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6章

作者:堵上西楼

  一板一眼一招一式……蘇墨閉上了眼睛,忽然覺得自己作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這廝的劍和他那字一般,怎一個醜字能夠形容。

  傅小官可不覺得,他極有興致,嘴裏還發出哼哼哈嘿的聲音,跳躍劈砍間,斬落一地青葉。

第40章 兩封信

  晚風輕,燈火昏黃。

  傅小官坐在窗前,手裏拿着兩封信。

  一封是傅大官寫的,一封是董書蘭寫的,他拆開了董書蘭的那封信。

  這小妮子的字真的是漂亮,每每看起這一紙的蠅頭小楷,傅小官就很是羨慕,然後下定決心練字,然後心力憔悴。

  “小官,見信好!

  最近金陵時有暴雨,我那院子中的花就這樣被打落了一地,看着頗爲淒涼,所以我就把那些花都拔了。”

  傅小官笑了起來,這姑娘越來越偏了。

  “酒喝完了,什麼時候再送點過來,當然錢還是沒有的,不過紅樓一夢這書賣的極好,總共賺了三千七百兩銀子,本打算把你的那份給你寄來,想了想寄費挺貴的,萬一路上有個閃失就更不划算了,所以我告訴你一聲,那些銀子我都存在了我的戶頭上,你來了金陵之後再給你。”

  “我也很想去西山別院,但現在沒有由頭,爹不讓我亂跑,說不成體統。”

  “那書已經很久沒更新了,書局天天有人催,但主要壓力還是宮裏,我說你能不能寫快點?都是銀子啊,雖然前面的賣的還是很好,但你若就這麼斷了,我估摸着那些小姐婦人們真會跑去臨江找你。”

  “最近我很無聊,便想着給你做一身衣裳。我去買了布,想着你能穿的尺寸,也裁剪好了,但是在縫的時候把前後縫反了,我不是故意的,所以我只好又叫小旗去買了布,等下次給你寫信一併寄去。”

  “最近你在忙啥呢?我很想知道,哦,對了,那個張文翰來找過我幾次,還邀請我去參加詩會,不過我拒絕了,那人很煩人,像蒼蠅一樣。”

  “好了,就這樣,我一切安好,願你也一切安好!”

  簡簡單單。

  傅小官很喜歡。

  兩人信件往來多次,雖然未曾再見面,卻顯得更爲熟悉親切,言語也就更加隨意。

  那一縷情意依然埋在心底,沒有人主動的提出,似乎就這麼放任它自由的生根發芽。至於最終這一顆種子能不能茁壯成長甚至開花結果,此刻兩人都沒有去刻意想過,但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望着漫天繁星,多少有些憧憬。

  他想了想,也提筆寫了一封信。

  “書蘭好!

  我最近是真的很忙,西山建設如火如荼,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在進行。”

  “你那的花拔了是對的,因爲我在這種了很多很多很多的花,各種各樣都有,再三兩月那些花就會開了,整個下村就會變成花海。”

  “以前和你說起的稻穀的事情,現在有了一線希望,但要看到成果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

  “紅樓一夢只寫了兩回,先寄給你,後面的我儘量,另外那些銀子放你那最好,你若看中什麼值得投資的就花出去,錢這個東西存着是不划算的。”

  “我又長高了一點,不知道你做的衣服能不能穿,不過不管如何,我都很喜歡。”

  “另外我給你設計了一件衣服,你若能做出來,我保證穿着會很舒服。”

  “有機會來臨江,我帶你去玩。”

  “差點忘記了,酒會給你寄去,但是少喝點,好了,就這樣。”

  傅小官拿起一張紙,用炭筆在紙上畫了個胸、罩,還註明了用什麼材料,以及如何測量尺寸,然後笑了起來,想着那小妮子看見這東西會不會很窘迫。

  他相信董書蘭是會把這東西給弄出來的,因爲她接受新鮮事物的能力很強。

  這其實也是一個商機,市場巨大,但傅小官現在沒空理會,就看懂書蘭會不會去經營這玩意兒。

  然後他拆開了傅大官的這封信。

  “兒子,你要的採礦批文爲父正在辦理,找的柳三爺走的知州劉之棟的路子,目前已經到了劉知州的手上,估計很快就會下來。但是官府要收取出產的三成爲稅賦,這點你要合計一下。”

  “你要回臨江一趟,一來批文需要你簽字畫押,二來,爲父有些招架不住了,許多富貴人家的女子想嫁給你,爲父不知道你究竟有沒有心儀的女子,不敢爲你做主,左右爲難啊。”

  “前些日子遇見張之策,他那臉色挺難看,是不是你把他家那姑娘怎麼了?張沛兒爲父見過,很不錯啊。如果你已經拿下,就娶回來,別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見你如此花錢,爲父很歡喜,不要有顧慮,大膽的花,這樣爲父才覺得賺錢有意義。”

  後面巴拉巴拉說了些家長裏短的事情,傅小官摸了摸鼻子,沒有料到自己如今居然成了搶手貨。

  明明很久沒作詩了啊,明明已經很低調了啊,怎麼還會這樣?

