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73章

作者:堵上西楼

  這可是他們在觀雲城的家!

  對於家,女人往往比男人看得更爲重要,於是兩個女人帶着三個婢女離開了這亭子,蘇蘇想了想也跟了過去,至於去哪裏,這也不關傅小官的事。

  “你現在是此間的主人,所以這茶,就由你自己來煮,我喝酒。”

  傅小官咧嘴一笑,倒是沒有客氣,他煮上了茶,這才說了一句:“這種高原地方,不適合養鴛鴦。”

  寧思顏喝了一口酒,揚了揚那雙筆直的眉,“我是不知道,後來聽寧伐天說,母親將那對鴛鴦養死了,悲傷了很久,所以就有了那一副【悲傷的鴛鴦】問世……”

  他抬眼看向了傅小官,“我在這裏等你,主要的原因是想向你求一首詩詞。”

  這事兒在繁寧城的閒情居傅小官聽武靈兒說過,當年顏如玉耗盡心血作出了那幅畫,然後想要爲那幅畫題一首詩詞,最終不得,鬱鬱而終。

  傅小官斟了五杯茶,分別遞了過去,“把那畫給我瞧瞧。”

  他並不介意爲這幅畫提詞,因爲這幅畫本就是名品,那自然得配上他的名詩了。

  寧思顏倒沒有料到傅小官如此乾脆,他楞了一下,然後起身走去了書房,再出來時候手裏拿着一幅畫卷。

  他將這幅畫卷展開,掛在了亭檐下。

  傅小官頓時被這幅畫給吸引住了。

  月半明,鏡湖煙波朦朧,就在氤氳湖面上,有兩隻孤獨的鴛鴦相依相偎,栩栩如生。但是細細看去,其中的一隻鴛鴦的眼睛已經閉上,頭已經耷拉在水面,而另一隻鴛鴦卻張開着翅膀護着這隻死去的鴛鴦。

  活着的這一隻的眼裏流露出無盡悲傷,它的眼瞼也耷拉着,令人深切的感受到它的生命也正在逝去。

  兩隻鴛鴦的頭碰觸在一起,傅小官彷彿能夠聽見活着的這隻鴛鴦的悲鳴。

  一股悲涼之意油然而生,彷彿從那畫中透了出來,便感染到了看畫的人。

  蘇柔停下了針線,愕然的看着,眼裏忽然有淚水落下。

  那是對愛情的忠貞,那是對彼此一生的忠眨�

  傅小官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移開了視線,仰頭望向了蒼松的華蓋,有陽光從那針葉間灑落,未曾落在他的臉上,卻斑駁了對面的屋頂飛檐。

  “我誦,你寫!”

  寧思顏微微一怔,他沒料到傅小官這麼快就想好了此詞。他一個箭步飛入了書房,然後又飛了回來,手裏拿着筆墨。

  “你誦,我寫!”

  傅小官依然望着蒼松之上支離破碎的藍天,徐徐開口道:

  “此詞名爲《折桂令、癡情》”

  “平生不會相思,纔會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

  空一縷餘香在此,

  盼千金遊子何之。

  症候來時,正是何時?

  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

  全詞沒有鴛鴦,但卻將那一往情深的癡情之意描寫的淋漓盡致!

  寧思顏握筆看着他親手寫在這副畫上的這首傅小官作的詞,直愣愣看了許久,然後悲傷,然後落下了兩行淚。

  他不知道這首詞的精妙,他卻能夠從這首詞中感受到那種相思之苦——就像這畫中的鴛鴦一樣,因爲一隻死去,而另一隻便沉浸在了相思之無盡苦痛之中,而不知燈已半昏,月已半明。

  便在這時候,院外傳來了腳步聲。

  傅小官等人抬眼看去,就看見太平公主走了進來,後面跟着的是幾十個娘子軍。

  太平公主的臉上帶着如這春日暖陽般的微笑,她站在傅小官的對面說道:“我聽說有驪山書院的學子去使館找你麻煩,便去了那裏,才知道你贏了唐千軍,才知道你搬來了這裏,便過來瞧瞧……咦……這不是那幅【悲傷的鴛鴦】嗎?”

  武靈兒轉頭便看見了掛在亭檐下的這幅畫。

  “咦……提上詞了!”

  “《折桂令、癡情》”

  “平生不會相思,纔會相思,便害相思……”

  武靈兒頓時被這首詞驚豔,便再沒有移開視線。

  “……症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這不是寫的我麼?

