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0章

作者:堵上西楼

  只是他所打的那些拳,看上去倒也有模有樣頗具章法,可在蘇墨的眼裏,依然是花拳繡腿,估計是家裏請過拳師,這人跟着學了一點皮毛。

  傅小官不緊不慢的跑着,心裏卻在默唸着純陽心經那些邭獾姆ㄔE,和身體的穴位經脈一一對應,然後便按着此法開始調理呼吸,嘗試着在那虛無的經脈中咝衅饋怼�

  十圈之後,他發現了一個微妙的事情,今兒個沒有昨日早上那般累。

  按理昨晚沒睡,今天能堅持跑完十圈就不錯了,難道這是這心經起了作用?

  傅小官心裏暗喜,沒有停留,直到跑了十三圈,方纔感到疲憊。

  洗了澡,和蘇墨一起用過早餐,他便在這榕樹下打坐,兩人從頭到尾沒有對話。

  這一坐便是日上三杆,傅小官一身倦意盡去,對照書中所說,他沒有在丹田處感應到氣機,當然他並沒有半分懊惱,這玩意畢竟是道院的正宗心法,哪有那般容易的道理。

  春秀坐在石凳子上看着傅小官,心裏想着說好的繼續寫紅樓一夢這事呢?難道就這樣夭折了?

  少爺這又是在幹什麼呢?

  難不成還想修仙不成?

  就在春秀胡思亂想時,易雨急匆匆走了進來,春秀迎了過去。

  在這後院的一畝三分地裏,春秀儼然已經成了傅小官的私人管家。

  “閒親王府來人了,說要見少爺。”

  春秀皺了皺眉頭,想着難道昨晚義憤填膺的那番話開罪了閒親王府?

  這豈不是給少爺添了麻煩!

  “少爺在忙,帶我去看看。”

  易雨看着閉目打坐的傅小官,不是很明白少爺這是在忙什麼。

  他帶着春秀去了外院,外院的會客廳裏坐着兩個人,正是春秀昨晚所見的虞問筠和虞弘義。

  “奴婢見過二位貴人。”

  春秀對二人一福,虞問筠問道:“你家少爺呢?”

  “二位貴人可是來問罪的?奴婢昨夜冒犯,倒不是我家少爺指使,如若二位怪罪,奴婢一人承擔。”

  虞問筠笑了,“我們可不是來怪罪的,就像見見你家少爺。”

  春秀一愣,看着虞問筠那燦爛的笑容,覺得這位小姐不會騙她,於是說道:“還請二位貴人稍等,我這就去稟報少爺。”

  春秀說着一溜小跑走了,虞弘義癟了癟嘴,端起茶聞了聞又放下,心想這破府規矩還挺多的,臨江上下,我堂堂世子如此侯着一個人,這倒是開了先例。

  他是不明白爲什麼九公主殿下這一大早就急吼吼的要來傅府。

  按照他的意思,派個人過來吱個聲,傅小官還不得屁顛屁顛的跑去親王府?

  沒過多久,春秀又跑了出來,說道:“二位貴人請。”

  虞弘文又是一愣,我是世子啊!

  你們特麼的能不能給堂堂世子一點最起碼的尊重!

  何況身邊這位可是陛下最疼愛的九公主殿下!

  按制,公主殿下前來,這傅府是要開中門由家主率全家跪迎的,可現在這算個什麼事?

  那廝居然沒有親自前來,派個丫頭就給打發了,當真以爲老虎不發威就是病貓?

  虞弘文虎眼一瞪,騰的站起,嚇了春秀一大跳。

  虞弘文沒有發飆,準確的說是沒有發出來,他活生生被虞問筠一把給拽到了身後,還收到了虞問筠的嚴重警告——虞問筠瞪了他一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在腹中憋了數息,才無聲無息的吐了出來。

  二人隨着春秀向後院走去,虞問筠再次小聲的說道:“早說你別來,你偏要跟着,進去之後你不許說話!”