  他想了想,西山這邊的事情都在有序的進行,短時間裏也只能先這樣,那明天回臨江吧,正好要找餘記琉璃店做一些試管瓶子,實驗室八字還沒一撇,那些花才發芽,傅小官決定提前把提取酒精的器物先弄出來。

  ……

  傅小官不知道紅樓一夢這本書不但風靡金陵,而今已經傳到了臨江。

  張沛兒手裏就有一本,還是最新出版的一期。

  她坐在窗前癡癡的看着這本書,看一頁撕一頁,撕得粉碎。

  這本書的扉頁寫着傅小官著四個大字,這是董書蘭有意而爲,她要爲傅小官揚名,爲以後自己可能會面臨的問題增添一份勝算的籌碼。

  目前宮裏看過這本書的人都知道了臨江有個大才子叫傅小官,想來也傳到了陛下的耳朵裏,如此就是董書蘭所希望的結果,哪怕傅小官沒有官身,卻名滿天下,父母和哥哥自然會多思考一二。

  然而張沛兒看着這名字卻覺得無比的刺眼。

  這書當然寫得很好,這個人當然也有大才學,可他……卻拒絕了我!

  聽聞許多家的女子都想要嫁給他,張沛兒輕蔑一笑,只怕這些女子和自己一樣,都是落花有意而流水無情。

  難道他真的喜歡董書蘭?

  他們是沒有可能的,尚書府的千金怎麼會嫁給一商賈之家的公子?

  我得不到他,那誰也別想得到他!

  她將那些碎屑點燃,火光映紅了她的臉。

  年僅十四歲,還差十來天才滿十五歲的少女,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第41章 擦肩而過的那一眼

  紅樓一夢已經在臨江城流傳開來,雲璣書局全權負責此書的銷售,供不應求的局面至今未有改善。

  隨着紅樓一夢的流傳,傅小官這個名字再次響亮。

  從書院到青樓,從官宦之家到市井小民,所有人再次被他驚豔,無不以爲這就是文曲星下了凡來。

  書院的學子和富戶之家的閨秀是因爲看過了他所著的紅樓一夢,而青樓女子和市井小民卻是因爲那些書中的曲兒,尤其是那一曲枉凝眉,更是有如天籟。

  書中的那支枉凝眉,由金陵秦淮河上紅袖招的花魁雪飛飛首唱,火便了金陵,一路燃到了臨江,再由臨江怡紅樓的花魁樊朵兒傳唱,於是臨江也沸騰了起來。

  對於紅樓一夢這本書,有人盛讚此人詩書滿腹,也有人不屑言道此書中多有贓穢之描寫,可見其內心之齷齪。總之有褒有貶,但卻無法阻止那些懷揣夢想的青春少女們對他的狂熱崇拜。

  而無論是金陵還是臨江以及別的州縣的文壇巨匠們,在看過此書之後居然無一人發聲。因爲對此書的解讀太過複雜,書中那些詩詞歌賦肯定是非常好的,但若說到其中之內容,大佬們一致認爲待全書完本,再次品讀之後,一起相聚秦淮共品之。

  然而對於張沛兒來說,這一切,都已與她無關。

  一頂小轎從張府出來,走過了夕水街,轉過了幾條街巷,來到了十八里巷子。

  小轎在漆氏酒鋪的門口停了下來,張沛兒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餘福記外已是熱鬧非凡,而漆氏這邊卻門可羅雀。

  她將面巾戴上,秀足落在地上,走入了漆氏酒鋪。半個時辰之後她走了出來,上了轎子,淡淡的說了一句:“去傅府。”

  漆遠明站在門口看着小轎離去,臉上露出了怪異的表情,又看了看對面的餘福記,眉頭一揚,回到了鋪子裏。

  那頂小轎停在了傅府的門口,張沛兒一臉喜意的下了轎子,手裏提着一個籃子,對門房說道:“我是張府的張沛兒,前來探望你們主母,還請通報一聲。”

  沒多久,便有一丫環走了出來,對張沛兒道了一個福,便領着她走了進去。

  傅府西院便是齊氏所居,此刻齊氏正撫摸着肚子在院子中散步。

  兩人此前從未曾見過,但她大致知道張沛兒爲何會找她,肯定又是爲了傅小官!

  也不知道那敗家子是怎麼回事,難道真的是被那一棍子給敲成了才子?