  武靈兒陷入了沉思,回憶起在知道傅小官這個人之後的點點滴滴。

  因爲看了紅樓一夢,便陷入了對傅小官的相思,那相思越來越濃,以至於自己夜不能寐,以至於自己期盼着每一次柳煙兒的來信,以至於這次武朝文會,自己早早的就在想着如何與他相見……當真是害了相思!

  過了半晌,武靈兒收回了視線,嚥了一口唾沫,看了看寧思顏,又看向了傅小官。

  她的眼裏閃爍着璀璨光芒,她的臉上洋溢着無盡喜悅,她似乎忘記了來時的意圖,她本來是想對傅小官說——我想了半天,你就當我哥哥可好?

  可現在,她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爲這首詞!

  在這首詞裏,她明白了什麼叫癡情,什麼叫相思,什麼叫不離不棄。

  所以,她開口說了一句:“這自然是你寫的,我覺得彷彿就是寫的我,所以……早上你在觀雲臺說的那番話,我仔細的思考過,你有拒絕我的權利,但你也得尊重我喜歡你的權利。”

  傅小官頓時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第307章 門房

  武靈兒在傅小官的對面坐了下來,又看了看那幅畫,心情恢復了平靜。

  她會去追求的,至於結果……結果當然重要,卻不能強求。

  若他不喜,自己至少曾經愛過。

  寧思顏這時候才躬身對傅小官行了一禮:

  “這是孃親生前唯一的夙願,得了你這一首詞,算是圓滿。我也再無掛念,現在忽然發現無處可去,不若……我就給你當這處的門房,可好?”

  似乎是擔心傅小官不同意,他又補充了一句:“有我守在這門口,武朝的那些學子們沒有人敢來打擾你的清靜。”

  傅小官頓時一樂,這傢伙的身手很是厲害,他僅僅輸給了他爹半劍!

  他爹可是一流頂尖的高手,那麼他自然也是一流的高手了。

  有這樣的一個門房,還能震懾那些前來挑釁的少年,他當然不會拒絕。

  “你不會覺得委屈了?”

  寧思顏也坐了下來,喝了一口酒,“我從未曾感到過委屈,無論以前,還是現在。”

  傅小官斟酌了一下,問道:“你父親……他去了哪裏?”

  寧思顏沉默片刻,“將這處院子賣掉之後,他說他要去滄海。”

  “去滄海幹什麼?”

  寧思顏嗤笑了一聲,又喝了一口酒,“滄海里有一處落梅山,據說武聖遊北斗就住在那裏。他要去找遊北斗打一架。”

  傅小官瞪大了眼睛,遊北斗是聖階強者,而寧伐天不過一流巔峯……“他要破聖階了?”

  寧思顏微微頷首:“可能是,也可能死!”

  蘇珏忽然正了正冠帽,他背後的那把木劍居然蠢蠢欲動。

  蘇柔抬起那雙細細的眼看了看蘇珏,蘇珏的那把木劍這才漸漸安靜。

  ……

  傅小官一行便在這地方住了下來,他覺得這閒情居的名字有些不妥——他不閒,還很忙,當然也有這地方曾經開設過一段時間青樓的緣故,所以他又將這地方的名字改回了鏡湖山莊。

  這名字大氣,聽起來就上檔次,只是這名字依然只有寫在石頭上,他尋思着應該在這外面弄個牌樓,可又一想自己在這地方呆的時間並不長,而且……萬一文會輸了,這山莊可就是別人的了。

  至於武靈兒,武靈兒已經離開,說是宮裏還有點事,傅小官巴不得她多一點事,他不想去想武靈兒這個人,想多了腦殼疼。

  董書蘭和虞問筠她們將主宅收拾了一番,也分好了房間,她們也沒打算去找人牙子買點傭人,理由一樣,這裏畢竟是武朝,不是她們的根。

  而寧思顏果真去了這鏡湖山莊的外面,那裏有一棟小樓,於是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沒有門樓的門口。

  他就這樣躺在椅子上,時不時拿起酒葫蘆來喝一口,臉上不喜不悲,彷彿把這世道看透。

  時至申時,鄧修來了鏡湖山莊。

  傅小官此刻正在和蘇珏喝茶聊天。

  “那寧思顏的功夫如何?”

  蘇珏想了想,“和劍林大師兄左恨花差不多,估計已經窺見了聖階的那道門。”

  這比傅小官的揣度還高了一線,不禁令傅小官有些氣餒,同樣是十七歲,這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似乎看出了傅小官的心情,蘇珏又說道:“武道這個東西天賦極爲重要,就和你作詩詞文章一樣,並不是靠勤奮就能彌補。”

  傅小官心想其實你們都不知道,我特麼一丁點的詩詞天賦都沒有!

