官拿下!”

  兩旁的衙役手裏的水火棍還沒有舉起,蘇珏和徐新顏的劍,就架在了其中兩人的脖子上。

  傅小官翻身下馬,上前兩步,將宗縣令一把提起,“本官傅小官,事急從權,你給本官聽好了!”

  傅小官?

  傅爵爺?

  宗縣令的小眼睛瞪得俅螅闾攸N開玩笑吧,傅爵爺是何等身份的人?他怎可能跑這窮山惡水之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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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宗縣令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勉強的微笑,“原來是傅爵爺駕到,下官有失遠迎……莫如到後堂一坐?”

  “沒時間!”傅小官鬆開了手,宗縣令連忙後退了兩步,左右一看,自己這裏有十二個衙役,對方只有三人……

  “你現在馬上安排人員,將這褒城縣所有的人,記住,是所有,包括各個村子裏的人,全部帶去梁州城。”

  宗縣令一聽,這匪人胃口不小啊,難不成這匪人還想要佔領這褒城?

  “整個褒城,我不能見到一粒糧食,你只有最多三天的時間,若是辦不到,本官立馬將你斬了!”

  這特麼說的跟真的一樣,他不要糧食,那要什麼?

  宗縣令小眼珠兒一轉,笑道:“傅爵爺,這事兒恐怕不太好辦,褒城治下有二十八萬餘人,這麼多的人帶去梁州城……梁州知州憑什麼會接納?”

  傅小官這纔想起路過樑州的時候並沒有入城,於是他坐在了這桌子前,拿起了紙和筆,寫了一份簡短的文書,取了懷中的私印,蓋在了上面。

  “拿着這東西……”

  傅小官想了想,取出了皇帝的密詔,一併丟給了宗縣令,“拿着這兩樣東西,帶着所有百姓,去梁州,告訴梁州知州以及梁州守備,給本官把梁州守死了,若是梁州有失,本官斬他滿門!”

  說完這句話,傅小官牽馬就走,宗謙展開了那道密旨,頓時嚇了一大跳——

  真特麼的是傅爵爺!

  “爵爺稍等!”他慌忙上前,傅小官剛好回頭,他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下官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傅爵爺,請……”

  傅小官眉兒一蹙,“別囉嗦,速速去辦此事!”

  “下官遵命……爵爺,下官得罪之處,還請……”

  傅小官翻身上馬,三人疾馳而去。

  宗縣令探着腦袋看着傅小官三人消失,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幸虧老子沒有衝動,剛纔差點讓這些衙役動手,若是一不小心傷了傅爵爺,老子一百顆腦袋也不夠陛下砍的。

  看來是真打仗了,前些日子虞大將軍的大軍纔過去,而今就連傅爵爺也親自跑來了,薛定山那廝反了的消息應該是真的,而且看起來戰事不利於虞大將軍……

  “來人,叫縣丞師爺巡捕房所有的官吏,全部來衙門!”

  下面剛纔告狀的那人愕然的看着縣大老爺,懵逼了半晌,諾諾的問了一句:“大老爺,小人那案子……”

  “火燒屁股了還審個屁的案子,你二人速速回去,叫上家人收拾好細軟,帶上所有的糧食,等本官安排,前往梁州避難!”

  ……

  ……

  出褒城六十餘里,就到了秦嶺腳下的魏家鋪。

  這是一個小鎮,鎮子上的人口不過區區千人,幾乎都是獵戶人家。

  當傅小官三人抵達魏家鋪的時候,已是申時,這初春的天黑的較早,天光已有些暗淡。

  蘇墨所率領的神劍第三旅先傅小官一日抵達了魏家鋪,依循傅小官在信裏的意思,他並沒有帶着隊伍踏入秦嶺,而是在魏家鋪的外面紮下了營。

  對於這鎮子外陡然來了這麼多的軍士,鎮子中的百姓們並沒有多少惶恐,因爲就在前些日子,有比這多得多的軍隊進入了秦嶺。

  獵戶隊長魏長征說那是虞大將軍所率領的南部邊軍,肯定是要打仗了。

  這南部邊軍跑到了這西北之地來……這路途也是夠遠的,只是鎮子裏的人沒有人知道這場戰爭是和誰打。

  這金牛古道足足一千餘里,而今雖然開了春,劍南兩道的行商卻還沒有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劍南兩道發生了變故。

  “瞎折騰!”魏長征的兒子魏無病磨着箭矢,拿起來眯着眼睛瞄了一眼,對身旁的好友宗時計說道:“小官大人好不容易纔把宮身長那貨給滅了,大皇子也好不容易纔把夷人打贏了,我還以爲這世道會清靜下來,沒想到山那邊又躁動起來,這不是瞎折騰是什麼?”

  宗時計哈哈一笑:“確實是瞎折騰,聽說小官大人這次談判可是讓夷國損失慘重。”

  “說來聽聽。”魏無病將磨好的箭羽插入了箭袋,又取了一支出來繼續磨着。

  “夷國賠款一億八千萬兩銀子,還割讓了沃豐原以西……聽說聖上賜予了小官大人子爵爵位,還封了小官大人沃豐道之道臺一職,虞朝第十四道啊,咱們這梁州城許多商賈聞風而動,可都趕着去了那沃豐道,想着在小官大人的治理下,沃豐道的營商環境肯定更好。”

  魏無病直起了身子,沉吟片刻:“你莫說,小官大人是真有本事的人,這麼大一筆銀子還有那麼大一片領土……我倒是覺得聖上小氣了一些。不過我對那神劍軍更感興趣,你說說他真的就只用了四千人,就把宮身長十餘萬叛軍給剿滅了麼?我怎麼總覺得是假的?”

  “這能有假?陛下都昭告天下的事了。你說……若是神劍軍來了這裏,山那邊的叛軍是不是就灰飛煙滅了?”

  魏無病不知道,他彎下腰來繼續磨箭,“如果有機會,我倒是真想加入神劍軍。”

  “聽說神劍軍在平陵曲邑還有臨江都在徵兵。”

  “太遠了,以神劍軍的名頭,等我跑到人家恐怕都招夠了。”

  “說的也是……開春了,準備什麼時候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