  堂堂世子,就這樣被無情的鎮壓。

  傅小官煮了茶,看着二人進來,一臉笑意的招呼着二人入座。

  “昨晚是真的很抱歉,我確實有事情無法抽身,本想着有時間去親王府賠罪,沒料到你們先過來了,很是惶恐,來,請用茶。”

  這是虞問筠第一次見到傅小官。

  這人挺帥的呀!

  舉止大方,言語諔朗怯H王府的人也應對輕鬆,毫無拘謹,果然如書蘭所說的那般,年方十六,卻有着與這般年紀不符的沉穩。

  “公子可知,他和我,是什麼人?”虞問筠故意板着臉問道。

  這是要問罪了?傅小官心裏念頭閃過,依然一臉如沐春風般的笑意。

  他答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認識便是緣分,不問東西,不求因果,如此方纔自在,姑娘以爲如何?”

  虞問筠美目一閃,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這少年果然如秦老所說經綸滿腹,非常人也。

  於是,她抿嘴兒一笑,“傅公子所言極是,就憑公子這一句話,昨日之事就此揭過。”

  虞弘文也看了看傅小官,這句話倒是很不錯,可本世子和九公主可不是什麼鬼天涯淪落人啊!

  “二位前來,可有何事?”

  “昨日聽聞傅公子還有著書,想着以公子才學,那書一定很有意思,能不能給本……小姐瞧瞧?”

  傅小官回頭看了看春秀,春秀垂頭,吐了吐舌頭。

  “姑娘來的不巧,那書稿已經寄給了一位友人,得等一段時間那友人寄回來,我再給姑娘送去。”

  虞問筠微微有些失落,問道:“寄給誰了?”

  “上京的戶部尚書之女,董書蘭。”

  虞問筠端起茶碗,揭開蓋子,茶煙迷糊了她的臉。

  過了數息,她放下茶碗,問道:“聽聞公子爲書蘭作了一首詞?”

  傅小官又看了看春秀,春秀卻搖了搖頭。

  “董姑娘離臨江之前,偶然遇見,偶有所得,便寫了一首,這……不是什麼大事。”

  “我明日也離臨江,傅公子可願爲我作一首詞?”

第29章 不得閒

  “我明日也離臨江,傅公子可願爲我作一首詞?”

  虞問筠沒有去看傅小官,她又端起了茶碗,揭開了蓋子,這次渿熈艘豢凇�

  她的心裏很是忐忑,不知道爲何自己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她有些期待,卻又擔心傅小官拒絕,因爲傅小官沒有爲她作詩的理由。

  這是第一次見面,傅小官甚至至今都不知道她是誰,他從何處下手?

  虞弘義也詫異的看了一眼虞問筠,總覺得九公主殿下有點怪怪的,可怪在哪裏他又說不出來。

  對他而言,殿下要一首詩,這傅小官肯定是必須要寫的。

  可傅小官卻沒有寫。

  傅小官將茶水緩緩倒入壺中,笑道:“其實你們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我呢,一直是臨江城一大惡人,當然,大的壞事是不敢做的,但小惡卻未曾斷過,直到遇見董姑娘。”

  虞問筠放下了茶盞,傅小官又道:“我當時是冒犯了董姑娘,然後被她的侍衛給打了一頓,傷到了後腦勺,大夫說能夠救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我是被那一棍子給打醒的,覺得以前太過荒唐,荒廢了許多歲月,所以現在改了,只是人們還沒有完全的接受。”

  “至於作詩這種事,坦率的講,我是真的連四書五經都沒有讀完過。之所以現在偶爾能夠寫出兩首,倒是多虧了那一棍子。我有腦疾,這個大夫是下了定論的,大夫還說有可能會變傻,幸叩氖侵两裎液孟襁�算正常。但同時我腦子裏也偶爾有那麼一線靈光出現,於是有了那些詩詞。”

  “但靈光這個東西不是我能控制的,比如現在,我是很想爲姑娘作一首詩,可那靈光卻沒有在我腦子裏亮起。”

  傅小官滿臉遺憾,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所以姑娘,非我不願,而是我真的不能,還請姑娘海涵。”

