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32章

作者:堵上西楼

  傅小官原本對這事也沒有在意,反正鳳臨山的鐵已經是最好的了,他也沒打算再花時間和精力去搗鼓成鋼。

  可剛纔他聽見了這周鐵匠鍛打的清脆聲音,再看見了手中這個鋤頭粗胚的時候,才意識到鋼的重要性。

  所謂的生鐵淋口技術,是用碳和鐵水按照比例混和澆築在這刃口上,再反覆捶打,成品刃口會更加鋒利,也更加堅韌。

  那麼如果能夠將百鍊鋼弄出來,這絕對是劃時代的東西!

  前世漢朝對匈奴的軍事逆轉,一方面是馬良抹平了速度上的差距,而另外還有極爲重要的一方面,漢朝的武器比匈奴超前得太多。

  而漢朝的武器就是用鋼製作,採用的正是炒鋼技術!

  鍊鋼最重要的兩個環節,其一是溫度,就算是有高爐,但因爲這高爐並不先進,爐溫達不到1600度以上,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炒鋼。

  而炒鋼涉及到碳含量的控制,這就要用到滲碳成鋼之法。

  而周鐵匠是傅小官至今見過的唯一個懂得滲碳成鋼的匠人,這特麼簡直就是個了不得的人才啊!

  所以傅小官給周鐵匠出了這一道難題,心想若是他能夠解決這個難題,那麼這個人他無論如何都得弄到自己的手上。

  周鐵匠此刻也很糾結啊,祖上所傳下來的這門手藝,他潛心研究了二十餘年,對於生鐵淋口技術他可以說掌握得爐火純青。

  但要將整把劍全部鑄造成鋼……他早年就一直在嘗試,可至今還未能成功。

  無論怎麼弄,鐵裏面的雜質含量都會超標,導致最終成品達不到鋼的硬度。

  這公子顯然是懂行的,糊弄他肯定不行,但這銀子自己又必須掙到……

  “不瞞公子,我確實急需銀子救命,但這整塊成鋼之法,小人還未曾掌握,能不能給小人一點時間?”

  傅小官想了想,“你這可有紙張?”

  “……有黃紙可行?”

  “行,取兩張黃紙來,我給你說道說道。”

  “你可識字?”

  “識得。”

  “那就更好。”

  周鐵匠又是一驚,難不成這少年公子已經掌握了鍊鋼之法?

  他難以相信!

  因爲這天下至今只有鐵而無鋼,甚至就算是自己的這生鐵淋口技術天下也獨一無二,若不是祖上有訓不可離開平陵,他早帶着家人去了大城市稚�

  他拿來了黃紙,傅小官取了一根木炭,在這黃紙上寫寫畫畫起來。

  這是最簡單的炒鋼之法。

  傅小官畫了一口炒鍋,對周鐵匠解釋道:“這玩意就是炒鋼爐,結構簡單,挖成罐形爐膛,內壁塗上耐火泥,操作的時候先將爐料點燃,待火旺後加入碎塊生鐵料,堵塞爐門,從爐口鼓風……”

  他一邊說一邊寫,洋洋灑灑寫了三頁,不知不覺解說了一個時辰,渾然沒有注意周鐵匠震驚的表情,更不知道躲在房頂上偷聽的張沛兒早已捂住了小嘴兒——

  “他怎麼知道這麼多?”

  “他不是這世界最具才華的文人麼?”

  “他居然能夠和一個鐵匠講煉什麼鋼!”

  張沛兒的內心是極爲震撼的,這才明白傅小官在西山搗鼓的那些東西,爲什麼至今都無人能夠造得出來。

  而他說的這炒鋼之法,只怕又將改變冶煉的整個行業!

  周鐵匠的震驚來自於傅小官的專業,他以前存於腦中的疑惑在傅小官的詳細解說下就這樣輕巧的解開,但他深深的知道這並不輕巧,至少眼前的這個少年肯定是經過了無數次的實驗纔可能掌握這門最頂級的技術!

  只是……周鐵匠開始懷疑自我,這樣頂級的技術,這個少年爲啥要傳給我呢?

  就算自己祖傳的生鐵淋口技術也有組訓存在,非但不能傳給外人,就算是自己的女兒也不行!