  鄧修來到了傅小官面前,躬身行禮,說道:“按照大人吩咐,下官將十里平湖旁邊的近水樓包了下來,這近水樓可是這觀雲城的一處百年老店,而且主營的還是金陵美食。不瞞大人,武朝的飲食遠沒有我們金陵的精美,下官尋思大人剛從金陵來此,恐怕還不太適應武朝的飲食,便自作主張定在了那裏,可好?”

  “行,何時出發?”

  “這鏡湖山莊距離十里平湖有些遠,下官想請大人這時就出發。”

  傅小官站了起來,吆喝了一聲,所有人來到了這院子裏,一同向山莊外走去。

  至門口,傅小官邀請了寧思顏,這傢伙當然拒絕了,只是請傅小官給他帶一罈子西山天醇回來。

  傅小官心想自己身邊的酒鬼似乎有點多,西山有個白玉蓮,也是酒不離身,邊城有個蘇墨,酒癮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也不知道那桃花姑娘能不能讓他丫的把酒給戒了。而今天又收了個酒鬼門房,這傢伙正在唱響酒癡的名頭,以後若是這三人聚在了一起,我特麼的一天得給他們供應多少西山天醇?

  想想就肉疼,算了,懶得理他們,出發!

  一行人上了馬車,鄧修居前引路,浩浩蕩蕩向十里平湖而去。

  傅小官自然是混在董書蘭和虞問筠她們的馬車裏,兩個女人很是興奮,噰喳喳的說起了鏡湖山莊。

  “那棟鴛鴦閣建得真漂亮,尤其是那張牀,我就沒見過那麼大的牀,也不知道那寧伐春是怎麼想的。”

  董書蘭竊竊一笑,瞟了傅小官一眼,“如玉樓裏面的牀的也很大,我倒是喜歡如玉樓多一些,那張衣櫃好漂亮,還有那張梳妝檯,所用木材可都是用的香楠,如此看來這山莊一百萬兩銀子還是很值得。”

  “明兒我們去摘星臺看看,我就沒見過那麼高的樓,聽說那摘星臺高百尺,站在那摘星臺上可觀這觀雲城的全城……你說這觀雲城本就在雲中了,若是上了摘星臺,豈不是就站在了雲端?”

  “嘻嘻,觀雲城著名的三處臺,倒沒料到有一處居然在鏡湖山莊裏,明兒一早我們上去看看。”

  “既然名爲摘星,是不是應該晚上去看更漂亮?”

  傅小官頓時無語,於是說了一句:“反正那是自己家的東西,你們想什麼時候上去看就什麼時候上去看,左右無事,整天呆上面也行。”

  董書蘭丟了他一個白眼,“我們怎麼左右無事了,明兒我們還得去這觀雲城好生走走,若是碰巧尋到了鋪子,可是要試着賣賣那些產品的。”

  “要不明天我們去拜訪一下我那二姑,她對這地方熟悉,有她領路,我們也少費很多功夫。”

第308章 高衙內

  虞問筠嘴裏的二姑自然是虞朝當今聖上的妹妹虞漁。

  傅小官想起了在紅袖招時,胡琴胡大家對他說的那番話,其中有一句大致是這樣的:你娘當年和二公主的關係比和我更好,那兩年的事二公主  想來最爲清楚,你若是去了武朝,便去拜訪一下定國侯府問問。

  自己現在還真來到了武朝,那麼是去問呢還是不去問呢?

  對於父親和母親之間的關係問題,他的腦子裏也有諸多疑惑,只是他不再是真正的傅小官,所以他對這個問題並沒有看的太重。

  明日若是無事,那便一同去看看虞漁,至於問還是不問,到時候再說吧。

  “拜訪二公主殿下可得準備些禮物纔行,要不就把香水和香皂帶一些送她?褻衣褻褲不太好送,這東西在金陵倒是被接受了,還不知道在這裏如何。”

  “嗯,母妃也讓我帶了些禮物,正好明兒便送給她。”

  傅小官忽然問道:“你見過你二姑沒有?”

  “自然見過,雖然二姑遠嫁定遠侯的時候是泰和五十一年夏,可那時我已經近七歲,一年後就是宣曆元年,父皇登基的時候她回來過,哪怕此後再沒回金陵,但她的模樣我可記得。”

  這麼算來虞漁出嫁的時候年紀可不算小了?

  她曾經和母親極好,那麼年歲自然相仿。

  母親泰和五十年仙去,時年二十五歲,這虞漁是泰和五十一年出嫁的,豈不是也是二十五六歲了?