  每天喫飯時候傅大官都會巴拉巴拉的誇耀一番那混蛋小子,說他著了書,而今金陵紙貴。說他著的書已經流傳到了臨江,而今臨江紙貴,甚至傅大官還買了足足十本回來,說要給府上所有的人都看看。

  真特麼瘋了!

  齊氏覺得自己也快瘋了。

  那個名字就像蒼蠅一樣在她的耳邊嗚嗚嗚嗚嗚嗚嗚……打不死,扇不走,讓她心煩意亂苦不堪言。

  這該死的!齊氏恨不能遠離而去,找一處清靜地,安心的生孩子。

  可偏偏有那麼多的女子卻如牛皮糖一樣的粘了過來,張沛兒不是第一個來找她的,在張沛兒之前,至少有二十個待字閨中的姑娘來見過她了。

  矜持呢?

  女誡呢?

  女訓呢?

  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齊氏是絕對不願意見這些女子的,倒不是看不起她們,而是她們來的目的是傅小官,她不過是一座橋樑。

  但她卻不得不見,因爲傅大官發了話,所來女子一律接待,並登記名冊,等我兒回來定奪!

  選妃呢?

  齊氏深吸了一口氣,長長的吐了出來,便看見張沛兒提着個籃子施施然走了進來。

  二人落座,齊氏吩咐丫環去做了冰飲,張沛兒取下面巾,一臉微笑的打開了籃子。

  裏面是一件件縫製精美的嬰兒衣服,這讓齊氏多看了張沛兒兩眼。

  “聽說嬸嬸即將臨盆,沛兒尋思傅府乃臨江首富,府上自然什麼也不缺的,思量許久,才自作主張做了這些衣裳,想着弟弟出生之後便能用上,不知嬸嬸可滿意。”

  齊氏接過那小衣裳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放下,握着張沛兒的手笑道:“姑娘多心了,我很喜歡。”

  “嬸嬸喜歡就好,沛兒還很擔心呢。”

  這姑娘懂事,如果她能嫁給傅小官,自己倒不擔心她使壞。

  “小官去了下村,不瞞姑娘說,這些日子來傅府的有二三十個,我也都見過,卻沒有一個如姑娘般知書達理清秀動人。想來小官見了姑娘也是喜歡的,如果小官有回來,我便和他商量一下,讓他父親去提親,你看如何?”

  張沛兒卻搖了搖頭,說道:“今日來尋嬸嬸,倒不是爲了傅公子。”

  “那姑娘是……?”

  齊氏有些驚訝,張沛兒說道:“我是爲了嬸嬸你呀。”

  齊氏皺起了眉頭,“我一切都很好,姑娘爲了我什麼?”

  “傅小官如今的名聲如日中天,嬸嬸不會否認吧?我且問嬸嬸一句,他可曾將你放在眼裏?”

  張沛兒輕飄飄一句話,卻如重錘一般擊打在了齊氏的胸口。

  她雙眼一凌,正要說話,張沛兒卻盯着她的眼睛,又道:“不用說出來,你根本不知道傅大官和徐雲清之間的感情有多深,知道你爲什麼一直是偏房嗎?因爲傅大官根本就沒有把你擺正的想法。而傅小官是他們的兒子,以後傅家偌大的家業,都是傅小官的,而你和你即將誕下的孩子,永遠都只有仰望傅小官的鼻息而活着。”

  “就像一條狗一樣!”

  “他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如果你想要你的兒子將來能夠掌管傅府,那就聽我細細道來。”

  齊氏心裏極其不快,卻因爲這句話生生的按捺了下來,看似漫不經心的說道:“哦,張姑娘既然這樣說了,那就說來聽聽。”

  ……

  半個時辰之後,張沛兒恭恭敬敬的對齊氏道了個萬福,“嬸嬸可要保重身子!”然後轉身,昂首走出了傅府。

  此行的目的她已達到,她的心裏充滿了驕傲。

  她上了轎子,正好起轎,卻見一輛馬車駛了過來,停在了傅府的門口。

  轎子前行,她掀開了窗簾的一角,便見傅小官正從馬車下來。

  她放下窗簾,嘴角翹起,冷冷的說道:“回府!”

第42章 大勢小事

  秦秉中坐在荷苑手裏捧着一本書,津津有味的看着。

  孫女秦若雪坐在他的旁邊爲他煮茶,小姑娘穿着一身溇G色的裙子,裙襬上繡着一朵淡粉色的荷花,一頭長髮隨意的披在肩上,朝陽落在她的臉上,那張白淨的臉兒便若蓮花般嬌豔。

  長長的睫毛輕啓,看着爺爺,眼神裏有幾分不滿,於是小嘴兒就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