  只能傳給兒子,若是沒有兒子,這手藝也就絕後了。

  而傅小官將這炒鋼技術交給周鐵匠的原因,卻是因爲他對此也僅僅瞭解一個皮毛。

  他不知道怎麼去滲碳,比例應該多少,而這技術卻唯獨只有周鐵匠纔會。

  他並不擔心周鐵匠和他玩什麼幺蛾子,以他而今之身份地位,掐死一個周鐵匠和掐死一隻螞蟻並無區別。

  “你現在看明白了沒有?”傅小官放下炭筆問道。

  “小人看明白了,公子這番講解令小人茅塞頓開!只是……”

  周鐵匠頓了頓,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公子將此法授予我,不知公子有什麼條件?”

  “很簡單,我在臨江有一處鐵礦,我煅燒出來的鐵也非常好,路過此處聽見你打鐵的鋼聲,就進來瞧瞧。去我的鐵器局吧,每月給你開三十兩銀子的工錢,你專門負責爲我鍊鋼!”

  周鐵匠再次大喫一驚,三十兩銀子的工錢!這自然令他心動,可是……

  他一聲嘆息,說道:“公子,可否另外說個條件?”

  傅小官皺了皺眉頭,“你有什麼困難?”

  “倒不是我自己的困難,而是祖上有訓,我輩若是繼承了這冶煉之術,便不可離開平陵。”

  “這是什麼道理?”

  周鐵匠沉默了數十息,低聲說道:“先祖原本是朝廷鐵匠,前朝時候受命來到了這裏,去平陵山脈尋找金礦……然後就這樣留在了平陵,而今到我這一輩已經是第八代,組訓就是從先祖傳到現在。”

  傅小官心裏一動,“可有找着?”

  周鐵匠搖了搖頭,“祖籍上未曾記載,但是虞朝初年也曾派人來平陵山脈找尋過,據說沒有找到金礦,倒是發現了一處鐵礦,只是礦藏不大,所以沒有采掘。”

  “你懂不懂得觀山?”

  “也是祖傳。”

  “你可去平陵山裏看過?”

  “三年前隨着孫二進去過一次,看了看。”

  “你覺得可有開採的價值?”

  “那處礦脈很是複雜,埋得極深,我只尋得鐵帽少許,若想有細細探究,就得撅掉山泥,若能尋到更多鐵帽,方可證實其價值幾何。”

  傅小官沉思片刻,“此鍊鋼之法唯你獨知,切勿外傳!你先行實驗,這些銀票先拿着,過些日子我再來找你!”

  “公子貴姓?”

  “傅小官!”

第422章 在那遙遠的地方

  平陵早已飄下了大雪。

  而在虞朝的西荒,也降下了第一場雪。

  西戎府徽衷诿C0籽┲校琢怂姆降纳剑舶琢宋魅指即蟮某恰�

  就在西戎府的南面靠山處,有一處佔地極廣的華美宮殿,它便是曾經的西戎府土司皇城。

  當然,現在它是謹王府。

  此刻四皇子虞問書正坐在澄月軒裏品茶賞雪。

  南霸天坐在他的對面煮茶。

  “時日流逝果真如白駒過隙,一晃之間來到這地方已經兩月有餘……左君啊,傅小官死了大半年了,你說爲啥本王卻高興不起來呢?”

  曾經的南霸天,而今的陳左君,抬眼看了看四皇子,低聲說道:“大勢已去,殿下如何高興得起來?倒是憶昔……我想接到身邊來,她已七歲了。”

  虞問書微蹙了一下眉頭,搖了搖頭,“暫且不忙,傅小官當初可是派人查過的,尚皇后那女人恐怕也知道,現在接到身邊來豈不是給了那女人一個更好的藉口?”

  陳左君垂首未曾再說,虞問書卻忽然一笑,“你若是真想見她,夜裏去瞧瞧即可,這地方雖然偏遠,但細雨樓的諜子可是無處不在。”

  陳左軍沒有接這句話,而是問道:“聽說傅小官曾經創立的神劍軍以四千人剿滅了宮身長十幾萬大軍……殿下,對此可有想法?”

  “那小子真的厲害,不過再厲害他畢竟已經死了,而神劍也不過區區四千人,白玉蓮效忠的是傅小官,傅小官沒了,他念在昔日情誼或許會幫着傅府一陣子,但遲早他會被陛下招攬,成爲這大虞的一員猛將……”

  “這,纔是令本王最擔心的事情!”

  “這天底下懂得神劍軍訓練之法的,大致也就白玉蓮一人,若是這大虞的軍隊都得了他的訓練,你說……這樣的戰力何人可擋?”

  “到了那時,本王可是連重返金陵的念想也不能有絲毫了。”

  陳左君又抬起了頭來,“這麼些年,你可累了?我倒覺得這地方挺好,莫如……”

  “左君啊!”