  虞問筠愕然的張了張嘴,傅小官被打她是知道的,卻沒料到還有這後遺症。

  這後遺症向左他就會變傻,向右他能靈光一現落筆成詞——這頗爲荒謬,但虞問筠卻不得不信。

  這就解釋了他爲什麼不願意去參加詩會,也解釋了他不學無術卻能詞驚天下。

  虞問筠心裏還是有些遺憾,想着書蘭是幸叩模陔x別時正好遇見傅小官腦子裏有靈光一現。

  就在這時,易雨又走了進來。

  他在傅小官身邊說道:“少爺你要的人帶來了。”

  “好,叫他們進來。”

  傅小官歉意的對虞問筠和虞弘義說道:“你們稍坐片刻,我這有一點小事處理一下。”

  易雨帶進來的是馮老四和他的兩個兒子。

  馮老四穿着短褲短褂,腳蹬一雙草鞋,四十六的中年漢子黝黑而魁梧。他帶着兩個兒子抱拳向傅小官行了一禮,說道:“我是馮老四,不知少東家有啥吩咐。”

  “來,請坐。”

  馮老四楞了數息,看了看,“小人不敢,少爺吩咐便是。”

  “沒什麼,這二位都是我朋友,你且坐下喝杯茶。”

  馮老四戰戰兢兢的半邊屁股坐在了傅小官的對面,虞弘義心想這特麼是什麼事啊?

  堂堂世子,往來者非富即貴,何曾與這等下人同坐過!

  他正要起身,虞問筠卻暗地裏一把將他按住。

  虞問筠也是不習慣的,畢竟這世界等級深嚴,何況她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但她還是想看看傅小官想要做什麼。

  很明顯,傅小官並沒有等級觀念。他很隨意的請馮老四入座,很隨意的爲馮老四斟滿一杯茶,還親手遞了過去。

  “是這樣,我聽說你幹石匠這個行當很多年,經驗豐富,懂得觀山知石。”

  “我要你幫我找一種石頭,這種石頭顏色是灰白色,硬度不高。”

  “出產這種岩石的地方多爲石林或者溶洞,大致只有這些信息,你看看能不能幫我找到。”

  馮老四咧嘴笑了起來,說道:“少爺,這玩意沒用,太脆,也無法切出形狀。就下村西山後山就有,那地方應該就是少爺所說的……溶洞,在一個洞裏,要行船進去。”

  傅小官樂了,沒有想到這事如此簡單的就解決掉。

  “太好了,這件事由你主要負責,你下去之後合計一下需要多少人,由你來召集,另外就是需要多少船,我等下寫個條子你帶給張管家,我要他全力配合你。儘量多的把那石頭給我弄出來,在那附近找一個開闊地放着,嗯,就這樣。”

  馮老四一臉懵逼,“這,少爺,那石頭沒用的。”

  “我有用。”

  “好吧,我這就回去。”

  “別急,一路辛苦,這就快到中午了,易管家,帶他們父子三人去用飯,要好酒好菜的招待。”

  馮老四何曾得到如此的待遇,魁梧的漢子啥都沒有說,起身抱拳,帶着倆兒子隨着易雨走了出去。

  “昨兒安排了這件事,他們在下村,請了他們過來,慢待了二位。”

  虞問筠對此倒沒有在意,而是問道:“傅公子這是要做什麼?”

  “做點水泥,嘗試一下,如果可以……以後建房子修路就簡單多了。”

  “水泥?”

  “哦,我取的名字,就是這種石頭的粉末加工而成。”

  “傅公子哪裏學來的?”

  “前日下雨,我在樓上看雨,這腦子裏靈光一現,便初略有了這東西。”傅小官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道:“我也不知道爲啥,偶爾這腦子會冒出些稀奇古怪的事物,所以我得感謝董姑娘。”

  虞問筠張了張小嘴兒,這等玄學可就無法考證了,只能歸結爲因禍得福吧。

  “如果某天公子腦子裏再有靈光,可記得爲我作一首詞。”

  “一定。”

  “那我們這就告辭了,以後公子如若去上京,請一定告訴書蘭一聲,她能找到我。”

  “一定。”

  傅小官送二人離開傅府,馬車上,虞弘義終於得以開口。

  “我說殿下,你是九公主殿下,豈能和這等商賈之人過多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