  “嗯。”

  “你看那窗外的梅花開了。”

  陳左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去看窗外的那一樹梅,她明白了四皇子任然未曾放棄。

  江山就那麼重要?

  那位置就那麼讓人癡迷甚至瘋狂?

  可聽說傅小官在武朝時候千方百計的想要推脫,他爲何就不看重那張龍椅呢?

  “而今陛下正在推行新政,西山派了許多人去了平陵曲邑,這是傅小官身前的佈局。廟堂之上有陛下和燕相的大力支持,參知政事秦會之未能阻止。”

  虞問書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前,“這新政不能推行下去!”

  “爲何?”

  “一旦平陵曲邑二縣取得了成果,這新政就會推行天下,西戎,也不會例外。而今我那哥哥在東邊很是威風,藉着傅小官所製造的紅衣大炮已經轟開了夷國邊境霍蘭城的門……再加上有南部邊軍二十餘萬大軍的相助,東邊之戰事即將以夷國的求和而結束。”

  “三姐虞輕嵐的儀仗已經向荒國而去,荒國內部本就不穩,所以北邊在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再生戰端,所以……虞朝將迎來喘息的機會,而我們卻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若是新政推行順利,虞朝空虛的國庫就將漸漸充盈,到了那時候……可就真的是國泰民安了,我們再無半點機會。”

  “同樣,拜月教也再無半點機會。”

  陳左君抬起了頭來,看向了四皇子。

  四皇子施施然轉身,臉上浮起了燦爛笑容,“所以……你得告訴拜月教一聲,他們若是再不動手,我可就要對他們動手了!”

  “畢竟用拜月教餘孽的頭顱去換取我這謹王的平安,這也是本王的選擇之一,公主殿下,您說我得對嗎?”

  “砰……!”的一聲,陳左君手裏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不,準確的說,是水月庵的不念師太去了洞庭君山,我才猜到的。”

  “你卑鄙!”

  陳左君豁然站起,滿臉怒意,“這麼多年,拜月教爲你做了多少事情?你現在居然想要將拜月教當槍使!”

  虞問書哈哈大笑,“不不不,左君啊,咱們雖無夫妻之名卻早有了夫妻之實,拜月教是你的,我怎可能將你的東西當槍使?”

  他臉上的笑意忽然收斂,變得漠然,“你拜月教其實一直在把我當槍使!你告訴我,當初在彗親王門口,傅小官殺十八而唯獨放走了兩人,除了你安然逃脫,另外還有一個少年被傅小官的人擒獲……”

  “那人,可是你弟弟?”

  “若那少年不是你弟弟,爲何在元宵夜裏劫獄殺了那些活口的時候,你卻順手將他救了出來?他現在在哪裏?”

  “所以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把我當槍使了?若不是你的這番作爲,我會被父皇給貶到這裏嗎?”

  虞問書的聲音忽然拔高,幾乎是在怒吼:“你這賤人!你知不知道你乾的這蠢事早就落在了尚皇后的眼裏!你知不知道父皇將我貶到這裏是什麼意思?”

  “謹王,謹王!他要讓我小心謹慎!他已經知道了我和拜月教的關係!他就是想看看我在這裏會不會對拜月教動手!”

  虞問書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我特麼纔是最無辜的那個!老子羊肉沒喫到反而惹了一身騷,你現在告訴我我把拜月教當槍使,呵呵……如果這拜月教就是個廢物,那你就等着瞧!”

  陳左君呆若木雞,怔怔的站着,眼裏噙着淚花,緩緩的低下了頭。

  “我確實借了你的令牌救出了我弟弟——他就是我弟弟,他是拜月教唯一的希望,所以他一定不能死。”

  虞問書突然咆哮:“那特麼的就活該我去死?!”

  “不、我也不能讓你死!”

  “……要麼我滅了拜月教向父皇表忠心,在這地方謹慎的當一輩子的謹王,要麼……拜月教就得體現一點它的價值,你自己選。不妨告訴你一聲,本王已經和嶺南的彗親王聯繫好了,也和我那舅舅薛定山聯繫好了,現在需要的就是一個契機!”

第423章 希望之光

  “當人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時候通常會有兩種選擇。”

  站在平陵山的餘脈,傅小官看着山下熱火朝天的景象,對身旁的白玉蓮徐徐說道:“其一,便是放棄,得過且過就此沉淪,直到死亡。其二就是奮力一搏,比如去當土匪,反正都是一個死字,不如破罐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